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痛吼一声,长刀脱手飞出,重重砸在远处的荒草里。他还未及挣扎,便被那人一掌拍在后心,口喷鲜血,直直摔落在地,昏死过去。
金凤凰见状,瞳孔骤缩,心头大骇。
她顾不得多想,剑势陡然加快,剑花挽出层层叠叠的虚影,直取那人面门。
那人却不慌不忙,侧身避开剑锋,左手探出,五指如爪,径直抓向她握剑的手腕。
金凤凰急忙撤剑回防,手腕却还是被他指尖擦过。一股阴寒的内力顺着肌肤钻入体内,她只觉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软剑险些脱手。
她强撑着后退数步,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见那人缓步逼近,那双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像两簇鬼火。
“好身手。”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冰冷,“只可惜,还是差了点。”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再次欺近。
金凤凰咬紧牙关,提剑迎上,可体内那股阴寒的内力却在此时发作,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无力感。
剑锋顿时慢了半拍,那人抓住这一瞬的破绽,一掌拍在金凤凰的肩头。
金凤凰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马车的车辕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连软剑都握不住,“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大奶奶!”蜷缩在车厢内的冷香,见主子受伤,顾不上害怕,扑下车来,拦在金凤凰的面前,对那人凄声道:“这位大爷,莫伤大奶奶性命!”
夜风卷着血腥味,呼啸而过。
那人缓步走到金凤凰主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微俯身,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堪堪要触到金凤凰染血的脸颊,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玩味:“你这双眼睛,倒是生得不错,挖去做个藏品,倒也合宜。”
冷香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护在金凤凰身前,强撑着颤声道:“你敢!我们……我们主子可不是寻常人家!”
“哦!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有多大的来头。”那人阴恻恻地盯着金凤凰
金凤凰咳了两声,抬手按住冷香的肩头,勉力撑起上半身。
她抹去唇角血迹,抬眼看向那人,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透着一股慑人的锋芒。
“我乃周记皇商御令执掌人金凤凰。”她一字一顿,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阁下这般身手,屈于荒坟野冢,岂不可惜?”
那人的神色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戏谑取代:“周记皇商?倒是听过几分名头,不过,与我何干?”
“与你大有干系。”金凤凰缓了口气,目光扫过他心口那柄兀自颤动的匕首,“阁下身负重伤,却仍有如此身手,想来必是遭遇暗算。我周记富可敌国,珍奇药材堆积如山,世间罕有的续命良药,亦能寻来。”
顿了顿,金凤凰直视着那人,一字一句道:“我以周记皇商之名下聘,黄金百两,良田十顷,再赠一座珍药坊,聘阁下屈尊,做我金凤凰的幕中客。”
夜风掠过,卷起金凤凰散乱的鬓发,那张染血的脸庞上,竟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果敢与豪气。
冷香惊得瞪大了眼睛,她只知自家主子执掌周记,却不知主子竟有这般气魄,敢在这般险境下,向一个形同鬼魅的人抛出橄榄枝。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周记皇商,倒是好大的手笔。只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凭我金凤凰的一诺,凭周记百年的信誉。”金凤凰毫不退让,“阁下若应下,三日内,我便将黄金药材送至阁下指定之地。若阁下不愿,今日之事,权当从未发生,我金凤凰绝不纠缠。”
说罢,她再次咳出一口血,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望着对方。
那人眼中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审视。
他盯着金凤凰看了许久,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匕首:“先将这东西取出来,再谈交易。”
金凤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应道:“一言为定!”
那人眉峰微挑,似是没料到金凤凰应得这般干脆,眼底的审视又添了几分探究。
“倒是个爽快人。”他缓缓收手,站直了身形,玄色锦袍上的血痂随着动作簌簌掉落,“只是这匕首,可不是寻常物件。”
金凤凰忍着肩头剧痛,缓缓开口:“周记药坊里,有三位擅解奇毒、精于取刃的圣手,还有西域传来的无痛麻药、止血奇膏,只要阁下信得过,我定能保你周全。”
“信得过?”那人低笑一声,目光扫过昏死在地的小元,又落回金凤凰脸上,“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敢说这话?”
“我金凤凰从不说空话。”她咬着牙,撑着车辕想要站得更稳些,“阁下若肯移步,即刻随我的车同回前方凤县的周记总号。药材、人手,随时候命。”
冷香在一旁扯了扯金凤凰的衣角,低声道:“大奶奶,这太冒险了……”
金凤凰却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依旧锁在那人身上,分毫未移。
那人沉默了半晌,夜风卷着荒草的呜咽声在四周回荡,棺木上的血迹在月色下泛着渗人的光。
他忽然探手,从怀里摸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屈指一弹,那红丸便精准地落在金凤凰微启的口中,随后滑入喉下。
那人声音沉了几分,“若你使诈,这红丸便会自行爆开,到时候,你我之间,便再无交易可言。”
金凤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只觉一股凉意顺着喉管而下。此时,已不容金凤凰多想,朗声道:“你放心,即刻上车,与我同往。”
那人闻言,没再言语,只是转身,缓步走向那具敞着的棺木。
他微微俯身,不知从棺中取了何物,揣入怀中,随即一挥手,空棺如飞絮般被那人的内力震向空中。
“砰”的一声响,棺木随后化作齑粉,随夜风消散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