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风暴后的重锚(1 / 1)

“心室”的风暴已然平息,但席卷而出的余波,却比任何实质的能量乱流更加沉重、更加冰冷地,压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远征军的临时营地,设在距离“心室”崩塌区域约十公里外、一处相对开阔、背靠坚硬岩壁的谷地。营地简陋得近乎凄凉,只有几顶沾满泥污和可疑暗紫色汁液的帐篷,几堆勉强驱散湿冷寒意的篝火,以及用破损船板、扭曲树枝匆忙搭建的简易工事。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血腥、草药和腐殖质混合的气味。

精疲力竭的战士们或坐或卧,沉默地处理着伤口,目光时不时瞥向营地中央那两顶被格外严密守护的帐篷——医疗帐和指挥帐。压抑的死寂笼罩着营地,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大树海”永不消停的诡异低语,提醒着他们还活着,还身处这片吞噬了太多生命的绝地。

医疗帐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两副简易担架并排摆放,上面躺着贝尔·克朗尼和无咎。他们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若非胸口还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简直与尸体无异。厄德跪在担架旁,小心翼翼地用沾湿的软布擦拭着贝尔额角凝结的血污和那诡异的、半透明的晶化痕迹。

她的动作轻柔得近乎颤抖,天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悲伤。克罗佐则半蹲在无咎身侧,古铜色的脸庞紧绷,用粗糙但稳定的手指,检查着无咎臂铠上那些黯淡无光、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符文,眉头紧锁。

随军的老神官——一位来自米赫眷族、经验丰富的治疗者——刚刚结束了又一次徒劳的检查。他收回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手,疲惫地摇了摇头,对守在一旁、娇小身躯却挺得笔直的赫斯提雅说道:“赫斯提雅大人…情况很古怪。他们身体的外伤并不致命,在治疗神术下已经基本愈合。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他们的‘生命之火’…太微弱了。不像是受伤,更像是…被‘抽空’了大半。灵魂如同被冻结在极寒的坚冰中,或者…沉入了某个我们完全无法触及的、无比深邃的层面。

更奇怪的是,在灵魂核心的位置,我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力量。非常纯净,非常温暖,带着月光的特性。但它拒绝任何外来神术的接触和干涉,仿佛在保护着什么,又像是…一个标记。以我的能力,无法撼动分毫,更别说治愈了。”

赫斯提雅翡翠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贝尔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无咎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她没有流泪,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娇小的身体里仿佛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草药味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我知道了。辛苦您了,神官大人。请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老神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微微躬身,退出了帐篷。

帐篷内只剩下自己人。赫斯提雅走到两人中间,先轻轻握了握贝尔冰凉的手,又抚了抚无咎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冰冷让她心头刺痛。但当她静心感知时,确实能感觉到,在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波动之下,在灵魂近乎枯竭的深处,缠绕着一缕极其细微、却纯净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月光”。

那是月神阿尔忒弥斯最后的馈赠,也是…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

“莉莉,韦尔夫。” 赫斯提雅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女神不容置疑的决断,“仔细检查他们身上、还有他们的装备,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我们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了。”

莉莉和韦尔夫重重点头,立刻行动起来。莉莉的动作更加细致,她几乎是一寸寸地检查着贝尔的衣物、皮肤,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痕迹。

当她检查到贝尔依旧紧握在手中的“白兔誓约”时,动作微微一顿。剑身黯淡无光,如同蒙尘,但莉莉敏锐地注意到,在剑格与剑柄连接的缝隙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柔和反光。

“这里…” 莉莉屏住呼吸,从随身工具包里取出一把最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缝隙。指尖传来轻微的阻力,然后,她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粒比米粒还要小、呈现出完美泪滴形的、半透明的银色结晶。结晶内部,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月华在缓缓流转,触手温润,与“心室”中月神核心的材质感觉如出一辙。

几乎同时,正在检查无咎臂铠内侧的韦尔夫也发出了一声低呼。在臂铠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用于能量缓冲的凹槽里,他也发现了一小簇类似的、更细碎的淡金色结晶,仿佛是从内部自然凝结析出的。

“是结晶!和…和之前那些地方的很像!” 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更多的不解。

赫斯提雅接过那粒泪滴结晶和那簇淡金碎晶,翡翠色的眼眸凝视着它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贝尔无咎灵魂深处那缕“月光”同源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定、纯净。

“韦尔夫,你的工具有办法检测这个吗?” 赫斯提雅将结晶递给铁匠。

韦尔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自己随身携带、即使在最危急逃亡中也未曾丢弃的、那个装有各种微型探测工具和魔法透镜的皮囊里,翻找出一套极其精巧的、由赫菲斯托丝女神亲传的便携式能量分析装置。装置结构复杂,核心是一小块能够感应并粗略显示能量波动的侦测水晶。

他小心翼翼地将泪滴结晶和淡金碎晶分别放入装置的特定卡槽,启动。侦测水晶表面泛起微弱的光芒,内部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光点流动轨迹。韦尔夫凑近,屏息凝神,调整着装置的放大倍率,观察了足有数分钟。

“不可思议…” 韦尔夫终于抬起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震惊,“这些结晶…是‘活’的。不,更准确说,它们内部存在着一种…极其缓慢、但遵循某种复杂规律的能量流动循环。像是一种…‘呼吸’。” 他指向水晶上那些光点移动的轨迹,“看,这个循环的周期…非常长,但它的峰值和谷值出现的时间间隔…似乎,似乎和贝尔、无咎现在的心跳间隔,存在某种…隐约的同步性!”

“同步?” 莉莉和赫斯提雅同时看向担架上两人微弱到几乎需要俯身才能察觉的胸膛起伏。

“没错,虽然不完全一致,但趋势有呼应。” 韦尔夫的声音越来越肯定,带着工匠发现奥秘时的兴奋,“我推测…这些结晶,可能不是简单的‘残留物’。它们更像是…某种‘信标’,或者…‘电池’?

是那缕留在他们灵魂里的‘月光’,与外界(也许是月神核心,也许是这片土地)产生微弱共鸣后,在他们身体和装备上自发凝结出的‘实体锚点’。

它们可能在缓慢地从环境中汲取某种我们无法感知的能量,来维持那缕‘月光’烙印不散,甚至…可能在尝试建立一种更深层的、我们无法理解的连接,来‘固定’他们漂泊在某个深处的灵魂。”

这个推测让帐篷内的空气再次凝固。信标?电池?固定灵魂?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规魔法和神术的范畴。

赫斯提雅沉默了片刻,翡翠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她重新看向昏迷的两人,目光最终落在那粒泪滴结晶和淡金碎晶上。

“我明白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在寂静的帐篷中清晰回荡,“韦尔夫,莉莉,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从现在开始,全力以赴。”

她走到担架中间,先看向莉莉:“莉莉,你心思最细,负责记录他们两人所有的生命体征变化,以及这些结晶的任何细微异动。任何异常,哪怕再小,也要立刻告诉我。”

“是,赫斯提雅大人!” 莉莉用力点头。

她又看向韦尔夫:“韦尔夫,你是我们中最好的工匠和研究者。这些结晶,还有他们灵魂状态的秘密,就交给你了。想办法制造更精密的仪器来监测,尝试理解这种‘共鸣’和‘锚定’的原理。

我们需要知道,如何才能加强这种联系,而不是切断它。这可能…是唤醒他们的唯一希望。”

“交给我吧,赫斯提雅大人。” 韦尔夫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斗志。

最后,赫斯提雅的目光重新回到贝尔和无咎沉睡的脸上。她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两人冰冷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两滴…鲜红中闪烁着璀璨金丝的神血,从她指尖沁出,滴落在贝尔和无咎的额头,也滴落在那粒泪滴结晶和淡金碎晶之上。

嗤——

神血与结晶接触,并未被排斥,反而仿佛被吸收了一般,迅速融入其中,让结晶内部流转的光芒似乎…明亮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而贝尔和无咎的眉头,似乎也微不可察地…舒展了那么一丁点。

“我是你们的主神,赫斯提雅。” 女神的声音轻柔,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仿佛在立下誓言, “只要契约的纽带还在,只要我的神血还未流干,我就绝不会放弃你们。睡吧,我的孩子们…但记住,家的炉火,永远为你们点燃。无论你们迷失在多么深远的黑暗里,我都会…把你们带回来。”

指挥帐内,气氛同样压抑,却多了几分冰冷的理性与硝烟未散的火药味。

粗糙的木桌中央,摊开着“大树海”区域的简易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做着各种标记,大部分区域依然笼罩在代表“未知”和“极端危险”的阴影中。一盏光线昏暗的魔法灯悬挂在帐篷中央,映照着围坐在桌旁的几张或凝重、或苍白、或铁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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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 芬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没有任何废话,“里维莉亚,先汇报你对奥塔数据残片的解析结果。”

里维莉雅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她面前摊开着几张临时记录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复杂艰深的魔法符号、能量公式和拓扑图形。她翡翠色的眼眸看向众人,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条理清晰:

“那半截护臂上残留的数据流光,虽然大部分在奥塔脱离时自毁了,但我们抢救并解密出了一部分核心信息。” 她指向地图上的三个位置,分别用炭笔圈出,“主要集中在三个‘大树海’地脉的关键拓扑节点上。

东部‘沉寂谷’,能量惰性极强,疑似古老封印或淤塞点;南部‘硫磺泪湖’,高活性混沌与生命能量异常混合区域;西部‘风哭石林’,空间结构不稳定,有周期性空间裂隙现象。”

她顿了顿,继续道:“数据精确记录了这三个节点在特定‘谐振频率’下的能量反应模型,以及…某种‘安全介入阈值’。

这绝不是普通的侦察数据。这更像是一份…‘手术指南’。一份指导如何在不引发地脉能量暴走、不过度刺激当地防御机制(包括那些晶化殉道者节点和可能存在的月神防御逻辑)的前提下,对这三个关键节点进行‘精确操作’的蓝图。”

帐篷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听懂了里维莉亚的言外之意。

“手术指南…”佛洛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三个被圈出的点,“芙蕾雅那个婊子…她想给这片土地动手术?她想切掉什么?还是…装点什么东西进去?”

“从数据模型推测,更大的可能是‘植入’。” 里维莉亚的声音更沉,“那些‘安全介入阈值’和‘谐振频率’,很可能是为了安全地植入某种‘引导信标’或‘控制装置’。

一旦成功,植入者就能通过这些信标,逐步影响、乃至最终‘教化’和‘掌控’这三个关键节点的地脉能量流向,将其纳入自己的控制体系。”

掌控地脉能量流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谁能控制这三个节点,谁就扼住了“大树海”区域能量循环的咽喉,甚至能间接影响月神核心所在的“心室”区域!芙蕾雅的野心,昭然若揭!她要的不是核心本身,而是控制整个“封印净化系统”的“遥控器”!

“所以,我们拼死拼活,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让那个疯婆娘拿到‘操作说明书’?!” 格瑞斯一拳砸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桌面的地图都跳了一下,矮人战士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不止是操作说明书。” 芬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压下了格瑞斯的怒火,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比怒火更冰冷刺骨的寒意。他碧蓝的眼眸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将“心室”中贝尔和无咎以灵魂为代价触碰到的、那关于月神牺牲与“彼界侵蚀”的终极真相,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向艾丝、格瑞斯等尚未完全知晓的核心成员进行了传达。

帐篷内的空气,随着芬恩的叙述,一寸寸冻结。

月神阿尔忒弥斯并非堕落,而是以身化楔,主动拥抱混沌,封印“彼界”侵蚀。

“大树海”是一个悲壮的、自我燃烧的净化堡垒,而非简单的污染之地。

芙蕾雅的目的,是改造这个“防火墙”,将其变成私有的武器或通道。

他们之前的战斗,可能非但没有拯救什么,反而加速了关键“密钥”的泄露。

每一个信息,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认知和心防之上。艾丝擦拭长剑的动作停了下来,金色的眼眸抬起,望向帐外黑暗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格瑞斯脸上的愤怒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震撼、茫然与暴怒的情绪取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说不出话。里维莉亚闭上了眼睛,绝美的脸庞上满是疲惫与悲哀。

“所以…” 良久,格瑞斯嘶哑着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指向地图,手指微微颤抖,“我们对抗的,是一个把自己炸成碎片、用自己当门栓堵住了地狱之门的老古董?而芙蕾雅那个疯子,现在想拆了门栓,把炸药抠出来,做成她自己想炸谁就炸谁的炸弹?!她妈的…这算什么?!”

“恐怕,这就是现实。” 芬恩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大起伏,但其中蕴含的沉重,让每个人都感同身受,“我们现在面临的,不再是简单的调查任务,甚至不是讨伐某个邪神或怪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碧蓝的眼眸锐利地扫过那三个被圈出的节点,扫过整片被阴影笼罩的“大树海”,最后看向帐篷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凝视着某个更庞大、更无形的敌人。

“这是一场战争。” 芬恩的声音清晰、冷静,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重量,在指挥帐内回荡,“一场对‘领土’控制权的战争——这片名为‘大树海’的土地,这座由神与无数英魂构筑的‘防火墙’,绝不能落入芙蕾雅手中。

更是一场对‘解释权’和‘未来定义权’的战争——面对‘彼界’的威胁,是像月神那样自我牺牲、被动防御,还是像芙蕾雅那样,试图掌控甚至利用这股力量?我们没有资格替世界做选择,但我们有责任,阻止最坏的选择被一个疯子强行实现。”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自己的战友们。

“战略必须重构。我们不能再是漂泊无依的探险队。” 芬恩的指尖重重敲在临时营地所在的位置,“首要任务:生存与根基。以现有营地为基础,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永久性、可长期坚守、具备一定防御和自持能力的前沿基地!这是我们在这场漫长战争中,唯一的立足点!”

“核心任务:对抗与争夺。” 他的手指移向地图上那三个刺眼的红圈,“芙蕾雅的‘引导信标’很可能已经,或正在植入这三个节点。我们必须分兵。

我,艾丝,格瑞斯,我们三人各自带领一支最精锐、最擅长隐秘行动和快速反应的小队,分别前往这三个节点。任务目标:抵近侦察,确认信标是否存在及其状态;如果可能,就地破坏、拆除或干扰;如果遭遇芙蕾雅的力量,以获取情报和阻滞对方行动为优先,尽量避免正面决战。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占领节点,而是阻止她完全掌控。”

“支持任务:研究与守护。” 芬恩的目光看向里维莉亚,“里维莉亚,你与剩余的主力队员留守基地。

你的任务最重:第一,保护昏迷的贝尔和无咎,他们是关键,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二,继续深入研究奥塔的数据残片,以及贝尔无咎身上发生的变化,我们需要更了解我们的‘敌人’和…潜在的‘钥匙’;

第三,尝试用更安全、更缓和的方式,与这片土地的‘地脉意识’建立沟通,我们需要盟友,哪怕只是获取更多信息。”

指令清晰,目标明确。但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分兵意味着力量分散,在如此险恶未知的环境下,每一步都可能是绝路。留守基地同样不轻松,要面对可能的袭击、研究毫无头绪的难题、以及守护两个近乎植物人的同伴。

“都清楚了吗?” 芬恩最后问道。

“清楚!” 艾丝、格瑞斯、里维莉亚同时应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各自去准备。艾丝,格瑞斯,挑选你们的人,补充给养,一小时后出发。里维莉亚,基地的防御和内部事务,交给你了。” 芬恩挥了挥手。

众人默默起身,离开帐篷,去执行各自的使命。帐篷内,只剩下芬恩一人,面对着那张简陋却承载了无穷重量的地图。

他缓缓坐下,从怀中摸出那半截已经彻底冰冷、失去所有数据流光的暗金色护臂残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断口和焦痕。碧蓝的眼眸深处,风暴与寒潭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最锋利的‘剑’(贝尔)折断了,最坚固的‘盾’(无咎)沉寂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而我们,刚刚得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整个世界最底层、最残酷的真相之一…”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心室”中那道贯穿核心的裂痕,闪过月神记忆碎片中那无法名状的“彼界”侵蚀,闪过芙蕾雅虚影那冰冷算计的目光,闪过贝尔和无咎化为光茧前最后那平静而决绝的眼神…

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犹疑、疲惫、沉重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属于指挥官芬恩·迪姆那的、绝对的冷静与决断。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外面,夜色如墨,篝火的光在潮湿的雾气中摇曳,映照着战士们沉默忙碌的身影,也映照着医疗帐中透出的、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温暖灯光。

战争,开始了。而他们,已无路可退。

巴别塔深处,那间布满精密魔法器械的战略实验室内,光线柔和而恒定。无数面悬浮的半透明光幕上,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复杂的三维能量模型、以及来自“大树海”多个隐秘角度的实时监控画面(虽然大部分区域因干扰严重而模糊不清)。

芙蕾雅换回了那身华美慵懒的神袍,银发如瀑披散,斜倚在一张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符合人体工学的软榻上。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浏览着光幕上的信息,指尖优雅地滑动,调出不同的数据面板进行比对。

中央最大的光幕上,正显示着三个不同的画面,画面背景是“大树海”那特有的、扭曲而危险的景象。

画面中,数个与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形态介于构装体与活体生物之间的奇异存在——“播种者”,正在极端隐蔽地工作着。它们的外壳模拟着当地的岩石或扭曲植物,动作缓慢而精确,几乎不发出任何能量波动。

它们正在三个不同的地点——对应地图上“沉寂谷”、“硫磺泪湖”、“风哭石林”的区域——小心翼翼地,将数枚结构复杂、形如天然晶簇、内部却流转着暗金色符文的“引导信标”,植入地脉能量流动的特定“节点”深处。

植入过程平稳,没有触发明显的能量警报或当地防御机制(那些晶化殉道者节点安静如常)。

信标一旦完全就位,便会进入被动接收模式,开始缓慢地、潜移默化地“聆听”和“记录”周围地脉能量的流动规律,同时与芙蕾雅预设的、来自奥塔拓印的“主控密钥”建立初步的、极其隐蔽的数据链接。

“第一阶段‘播种’,进展顺利。预计七十二小时后,信标完全融合启动。” 芙蕾雅的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

她切换画面,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那是贝尔和无咎在“心室”昏迷前,身体与灵魂状态被“催化”和“烙印”的详细分析报告,以及“白兔誓约”、“不动壁垒”产生月光结晶的初步扫描图。

“‘催化剂’的最终性能数据…令人赞叹。” 芙蕾雅的目光在那份报告上停留,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评估与欣赏的光芒,“灵魂共鸣深度超出预期37,对‘防火墙’底层逻辑的扰动效率达到a+级,诱发的‘原始月光’剥离现象更是珍贵样本。

虽然暂时‘失活’,但‘共鸣印记’的深度和纯度都无可挑剔。下次需要类似‘催化’或‘探针’功能时…或许只需要一点合适的‘刺激’,就能重新激活这份优质的‘工具’。”

她的目光移向另一个光幕,上面显示着远征军临时营地的模糊热成像和能量反应图,可以看到营地正在加紧建设防御工事,以及三支小队分别离开营地、向不同方向行进的动向。

“哦?反应很快嘛,我亲爱的小狼。” 芙蕾雅非但没有因为芬恩的分兵阻挠而恼怒,反而露出了更加愉悦、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容,仿佛棋手看到了对手走出了精妙的一步,“建立基地,分兵侦察,试图破坏信标…标准的应对,果断而高效。终于…开始认真对待这场棋局了吗?”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晶杯,里面荡漾着如血的神酿。

“很好…这样才好。” 她低声自语,声音柔媚,却带着洞悉人心的冰冷,“只有对手足够优秀,棋局才会精彩。只有你们拼命地挣扎、思考、破解,才能为我提供更多、更真实的对抗数据,来验证我的模型,完善我的‘武器’设计…”

她仰头,将杯中神酿一饮而尽,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光幕上那三支渺小却坚定地消失在“大树海”迷雾中的队伍身影,以及那三个正在泥土中悄然生根的暗金色信标。

“去吧,去吧…为我探索这片土地更多的秘密,为我触碰那些危险的禁区,为我上演最精彩的…困兽之斗。” 她的笑容愈发深邃妖艳, “在你们自以为接近终点、解开所有谜题之前…我的‘新世界’之钥,便会铸造完成。而通往我花园的‘门扉’…也将,在你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悄然…洞开。”

远征军前线基地,在压抑的忙碌和沉默的坚持中,初步成型。简陋的木墙和壕沟圈出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几座加固的帐篷伫立其中,篝火在夜色中倔强地燃烧,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庞。

医疗帐内,赫斯提雅依旧守在昏迷的两人身边,低声吟唱着旋律古老而安详的歌谣,那是来自失落神代的、安抚灵魂的安魂曲。她的指尖,那被自己划破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神血的温热,仿佛依旧通过紧握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守护与呼唤。

指挥帐旁,芬恩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擦亮了那柄伴随他多年的精金短枪。艾丝静静站立,备用长剑已打磨得寒光凛冽。格瑞斯背起巨大的行囊,检查着里面的爆炸物和工具。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悲壮的告别,三人只是对留守的里维莉亚、莉莉、韦尔夫等人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各自挑选的精锐队员,转身,迈开坚定的步伐,走向三个被黑暗与未知彻底吞噬的方向,消失在营地外那浓得化不开的、永恒的腐林迷雾之中。

风,穿过扭曲的枝桠,带来远方模糊的、仿佛哭泣又仿佛嘲笑的呜咽。泥土深处,那几枚暗金色的“引导信标”,正在完成最后的融合,其内部的符文,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闪,一灭,如同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

漫长的、争夺“世界真相”与“未来定义权”的战争,于此,在这片被遗忘、被牺牲、被觊觎的土地上,正式吹响了无声却无比残酷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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