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兵刃破空的锐响几乎擦着耳畔而过。
马康反手甩出几枚铜钱镖,听得几声闷哼,追兵的脚步稍缓。
二人趁机提气狂奔,盏茶功夫后,林木渐渐稀疏,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了眼前的景象——一处深陷山腹的断崖,崖壁上凿着几间石室,铁栏锈迹斑斑,在风中吱呀作响。
此处正是锁魂崖。
“师父,想来这里便是……”马康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石室,落在最深处的一间。
那间石室的铁栏上,竟缠着几道乌黑的铁链,链上隐隐泛着毒光。
秦老爷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借着月光往石室里望去。
只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盘膝坐在角落,衣衫褴褛,身上伤痕累累,正是幽灵阁老阁主万莫愁!
万莫愁似是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秦老爷身上,怔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秦……秦老弟?你怎么来了?”
“万兄!”秦老爷眼眶一热,伸手便要去撬那铁栏,却被马康一把拉住。
“师父小心!”马康指着铁链上的毒光,“这链子上淬了毒,碰不得!”
秦老爷定了定神,从怀中掏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削铁刃。
他屏住呼吸,将匕首插入铁栏的缝隙,运力一撬,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根铁栏应声而断。
就在此时,崖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焉不知阴冷的笑声:“来者何人?既然来了,就莫要走了,留下来陪陪我这师父,岂不是更好?”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焉不知领着数十名手下,堵住了崖口。
他手中握着那柄淬毒短刃,脸上的笑意森然可怖:“我本想留着万莫愁这条老命,逼他交出幽灵阁的镇阁之宝。如今你们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焉不知,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马康怒喝一声,拔剑便要冲上去,却被秦老爷拦住。
秦老爷的目光落在焉不知身后的手下身上,那些人眼神呆滞,动作僵硬,竟不似活人。
他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什么,厉声喝道:“你用了墨影坊的傀儡蛊?!”
焉不知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狞笑道:“你是何人?果然见多识广。不错,这些人,都是中了傀儡蛊的幽灵阁旧部。他们如今,只听我一人号令!”
他抬手一挥,那些傀儡便不要命般地涌了上来。
秦老爷与马康背靠背站定,剑光与掌风交织,堪堪挡住第一波攻势。
但傀儡们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杀了一个,又涌上来两个,渐渐将二人逼到了石室前。
“万兄,你且退后!”秦老爷回头喊了一声,手中的削铁刃舞成一道寒光,直刺焉知非的咽喉。
焉不知侧身避开,短刃与削铁刃碰撞,发出刺耳的交击声。
就在二人缠斗之际,马康瞅准一个破绽,纵身跃到铁栏边,将剩下的几根铁栏尽数撬断。
他伸手去扶万莫愁,万莫愁却推开他,将一枚青铜令牌塞进马康手里。
“这是……幽灵阁的阁主令!”马康失声惊呼。
万莫愁咳了几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拿着它,去南洲找……找我师妹俏丽娘。她能解这傀儡蛊,也能帮你们……对付焉不知和墨影坊!”
话音未落,焉不知已摆脱秦老爷的纠缠,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刺万莫愁的后心!
万莫愁只觉后心寒意陡生,他已是残伤之躯,哪里还能避得开这淬毒短刃?
千钧一发之际,秦老爷怒喝一声,手腕急转,削铁刃脱手飞出,如一道流光直取焉不知面门。
焉不知只得回刃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短刃与削铁刃相撞,火星四溅。
他被震得虎口发麻,后退几步,眼中阴鸷更甚:“找死!”
“师父!”马康将万莫愁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剑气凛冽。
万莫愁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黑血,喘息道:“秦老弟,莫要恋战……阁主令在手,南洲……南洲俏师妹定能助你们……”
话未说完,焉不知已再次扑来,身后的傀儡们也涌了上来,刀光剑影将锁魂崖笼罩成笼。
秦老爷见状,心知今日断难全身而退,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夜行囊,掷给马康:“小康,带万阁主走!这囊里有秦记的通关令牌,沿途关卡无人敢拦!”
“师父!”马康双目赤红。
“走!”秦老爷须发皆张,掌风骤起,竟是动用了毕生功力,“为师为你们断后!”
他身形一晃,如老鹤搏兔,直冲入傀儡群中。
掌风所及,傀儡们纷纷倒地,却又挣扎着爬起,悍不畏死。
焉不知冷笑一声,脚尖点地,追向马康与万莫愁:“想走?哪有这般容易!”
万莫愁猛地推开马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黑色的火折子,狠狠掷向崖壁上的硝石。
“轰!”
一声巨响,乱石飞溅,崖口瞬间被烟尘封住。
“走!”万莫愁嘶吼着,声音嘶哑。
烟尘之中,焉不知的怒喝声穿云裂石:“万莫愁!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烟尘翻涌间,碎石簌簌砸落,秦老爷借着灰雾掩护,掌风连挥,将近身的两个傀儡击飞出去。
随即足尖一点,掠到马康身侧,沉声道:“走!莫回头!”
马康咬着牙,半扶半搀着万莫愁,三人循着密径狂奔。
身后怒喝声与傀儡的嘶吼声被山风扯得支离破碎,却仍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万莫愁本就重伤,又强撑着引爆硝石,此刻已是气息奄奄,每走一步,都要咳出一口黑血,染红了胸前的褴褛衣衫。
秦老爷见状,眉头紧锁,探手搭上他的脉门,指尖传来的脉象虚浮散乱,显然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青瓷瓶,倒出一粒赤红的丹药,塞进万莫愁口中:“这是续命丹,能保你一时性命,撑到南洲再说。”
万莫愁咽下丹药,气息稍顺,哑声谢道:“秦老弟……大恩不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