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姚岩杰恃才辱太守碎碑题诗傲王侯
晚唐乾符年间,江左一带常有个白衣秀士往来,此人姓姚名岩杰,乃是梁朝公元崇的后代。打小就机灵得不像常人,几岁时听先生讲书,过目不忘,开口就能复述大半。等到二十来岁,经史子集无不通晓,最佩服班固、司马迁的文采与气节,旁人都称他一声“姚大儒”。可这姚岩杰有个毛病,恃才傲物,眼里瞧不上的人多了去,尤其爱在酒酣之时,对那些有名望的前辈说些轻慢的话,旁若无人一般。
这年,颜摽新任鄱阳太守。刚到任上,就下令重修府衙的鞠场和公宇,工程完工后,想找个有文采的人写篇记文刻在碑上,留作纪念。手下人一推荐,就提到了姚岩杰。颜摽早闻其名,便派人带着厚礼去请。姚岩杰来了之后,也不推辞,挥笔就写,没多大功夫,一篇千余字的记文就成了。文章写得辞藻华丽,条理清晰,颜摽看了也暗自称赞。可他总觉得文章太长,想删去两个字,让碑文更简洁些。
姚岩杰一听就不乐意了,把笔一搁,说道:“颜太守,我这文章字字珠玑,都是斟酌再三才写的,删一字则少一分韵味,减两字就坏了全篇气势,断不可改!”颜摽本是好意,却被当众顶撞,顿时恼羞成怒。彼时碑文已经刻好了,颜摽气不过,下令把石碑给砸了。
姚岩杰见石碑被碎,也不生气,反倒转身写了一首诗,专门记这件事。诗里写道:“为报颜公识我么,我心唯只与天那。眼前俗物关情大,醉后青山入意多。冯子每嫌弹铗恨,宁生休唱饭中歌。圣朝若为苍生计,合有公车到薜萝。”明着暗着说颜摽是俗物,不懂他的才华。
后来,卢肇出任歙州刺史,姚岩杰正好在婺源,就先把自己的着作寄给了卢肇。卢肇早就听说姚岩杰爱借酒使性,不敢怠慢,亲自写信夸奖他的文采,还送了布帛当礼物。信里特意说明:“如今兵荒马乱之后,州里民生凋敝,实在没法好好迎接大贤,还望海涵。”
姚岩杰看了信,反倒觉得卢肇是在怠慢他,又写了一封长信,语气激昂地指责卢肇不够重视人才。卢肇没办法,只好派人把他请到州府的郡斋里,用对待公卿的礼节招待他。可姚岩杰全程昂首挺胸,傲慢得不行,一点也不领情。
一次宴会上,卢肇想在姚岩杰面前露一手,吟了一句自己得意的诗:“明月照巴天。”姚岩杰听了,嗤笑一声:“明月普照天下,怎么偏偏只说‘巴天’?格局也太小了。”卢肇被说得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过多久,两人又在江亭宴饮,当时有个叫蒯希逸的名士也在席上。卢肇提议行酒令,规则是就地取材说一件事,结尾必须有乐器名。卢肇先起令:“远望渔舟,不阔尺八。”“尺八”是一种古乐器,合了规矩。
姚岩杰听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靠着栏杆干呕起来。众人都愣了,以为他喝多了。谁知他片刻后直起身,开口续令:“凭栏一吐,已觉空喉。”“喉”和“篌”谐音,暗指箜篌,也算合了规则,可这话说得又粗又傲,明摆着是在戏弄卢肇。满座的人都看出来了,卢肇气得脸色发青,却也没法发作。姚岩杰的傲慢无礼,也就在江左一带出了名。
二、薛保逊恃才贬澧州傲亲戚薄同僚终殒命
薛保逊出身名门望族,祖上都是做官的。他自小就有才名,可性子却比谁都高傲,仗着自己的才华和家世,总爱点评天下士子,说谁行谁就行,说谁不行谁就抬不起头,当时的人都叫他“浮薄公子”,宰相夏侯孜尤其讨厌他。
他有个堂弟,看不惯他这副德行,特意改名叫薛保厚,就是想和他划清界限,兄弟俩也因此闹得很不愉快。他的妻子卢氏,性子和他倒是如出一辙,也是眼高于顶,看不起旁人。
有一次,薛保逊的叔父薛监特地来看望他们。卢氏出来拜见,等薛监走了之后,竟然让人端水把薛监走过的门槛都冲洗了一遍,意思是嫌薛监玷污了自家的门庭。薛监很快就听说了这件事,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就写了奏折,把薛保逊夫妇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宰相夏侯孜。
夏侯孜本就厌恶薛保逊,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贬到了澧州当司马,这一贬就是七年,始终没人替他调任。后来夏侯孜离京去地方任职,魏谟当上了宰相,才打算把薛保逊召回京城任职,可还没等诏书下来,薛保逊就死在了澧州任上。
有人曾经见过薛保逊写的几篇文章,其中一篇写的是他在灞上送别亲友的事。文中说,他在客栈里看到几个东西,长得像人,一说话嘴巴就动,都说自己是江淮、岭表一带的州县官。薛保逊在文末感叹:“唉,天子养育百姓,难道就是让这些人来鞭挞欺辱的吗?”
还有一篇叫《观优》,写的是他看杂耍的经历。当时有个戴着红色胡帽的艺人扮演县令,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只有薛保逊没笑。他就是这样,总觉得别人的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对什么都带着一股轻蔑劲儿。
卢虔灌被罢免夔州刺史后,因为和薛保逊是近亲,特意绕道澧州去看望他。离开的时候,走到驿站,回头看了看澧州城,笑着说:“真没想到,薛保逊这辈子,还得陪着军事李判官,一起唱《杨柳枝》这种俗曲儿啊!”这话传到薛保逊耳朵里,他也只是冷笑一声,一点也不觉得羞愧。
三、薛昭纬弄笏唱艳曲学步吏戏赠鹞子羞
薛昭纬是薛保逊的儿子,完美继承了他父亲恃才傲物的性子。他在朝中做官,每次上朝或者去官署,都把手里的笏板玩得转来转去,大摇大摆地走着,旁若无人。除此之外,他还特别喜欢唱《浣沙溪》这首艳曲,不管是在官署还是在宴席上,兴致来了就开口唱,一点也不顾及场合。
后来薛昭纬担任知举官,负责科举考试。有个门生考中后,要回老家,临走前特地来向他告别,还鼓起勇气劝他说:“侍郎您德高望重,学生承蒙您的恩情,才有今日。以后您能不能不要再玩笏板、唱《浣沙溪》了?这样对您的名声更好。”当时的人都觉得这个门生说得很有道理,是句实在话。
薛昭纬的做派在官署里很有名,有个小吏偏偏喜欢模仿他。不管是走路的姿势,还是拱手行礼的样子,都学得有模有样。薛昭纬知道后,不仅没生气,还把这个小吏叫了过来,笑着说:“你在庭院里走两步,学给我看看,要是学得像,我就饶了你模仿我的罪过。”
说完,薛昭纬就放下帘子,抱着姬妾在里面看热闹。小吏也不怯场,在庭院里昂首挺胸地走了起来,举手投足之间,和薛昭纬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傲慢的神态更是模仿得惟妙惟肖。薛昭纬看了,哈哈大笑,真的赦免了他的罪过,让他回去了。
有一次,薛昭纬奉命出使梁国,传达唐室要禅位给梁太祖的旨意。梁太祖不想见他,就让手下的客将拦住他,想让他回去。薛昭纬却对来传话的人说:“天子有命,我不能随便回去。”说完,就催着车马继续往前走。
到了夷门,梁太祖没办法,只好亲自出来迎接。一见面,梁太祖就被薛昭纬的风采和能言善辩打动了,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好好招待他。之后的宴席上,梁太祖和他聊得很投机。
一天,两人聊到了鹰鹞这类猛禽,薛昭纬眉飞色舞地夸赞鹰鹞的勇猛矫健。梁太祖听了很高兴,以为他也喜欢养鹰鹞,就派人在他回去后,送了一只上好的鹞子给他。薛昭纬收到鹞子后,写了一封信感谢梁太祖,还当着送信人的面,对仆人吩咐说:“梁王赏赐的东西,一定要好好爱惜,用纸包起来,放在鞲袋里就行了。”送信人回去把这话告诉了梁太祖,梁太祖身边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好的鹞子,哪有用纸包着放的道理,分明是不懂装懂,故作清高。
四、剧燕投诗获重礼凌辱同僚遭横祸
剧燕是蒲坂人,写得一手好诗,风格典雅端正,在当时小有名气。当时王重荣担任河中节度使,镇守一方,剧燕想投靠他,就写了一首诗送给王重荣。诗里写道:“只向国门安四海,不离乡井拜三公。”这话既夸赞了王重荣的功绩,又暗示了他的雄心,王重荣看了非常高兴,对剧燕礼遇有加,经常邀请他参加宴席,还赏赐了不少财物。
可剧燕得志后,就渐渐露出了傲慢的本性。他性格放纵,仗着王重荣的宠爱,对节度使府里的其他从事官百般凌辱,要么在言语上讥讽他们,要么在宴席上故意让他们难堪。那些从事官虽然生气,可因为王重荣的缘故,也只能暂时忍着。
剧燕却一点也不知道收敛,反而越来越过分,把府里的同僚都得罪遍了。有人劝他收敛一点,免得惹祸上身,他却不以为意,还说:“我有王节度使看重,他们能奈我何?”
没过多久,灾祸就来了。那些被他凌辱过的同僚,联合起来在王重荣面前说了他很多坏话,有的说他收受贿赂,有的说他私下议论节度使的是非。王重荣一开始还不信,可听得多了,也渐渐对剧燕有了看法。后来,不知道是谁又捏造了一个罪名,说剧燕通敌叛国。王重荣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把剧燕抓了起来,没过多久就把他杀了。剧燕最终落得个像三国时期的祢衡一样的下场,都是因为他的傲慢无礼,自取灭亡。
五、韦薛轻慢高季昌盛衰交替悔不及
唐末的时候,高季昌担任荆南留后,镇守江陵。当时的宰相韦说和郑珏是舅甥关系,两人在朱梁太祖时期,都手握一方大权。高季昌是贵公子出身,担任行军司马,经常摆下丰盛的宴席,招待韦说、郑珏等人。每次他们来,高季昌都有求必应,对他们百般优待。
后来,后唐庄宗渡过黄河,占领了中原地区,天下诸侯都很害怕,高季昌也亲自骑着马去京城朝见庄宗。没过多久,韦说和郑珏也相继登上了宰相的位置。朝中那些士族子弟,大多看不清时局变化,还像以前一样傲慢。
薛泽被任命为补阙,韦荆被任命为《春秋》博士,两人都被赏赐了绯色官服,心里得意得不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们匆匆收拾好行李,就等着回朝任职,把高季昌这个行军司马根本不放在眼里。
李载仁是韦说的外甥,被任命为秘书郎;刘诜是郑珏的妹夫,被任命为《毛诗》博士,也被赏赐了绯色官服。之后,韦说多次催促李载仁进京任职,高季昌也想帮他一把,给他安排车马和路费。可李载仁却迟迟不肯动身,他因为祖先有遗训,不想依靠舅父韦说的势力,又不好明说,只好一直留在高季昌的府里当幕僚。
刘诜没有什么才华和名望,就是喜欢喝酒。他接到任命后,也没有要进京的意思,每天还是在高季昌的府里喝酒聊天,对高季昌的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进京,他笑着说:“荆南的酒好喝,肉好吃,我舍不得走。”没过多久,刘诜就因病去世了。高季昌很厚道,不仅帮他办理了后事,还一直赡养他的家人,照顾得很周到。
没过多久,洛阳就发生了变故,后唐明宗继位。南方的诸侯势力强大,明宗只好对他们采取姑息政策。韦说和郑珏因为失去了靠山,都被罢免了宰相的职位。而韦荆和薛泽,因为之前得罪了不少人,也没能回朝,只能困在荆楚一带,过得很落魄。
第二年,高季昌的儿子高保勖继承了他的职位,任命李载仁为掌记。后来,高保勖还把自己的大女儿嫁给了李载仁的大儿子,李载仁的第三个儿子也被推荐做了官,李家一门都成了高官,十分显赫。刘诜的三个儿子,也都得到了高氏家族的任用,三个孙女也嫁给了高氏的子弟。在之后的三十年里,他们都靠着高氏家族的俸禄生活,过得很安稳。
而韦荆最终在孤独落魄中死去,薛泽也只是做了个代理县令就去世了。他们的下场,都是自己傲慢无礼、看不清时局造成的,也算是命中注定吧。
六、胡翙轻薄遭人怨构陷被杀平戎谷
有个叫胡翙的人,在一个大藩镇里当幕僚。他很有文采,尤其擅长写军事文书,每次写的文书都能符合主帅的心意,因此受到了重用。当时皇帝向西逃难,中原地区战乱不断,岐秦两个藩镇是重要的屏障。藩镇里的正式文书和讨伐檄文,都是胡翙写的,他的文笔和口才,在当时无人能及。
当时的大帅年纪还小,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副帅张筠手里。胡翙的官职是借荆州的名义任命的,和张同是同僚,张同担任察巡官。胡翙经常看不起大帅,对同僚也很无礼,一点也不讲究礼节。大帅因为爱惜他的才华,也不怎么责怪他,只是偶尔提醒他几句。可胡翙一点也不收敛,还是像以前一样轻薄。
有一次在公共宴会上,胡翙喝多了酒,直呼张筠的小名:“张十六!张十六!”张筠在家里排行十六,胡翙故意叫他的小名,还多次用言语诋毁他。张筠因为大帅的面子,只好忍着,心里却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后来,胡翙去荆州拜访张同。张同的仆人不认识他,就问他的随从:“这是谁啊?”随从回答说:“这是胡翙胡大夫。”胡翙走到大厅里,已经把外套脱了。张同听说胡翙来了,想好好招待他,就吩咐家人精心准备饭菜,自己赶紧出来迎接。可刚走出来,就有人报告说:“胡大夫已经走了。”
张同走到大厅里,只看到两张椅子之间,胡翙留下了一堆污秽之物,连一句告辞的话都没留。张同又气又笑,心里也记恨上了胡翙。不过张筠和张同都没能找到机会报复胡翙。
后来,大帅派胡翙出使大梁,胡翙的门下客陈评事跟着他一起去。张筠趁机偷偷贿赂陈评事,让他暗中观察胡翙的不法行为。胡翙到了大梁后,果然言行放肆,经常说一些虚妄荒诞的话。陈评事把他看到的和听到的,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偷偷告诉了梁太祖。
胡翙回来后,大帅知道他为人狂妄轻率,也没有责怪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宽容他。可陈评事却按照张筠的吩咐,开始捏造胡翙的罪名。他把胡翙写的一些偏激古怪的文稿收集起来,藏在袖子里,去告诉大帅。当时大帅正好喝多了酒,听了陈评事的话,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把胡翙全家都抓了起来,押到平戎谷口活埋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大帅酒醒后,才知道自己杀了胡翙全家,大惊失色,后悔了很久。他沉思了很久,说:“杀你的是副使张筠,不是我。”后来,府里再有人写军事文书不符合心意的时候,大帅就会哭着想起胡翙。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张筠,主要还是胡翙自己的轻薄无礼,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后来,王仁裕路过平戎谷,写了一首诗悼念胡翙:“立马荒郊满目愁,伊人何罪死林丘。风号古木悲长在,雨湿寒莎泪暗流。莫道文章为众嫉,只应轻薄是身仇。不缘魂寄孤山下,此地堪名鹦鹉洲。”
七、轻薄刺史戏郡人荒唐令旨笑煞人
唐朝的时候,有个轻薄的士人被任命为一个郡的刺史。他到任的时候,郡里的人特意召集了歌女、乐工和各种杂耍艺人,来迎接他。有吞刀吐火的,有吹拉弹唱的,有走钢丝跳绳子的,还有唱歌跳舞的,热闹非凡。可这个刺史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没看见一样。
郡里的人都很着急,说:“咱们的刺史大人清正严肃,好像不喜欢这些热闹的东西。”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很发愁。
没想到有一天,盛夏时节,刺史登上城楼,突然下令召集乐工。郡里的人都很高兴,说:“原来刺史大人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以前没兴致罢了。”等到乐工们都来到楼下,刺史却让他们一个个上来表演。那些弹琴、吹笛、敲鼓的乐工,刚表演了一会儿,就被他呵斥下去了,说不好听。
最后,有个吹笙的乐工走了上来。刺史一看,高兴地说:“我就只要这一种乐器。”他问吹笙的乐工:“这东西叫什么名字?”乐工回答说:“回大人,这叫笙,可以吹奏乐曲。”乐工以为自己得到了刺史的赏识,心里很高兴,正准备调弄笙管,吹奏一首好听的曲子。
可刚吹了几声,刺史就挥手让他停下来,说:“不用动手指变调,就一直吹着就行。”乐工只好照着他的话做,对着栏杆一直吹。从中午一直吹到下午申时,刺史才叫手下人过来,说:“赏他一杯酒,让他回去吧。”还说:“我哪里要听什么曲调,只是借你的笙声唤点风来凉快凉快罢了。”乐工听了,心里又气又无奈,只好拿着赏的酒回去了。
又有一天,刺史进山游玩,也召集了乐工。乐工们赶到山上,刺史却瞪着眼睛呵斥他们说:“我要的是长脚女人,你们来干什么?”乐工们都懵了,不知道刺史是什么意思,只好匆匆退了下去。
刺史随后派人找了六七个女人,让她们把裤脚扎紧,说是“约束长脚”,然后让她们带着鼓和笛子,走进山里。接着,刺史又让这些女人爬上大树,每人手里拿一个笼子,去摘树上的果子。这个轻薄刺史的荒唐事,还有很多很多,郡里的人都在背后偷偷嘲笑他。
八、张翱席上戏宠妓鞭背殒命酿悲剧
唐乾宁年间,宿州刺史陈璠是军人出身,性格刚烈,做事专断独行,说一不二。当时有个进士叫张翱,很有才华,可也和那些轻薄士人一样,恃才傲物,看不起别人。
有一次,陈璠在府里摆宴,邀请了很多宾客,张翱也在其中。宴席上,有个叫张小泰的妓女,是陈璠最宠爱的。张翱喝多了酒,竟然当着陈璠的面,对张小泰动手动脚,还说了很多轻薄的话,一点也不把陈璠放在眼里。
陈璠一看,顿时火冒三丈,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张翱说:“大胆狂徒,竟敢在我面前无礼!”当即叫手下的官吏把张翱拉了下去,追究他的无礼之罪。官吏按照陈璠的吩咐,写了一份罪状,上面写着:“有张翱兮,寓止淮阴,来绮席兮,放恣胸襟。”
陈璠看了罪状,更加生气,说:“就凭这两句话,也该打他几下?”官吏又加了几句:“只此两句,合吃三下五下,切求一笑,宜费乎千金万金。”意思是张翱为了博美人一笑,就如此放肆,应该重罚。
陈璠当即下令,把张翱拉下去,用鞭子抽打后背。没想到张翱身体单薄,经不起鞭打,没打几下就断了气。这件事传开后,人们都感叹张翱是自取灭亡,好好的前程,就因为一时的轻薄无礼,丢了性命。这件事记载在刘山甫的《闲谈》里,里面的诗词歌赋还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记载了。
九、卢程恃阀辱同僚无艺子弟遭祸殃
卢程考中进士后,担任庄皇帝的河东判官。庄皇帝建国后,任命他为宰相。可卢程没有什么实际的才华和业绩,只知道依靠自己的家族门第,看不起别人。
有一次,任圜因为公事去拜见他。卢程戴着乌纱帽,趴在桌子上,傲慢地对任圜说:“你就是个虫豸,也敢来冒犯我?”任圜又羞又怒,赶紧去告诉了庄皇帝。庄皇帝听了,勃然大怒,下令要把卢程杀了。后来多亏卢质出面求情,卢程才保住了一条性命。从那以后,卢程虽然还在中书省任职,但朝中的人都对他恨之入骨。
江陵在唐朝的时候,是有名的文人聚集地,有人说那里的琵琶比饭甑还多,文人比鲫鱼还多。有个姓卢的县令,每次从枝江县调船去府城,船夫们都很怕他,因为他经常对船夫们呼来喝去,还索要财物。
有一天,王仙芝率领的起义军攻占了枝江县,那个姓卢的县令被船夫们抓住了。船夫们恨透了他,把他的筋挑了出来,系在船舷上,然后把船放走了,卢县令最后在河里淹死了。
大多像卢程、卢县令这样没有真才实学的子弟,都依靠家族门第,轻薄傲慢。在广明年间的战乱中,很多这样的人都遭到了灾祸,这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啊。
十、崔秘嫌疮辱潘环轻薄无德遭人嗤
后唐天成二年,潘环因为立了军功,被任命为棣州刺史。潘环平时不怎么结交宾客,有人向他推荐了一个叫崔秘的人。崔秘是博陵的读书人,举止文雅,写文章也很有水平。
潘环一见到崔秘,就很喜欢他,把他请到上等的馆舍里招待。可崔秘只住了一晚,就再也不去潘环的府里了。潘环派人去寻找他,也没有找到。后来,潘环又征召了一个书生,崔秘才又去了府里。
之前推荐崔秘的人见到他,就问他为什么之前不肯去见潘环。崔秘说:“潘公虽然勤勉厚道,可他鼻子左边有个疮,脓血经常流出来,每次靠近他,都能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我都叫他‘白死汉’。”推荐的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潘环以前在战场上,被流箭射中了脸,箭头一直留在肉里,造成了重伤。他治疗了好几年,箭头才自己掉出来,但伤口却变成了漏疮,一辈子都没治好,脓血不断。崔秘因为嫌弃潘环的疮,就对他如此轻薄无礼,一点也不顾及名节和道义,实在是让人不齿。
十一、先主遭辱记旧恨克城复仇斩轻薄
韦昭度奉命讨伐陈敬瑄的时候,蜀地的主帅顾彦晖担任副帅,王先主担任都指挥使。三府各自任命了幕僚,这些幕僚都是朝中达官贵人的子弟,他们都看不起王先主,把他当成无物。
王先主的随从们,都是剃着光头,披着头发,脸上和手腕上都刺着花纹,看起来就像一群鬼神。那些幕僚们和王先主一起站着,看到他的随从们这副模样,又看了看王先主,再想到顾彦晖做事从容缓慢的样子,忍不住一起大笑起来,然后一哄而散。
王先主回到军营后,手下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王先主听了,也哈哈大笑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可没人知道,他心里已经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后来,王先主率军攻占了郪城。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轻薄幕僚,都被他抓了起来。王先主想起当初被他们轻视的情景,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下令把他们全部杀了。那些幕僚们到死都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句嘲笑,竟然会招来杀身之祸。
十二、蒋贻恭好嘲遭杖责儒雅谈笑恶绅缙
有个叫蒋贻恭的人,特别喜欢嘲讽别人。他因为这个毛病,经常被人用鞭子抽打,可他就是改不了。蜀地的读书人喜欢穿袜头裤,蒋贻恭看到了,就嘲笑他们说:“你们这些有德行的人,既然把‘将仕郎’的名头裹在了头上,为什么还要把脚打扮成散兵游勇的样子呢?”他的嘲讽大多都是这样的。
蒋贻恭虽然喜欢嘲讽别人,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文雅,谈笑风生,并不让人觉得粗俗。不过他嘲讽的,都是那些轻薄无礼的人,因此士大夫们都很讨厌他。
蒋贻恭一辈子也没当上个大官,最高只做到了县令的辅佐官,最后就在这个职位上去世了。有人说,他要是能收敛一点自己的性子,不那么喜欢嘲讽别人,说不定能有更好的前程。可他到死都没改,这也是他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