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秦记与周记的对立,又有不少商行加入市场的瓜分中,这让百年老字号的周记腹背夹击,生意再度一落千丈。
哪怕有江尚书给周记的漕运通行文书,也依然没能改善周记日比一日的衰败。
周萧景一一拆阅全国各地周记商号送来的求助书信,只觉得焦头烂额,心不从心。
“老爷!”茗香看在眼里,心下也暗自焦急,却也只能规劝周萧景,“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就算心里再急,也得顾着身子啊。这些书信堆着也是堆着,不如先歇半个时辰,说不定醒了就有主意了。”
周萧景闻言,疲惫地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信笺,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歇?我怎么歇得住?”周萧景声音沙哑,看着一封封印着各地商号印记的信,“鲁南分号被秦记联手几家商行挤兑得快要关门了;漕运那边明明有江尚书的文书,却还是处处被刁难。商船滞留在码头,货物都要烂在仓里了。”
茗香端过一旁温着的参茶,递到周萧景手边:“老爷,秦记这般咄咄逼人,背后怕是有人撑腰。您想想,他们敢公然和江尚书的文书作对,这底气从何而来?”
周萧景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
秦记若无京中权贵暗中扶持,绝不敢如此嚣张。可周萧景查了许久,却始终查不到秦记背后的权贵究竟是谁。
“难啊!”周萧景闭上眼,满脸憔悴,“周记传了百余年,到我这一代,难道真要毁于一旦?”
“老爷,不会的。”茗香见周萧景这般的颓废,心里难过,试探着问道,“老爷,要不请二老爷回来,协助老爷一起打理生意。”
周萧景摇了摇头,沉闷着声音拒绝:“我无颜面对满粮,如今这个局面,就算满粮回来也无济于事。”
秦邸秦老爷的书房内,老仓正与秦老爷主次入座。
“老爷,我们秦记只需再加一把劲,就能将周记挤出市场。”老仓回禀,脸上却无分毫的喜色,带着对老主人周老太爷的愧疚和怀念。
虽说钱满粮是周家山庄的嫡出血脉,现却易容改名为“秦羿”,亲自将自己的祖传家业——周记拉离商海。
这让老仓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也帮着钱满粮打压周记,老仓深感对不起已过世的老主人周鸿泰。
“不必,计划有变。”秦老爷缓缓道,一副大局在握的神态。
“这……”老仓诧异地望向秦老爷,就差临门一脚了,秦老爷却要收手。老仓不解的同时,又生出一丝欣喜来。
只要秦老爷手下留情,周记就能继续生存下去。
“这几年辛苦仓爷了!”秦老爷面带浅笑,颔首向老仓致谢。
当年周家山庄被烧毁,钱满粮救出老仓,并将他妥善安置在焦县城中一处僻静的小院里,自己隐往乢山。
半年后,钱满粮书信给老仓,令老仓开始暗里行动,为今日的秦记打基础。
金凤凰与金予本合伙的客栈“金客来”已全面竣工,这日举行开业庆典。
金予本带了三姨太墨玉,亲自到场,向金凤凰道贺。
金凤凰心知肚明,当着前来道贺的乡绅名流,将县老爷推到前台,春光满面地致谢:“感谢金大人百忙之中光临金客来开业庆典。”
她话音一顿,适时提高了音量,引得满堂宾客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大人爱民如子,平日里为焦县百姓操劳不休,今日竟肯拨冗前来,实在是金客来的荣幸!往后小店定当奉公守法,为往来客商提供便利,也为焦县的兴旺添砖加瓦!”
金予本被这一番话说得通体舒畅,他捋着胡须,满面红光地摆手:“周大奶奶客气了。金客来选址得当,待客周到,往后生意必定兴隆!”
墨玉也凑上前,笑盈盈地挽住金凤凰的手臂,语气亲昵:“周大奶奶的本事,我是最佩服的。这客栈布置得这般雅致,往后我定要常来坐坐。”
宾客们见县令与三姨太都对金凤凰这般亲近,心思活络的便纷纷上前奉承。送礼的送礼,道贺的道贺,一时之间,金客来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金凤凰周旋于众人之间,应对得滴水不漏,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人群外的秦老爷夫妇。
秦老爷负手而立,神色淡然。
慕容莺莺则微微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金凤凰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堆着笑,遥遥朝二人举杯示意。
待开业仪式的热闹散去,宾客们陆续入内用餐,金凤凰才得以抽身,来到后院僻静处透气。
她刚站定,就见秦邸的管家秦鑫快步走来,拱手道:“周大奶奶,我家老爷请您过去一叙。”
金凤凰挑眉,整理了一下衣襟,笑道:“烦请引路。”
随秦鑫走到一处雅间外,里面传来秦老爷沉稳的声音:“进来吧。”
金凤凰推门而入,只见秦老爷正独自品茶,桌上摆着一盘精致的点心。
秦老爷抬眸看向金凤凰,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周大奶奶好手段,竟能让金大人这般心甘情愿地掏银子,还为你撑场面。”
金凤凰轻笑一声,自顾自坐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秦老爷说笑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金大人要的是脸面,我要的是生意,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秦老爷盯着金凤凰,眼神锐利:“你就不怕金予本日后翻脸?”
“翻脸?”金凤凰放下点心,擦了擦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拿了三成股份,金客来越是红火,他分得的红利就越多。只要有利可图,他为何要翻脸?”
她顿了顿,凑近秦老爷,声音压低了几分:“更何况,我手里握着的,可不止这一份股份文书。”
秦老爷瞳孔微缩,随即了然地笑了:“果然是你。周大奶奶的算盘,打得可比谁都精。”
金凤凰不置可否,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洒在刚挂上的“金客来”牌匾上,鎏金的大字熠熠生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得步步为营,只是这第一步,她走得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