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刘祥:傲骨铮铮的狂生
刘祥是东莞莒地人,南朝宋时,他初入官场做了征西行参军。这人生来偏爱文学,性子耿直又疏狂,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不管对方是权贵还是平民,从不藏着掖着。
有一回,司徒褚渊上朝,天热得厉害,他就拿了把腰扇挡太阳。刘祥正好从旁边走过,瞧见这模样,当即冷笑一声,高声说道:“做出这般扭捏的样子,分明是羞于见人,拿扇子挡着又有什么用?”
褚渊被他噎得脸通红,悻悻地回了句:“穷酸书生,真是无礼!”
刘祥半点不让,梗着脖子怼回去:“你要是有本事杀了袁粲、刘秉那些忠臣,哪还会当个寒酸的士大夫!”
这话戳中了褚渊的痛处——当年宋室禅代,褚渊依附新朝,而袁粲、刘秉都是誓死扞卫旧朝的忠臣。褚渊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瞪着刘祥离去的背影。
到了南齐永明初年,刘祥升任长沙谘议参军。他闲来无事撰写《宋书》,书里毫不避讳地讥讽当朝取代宋室的旧事。宰相王俭瞧见了,偷偷禀报给皇帝。皇帝心里记恨,却碍于刘祥的名气,暂时没发作。
没过多久,刘祥的哥哥刘整在广州做官时病逝了。刘祥竟跑到嫂子家里,逼着她归还哥哥当官时积攒的财物。不仅如此,他还写了一组连珠体的文章,通篇都是讥讽朝廷、嘲弄权贵的话。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皇帝终于忍无可忍,专门下了道敕书斥责刘祥:“你素来品行不端,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你轻弃骨肉亲情,欺辱兄嫂,这是你自家的德行败坏,跟旁人无关。你这点才学,根本不值一提。朝廷给你的官职已经够清高了,对你并不算亏待。你怎敢肆意妄言,诋毁朝中大臣?每次赴宴开口,必以贬低他人为乐。朕原以为你年纪大了,能幡然醒悟,改过自新,没想到你变本加厉,在朝堂上散布谣言,连尊长都敢冒犯,说话毫无顾忌,让众人听了哗然。最近看了你写的连珠,满纸都是悖逆傲慢的话,这股风气绝不能助长。朕饶你一命,罚你流放万里,好好反省。若是真心悔改,日后再召你回来。”
刘祥被流放到广州后,心灰意冷,整日里借酒消愁,最后在醉乡中病逝。
还有人说,这刘祥仗着自己有才,狂得没边,有一回竟对着一头驴说:“你好好努力,像你们这号的,也能当上尚书令、仆射!”他写的连珠讥讽朝廷太甚,没过多久就被处死了。
二、刘孝绰:恃才傲物的薄情郎
刘孝绰是彭城人,打小就是个神童,七岁就能提笔写文章。他的舅舅是中书郎王融,特别赏识这个外甥,常常跟人说:“天下的文章,如果没有我,那就要数阿士了。”阿士,就是刘孝绰的小名。
刘孝绰和到洽是好朋友,两人一起在东宫侍奉太子。可刘孝绰总觉得自己的才华远超到洽,每次宴饮闲聊,都忍不住讥讽到洽的文章写得差。到洽嘴上不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暗暗记了仇。
后来刘孝绰做了廷尉正,竟把小妾带进官府里住,反倒让老母亲留在私宅。到洽逮着这个机会,当即上书弹劾他。刘孝绰因此被罢了官,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梁高祖有一回让人写诗祭祀,奉命作诗的有几十人,数刘孝绰的诗作最精妙。高祖当天就下令起用他为谘议参军,后来又升任黄门侍郎。可惜刘孝绰本性难移,没过多久就因为收受贿赂被人告发,再次被贬官。
刘孝绰年轻时就名声在外,却总仗着自己有才,目中无人,谁要是惹他不顺心,他就张口大骂,毫不留情。领军将军臧盾、太府卿沈僧果等人,都是当时皇帝器重的大臣,刘孝绰却格外轻视他们。每次上朝聚会,他混在公卿大臣中间,谁都不理,反倒喊来身边的差役,跟他们打听街头巷尾的闲事。这般做派,得罪了不少人。
还有个说法,刘孝绰素来轻薄到洽,偏偏到洽以前是个种菜园子的。有一回,到洽故意跟刘孝绰诉苦:“我家东边有块好地,我想买下来,可原主人就是不肯,你说我该怎么办?”
刘孝绰想都没想,随口调侃道:“你不会多挑些粪,堆在他家墙根底下,臭死他?”
这话彻底惹恼了到洽,新仇旧恨一起算,到洽后来找了个机会,狠狠报复了刘孝绰,让他吃了大亏。
许敬宗:趋炎附势的奸猾之徒
许敬宗是新城人。唐高祖武德初年,唐太宗听说他的才名,召他入朝补任学士。
有一回,文德皇后去世,满朝文武都穿着丧服哀悼。率更令欧阳询相貌丑陋,身形又矮又胖,模样十分怪异。大臣们瞧见他,都忍不住指指点点。许敬宗看到欧阳询的样子,竟当着众人的面哈哈大笑,毫无顾忌。这事被御史弹劾,许敬宗因此被贬为洪州司马。
后来他几经升迁,做了给事中,还兼任修国史、礼部尚书。许敬宗贪财好利,竟把女儿嫁给了蛮族酋长冯盎的儿子,收了人家一大堆金银财宝。这事又被有关部门揭发,他再次被贬,当了郑州刺史。
唐高宗永徽年间,许敬宗又被召回京城,官复原职,担任礼部尚书。当时高宗想立武则天为皇后,大臣们纷纷直言劝谏,反对这件事。许敬宗揣摩到高宗的心思,私下里大放厥词:“乡下老农要是多收了十斛麦子,还想着换个老婆呢。天子富有四海,想立个新皇后,又算得了什么?”高宗听了这话,下定决心立武则天为后。
许敬宗的府邸修建得奢华无比,甚至违规造了连楼,让歌女们在楼上奏乐跳舞,他则在楼下饮酒作乐,放纵享乐。
等许敬宗死后,负责议定谥号的博士袁思古上奏说:“许敬宗凭着才华升官,历任清高的官职。可他把长子抛弃在偏远的边疆,把小女儿嫁给蛮族部落。他饱读诗书,却连最基本的父子之道都不懂;他迎娶婚嫁,只知道搜刮钱财。请陛下赐他谥号为‘缪’。”“缪”字,是说他名实不符,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还有人说,许敬宗性子轻佻,见了人转头就忘。有人说他记性差,他竟大言不惭地回怼:“是你们这些人太没名气,不好记。要是曹植、刘桢、沈约、谢朓那样的人物,就算是在黑灯瞎火里摸索,我也能认出来!”
三、盈川令杨炯:恃才傲物的酷吏
杨炯是华阴人,自幼聪慧过人,博学多才,年纪轻轻就以神童的身份被举荐入朝。他和王勃、卢照邻、骆宾王齐名,并称“初唐四杰”。可杨炯却总对人说:“我排在卢照邻前面,心里还有点惭愧;但要是排在王勃后面,我可就觉得羞耻了。”当时的人听了,都觉得他这话有几分道理。
杨炯后来被任命为校书郎,担任崇文馆学士。武则天刚即位时,他因为受牵连获罪,被贬为梓州司法参军。任期结束后,他被授予盈川县令。
杨炯做官十分残酷,手下的官吏百姓只要稍微不合他的心意,他就下令用板子活活打死。他还在自己居住的官署里,建了不少亭台楼阁,给这些建筑题写匾额,起了些富丽堂皇的名字。这事传开后,远近的人都嘲笑他附庸风雅。
杨炯才华出众,却仗着自己有才,傲慢无礼,不被当时的人接纳。他每次见到朝中官员,都暗地里骂人家是“麒麟楦”。有人不解,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炯冷笑一声,解释道:“如今那些演戏的,为了扮演麒麟,就雕刻出麒麟的头角,修饰好皮毛,套在驴子身上,让它绕着场子走。可等把麒麟皮脱下来,底下还是一头蠢驴。那些没什么德行,却穿着高官服饰的人,跟披着麒麟皮的驴子又有什么区别?”
四、崔湜:野心勃勃的投机之臣
崔湜是崔仁师的儿子。他的弟弟崔澄、崔液,哥哥崔莅,都很有文采,在朝中担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崔家每次私下设宴,都得意洋洋地自比东晋的王导、谢安家族。崔湜更是常常对人说:“论家世门第、出身做官,我们崔家哪一样不是天下第一?大丈夫就该占据要害职位,掌控别人,怎么能默默无闻,受制于人?”
崔湜担任宰相的时候,才三十六岁,正是年少得志。有一回,他傍晚时分走出端门,沿着天津桥骑马而行,一时兴起,吟出两句诗:“春还上林苑,花满洛阳城。”宰相张说看到这首诗,赞叹不已:“文采和官位,我们努力一下或许还能得到,可这般年少得志的运气,却是怎么也比不上的。”
后来,崔湜依附韦皇后,官至宰相。韦皇后倒台后,他又转而投靠太平公主。他门下有个门客,写了一篇《海鸥赋》,规劝他不要投机钻营,要谨慎行事。崔湜嘴上称赞这篇赋写得好,心里却半点都不肯悔改。
等到太平公主一党被诛杀,崔湜也被流放到岭南。走到半路上,朝廷又派人送来诏书,赐他自尽。
还有件事,崔湜担任中书令的时候,张嘉真正做中书舍人。崔湜很轻视张嘉真,常常喊他“张底”,语气里满是不屑。后来有几次商议政事,张嘉真提出的见解,都远超众人,甚至比崔湜还要高明。崔湜惊讶地赞叹了许久,对同僚说:“你们知道吗?这个张底,其实跟我们是一样的人!这中书令的位置,终究是他的。”
果然,崔湜死后十几年,张嘉真真的当上了中书令。
五、杜审言:狂傲至极的诗坛狂人
杜审言是襄阳人,考中进士后,做了隰城县尉。他仗着自己才华横溢,狂傲不羁,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有一回,苏味道担任天官侍郎,负责选拔官员。杜审言参加铨选,写完判词后,对人说:“苏味道这回必死无疑!”别人吓了一跳,忙问缘故。杜审言得意洋洋地说:“他要是看到我写的判词,肯定会羞愧而死!”
他还曾经大言不惭地对人说:“我的文章,就算是屈原、宋玉来了,也只能给我当下属;我的书法,就连王羲之见了,也得向我行礼!”他的狂妄自大,可见一斑。
后来杜审言病重,宋之问等人去探望他。杜审言躺在病床上,虚弱地说:“我这辈子,真是被老天爷捉弄苦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活着一天,就压着你们这些人一头。如今我快要死了,你们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只可惜,我还没看到能接替我的人啊!”
还有一种说法,杜审言刚考中进士的时候,就仗着自己有才,傲慢无礼,被当时的人深深嫉恨。苏味道担任天官侍郎时,杜审言参加铨选考试。考完后,他对人说:“苏味道必死!”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他见了我写的判词,肯定羞愧死了!”
后来杜审言被贬为吉州司户参军。吉州司马周季重和员外司户郭若讷嫉妒他的才华,合伙诬陷他,把他关进监狱,还打算找个借口杀了他。
不久后,周季重等人设宴饮酒,喝得酩酊大醉。杜审言的儿子杜并当时才十三岁,得知父亲的遭遇后,怀揣利刃,悄悄潜入宴席,猛地扑上去刺杀周季重。周季重身受重伤,当场毙命。杜并也被周季重的手下杀死。
六、杜甫:颠沛流离的诗圣
杜甫是杜审言的孙子。他年轻时家境贫寒,难以维持生计,只好四处漂泊,客居在吴越、齐赵一带。他曾经参加进士考试,却落第了。
唐玄宗天宝年间,杜甫向皇帝献上三篇赋,玄宗看了十分赞赏,召他到集贤院待命。杜甫又多次献上赋颂,在文章里极力夸赞自己,还说:“从我先祖杜恕、杜预以来,我们杜家传承儒学、担任官职,已经有十一代了。到了祖父杜审言,更是以文章闻名天下。我继承先祖的事业,从七岁开始写文章,到现在已经快四十年了。可我如今衣衫褴褛,常常要靠别人接济才能糊口,我真怕自己哪天会饿死在荒郊野外。恳请陛下怜悯我,如果能让我继承先祖的事业,那么我的文章,就算不足以宣扬六经,至少也能做到沉郁顿挫、才思敏捷,就算是扬雄、枚皋那样的才子,我也能比得上。我这样的人,陛下难道忍心抛弃吗?”
安禄山叛乱后,唐玄宗逃往蜀地,杜甫也逃到了三川一带。恰逢严武担任剑南节度使,杜甫就去投靠他。严武因为和杜甫是世交,对他十分优待,还亲自登门拜访。
可杜甫性情急躁,又傲慢放诞。有一回,他喝醉了酒,竟爬上严武的坐床,瞪着严武说:“严挺之竟然有你这样的儿子!”严武性情暴躁,虽然表面上没发作,心里却暗暗记恨。
杜甫喜欢谈论天下大事,可他的见解往往高谈阔论,不切实际。但他亲身经历了多次战乱,始终坚守气节,不曾玷污自己的名声。他写的诗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君主,人们都怜惜他的一片忠心。
还有人说,杜甫在蜀地的时候,有一回喝醉了,登上严武的案几,厉声问道:“你是严挺之的儿子吗?”严武听了,脸色大变。杜甫又说:“我是杜审言的儿子!”严武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七、陈通方:口无遮拦的落魄才子
陈通方在唐德宗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和王播是同榜。当时王播已经五十六岁了,陈通方却年纪轻轻。在进士聚会的时候,陈通方拍着王播的背,调侃道:“王老啊,我送你一个进士头衔!”言外之意,是说王播年纪太大,就算考中进士,也没什么前途,这功名就像白送的一样。王播听了,心里暗暗记恨。
后来陈通方家里遭遇丧事,回到家乡,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而王播则一路高升,接连考中三科,做了正郎,还掌管盐铁事务。陈通方走投无路,只好去投靠王播,请求他接济。王播想起当年的羞辱,对他十分冷淡,没怎么帮他。
当时李虚中担任盐铁副使,陈通方写了一首诗,请求李虚中帮自己美言几句。诗里写道:“应念路傍憔悴翼,昔年乔木幸同迁。”意思是希望故人念及旧情,拉自己一把。王播没办法,只好推荐他做了江南院官。
还有一种更详细的说法,陈通方是闽县人,贞元十年在顾少连主考下考中进士,当时二十五岁,位列第四名。他年纪轻轻就名声大噪,因此变得心高气傲,十分轻薄。他和王播同榜,王播当时五十六岁,陈通方很看不起他,觉得他就算考中进士,也没什么出息。
在进士聚会的时候,陈通方故意拍着王播的背,戏谑道:“王老王老,我送你一个进士头衔!”还说王播年纪大,就算考中,也只是“日暮途远”,这功名不过是白送的。王播说:“我还能再考几场。”陈通方又调侃:“一次就够丢人了,还敢来第二次?”王播心里恨得牙痒痒。
没过多久,陈通方家里出事,只好回乡。而王播果然一路高升,官运亨通。陈通方后来走投无路,只好入关投靠王播。此时王播已经是丞郎,掌管盐铁事务。陈通方穷困潦倒,不知道王播还记着当年的仇,还跑去求他帮忙。
幸好同榜的李虚中当时是副使,陈通方写诗向他求助,这才让王播不得不推荐他做了江西院官。可陈通方还没到任,就被改调到浙东院;走了一半路,又被改调到南陵院。这般来回折腾,陈通方的日子越过越困窘。
他这才醒悟过来,对自己的外甥侄子们说:“我当年不过是随口调侃了一句,没想到王播竟记恨这么久。人说话,真的不能太随意啊!”后来王播正式拜相,两人地位天差地别,陈通方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最后在悔恨和病痛中去世。
八、李贺:天妒英才的诗鬼
李贺是唐朝皇室的远亲。他七岁的时候,也就是唐宪宗元和年间,就以诗歌闻名天下。韩愈和皇甫湜读到李贺的诗作,惊叹不已,互相说:“这要是古人写的诗,我们说不定还有不知道的;可要是现代人写的,我们怎么会没听说过这么厉害的人物?”
两人当即骑马来到李贺家,请求见他一面。李贺梳着总角,穿着荷叶做的衣裳,从屋里走出来。韩愈和皇甫湜当场出题,让李贺写一首诗。李贺欣然应允,拿起笔,蘸上墨,旁若无人地挥毫泼墨,很快就写成了一首《高轩过》。两人看了,大为惊叹,牵着马,和李贺并辔而归。
元稹当时靠着明经科考中进士,想要和李贺结交。李贺看到元稹的名帖,不屑地说:“一个明经科的进士,有什么资格来见我李贺?”元稹羞愧不已,只好悻悻地离开。
没过多久,元稹又考中制策科,做了礼部郎官。他记起当年的羞辱,就故意刁难李贺,说李贺的父亲名叫李晋肃,“晋”字和“进士”的“进”字同音,按照避讳的规矩,李贺不能参加进士考试。当时的人纷纷附和元稹,排挤李贺,李贺最终没能参加科举考试。
据说唐朝的李公藩曾经打算编纂李贺的诗集,还没完成,就听说李贺有个表兄,和李贺是笔墨之交。李公藩召见这个表兄,托付他搜集李贺散落的诗作。这个表兄满口答应,又请求说:“我记得李贺所有的诗作,只是他修改的地方很多。希望能把您已经搜集到的拿给我看,我帮您校正。”
李公藩大喜,把自己搜集到的诗作全都交给了他。可过了一年,这个表兄都杳无音信。李公藩再次召见他,追问缘由。表兄这才说:“我和李贺是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我恨他傲慢无礼,早就想报复他了。如今幸好得到您收藏的诗作,加上我自己原来有的,全都扔进河里了!”李公藩气得大发雷霆,把他赶了出去。
元和年间,进士李贺擅长写诗,韩愈十分赏识他,常常在官员中间夸赞他,李贺因此名声大噪。当时元稹年纪轻轻,靠着明经科考中第一名,也喜欢写诗,想要和李贺结交。有一天,元稹带着礼物登门拜访,李贺看了他的名帖,不肯让他进门,还让仆人传话:“明经科的进士,有什么事要见我李贺?”元稹心灰意冷,又羞又愤地离开了。
后来元稹做了左拾遗,又考中制策科,身居要职。等他做了礼部郎中,就借着避讳的规矩,提议李贺不能参加进士考试。李贺本来就因为性情轻薄,被当时的人排挤,这下更是仕途坎坷。韩愈怜惜他的才华,写了一篇《讳辩》为他辩解,可李贺最终还是没能成名,郁郁而终。
九、李群玉:嗜笙爱鹅的放旷诗人
李群玉是澧州人,平生最喜欢吹笙,常常让家里的僮仆吹奏,自己则在一旁听得如痴如醉。他还特别爱吃鹅肉,顿顿饭都离不了。
后来李群玉被任命为校书郎,没过多久就辞官回到了故乡。他的朋友卢肇送了他一首诗,诗里写道:“妙吹应诺凤,工书定得鹅。”夸赞他吹笙的技艺高超,能引来凤凰,书法写得好,能像王羲之一样换来白鹅。
李群玉写过一首《黄陵庙》诗,诗里有这么几句:“黄陵庙前春已空,子规啼血泪春风。不知精爽落何处,疑是行云秋色中。”他自己觉得,从“春已空”直接写到“秋色中”,转折太快,心里犹豫不决,想要修改。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告诉他,这两句诗预示着他还有两年的寿命。后来李群玉到了浔阳,把这件事告诉了段成式。李群玉去世后,段成式为他写了一首悼亡诗:“酒里诗中三十年,纵横唐突世喧喧。明时不作祢衡死,傲尽公卿归九泉。”
还有人说,李群玉字文山,性子轻率,喜欢捉弄别人。他曾经假借江陵幕客的名义,向澧州刺史艾乙乞讨钱财。李群玉对艾乙说:“我病得很重,希望刺史大人能救救我!”其实他只是觉得艾乙性情古怪,故意戏弄他。艾乙看穿了他的轻浮,并没有接济他多少。
十、冯涓:口风不紧的失意才子
唐宣宗大中四年,冯涓考中进士,在同榜进士里,他的文采名声最高。这一年,新罗国修建高楼,国王准备了丰厚的金银绸缎,派人到唐朝来,请人撰写一篇记文。冯涓被选中了,当时的人都觉得这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
冯涓最初担任京兆府参军,赏识他的恩师是宰相杜审权。后来杜审权被任命为江西节度使,任命诏书还没正式下达,杜审权就私下召见冯涓,和他密谈,打算聘请他担任南昌的掌书记,负责起草文书。杜审权再三叮嘱冯涓,让他千万不要泄露这件事。
冯涓连连道谢,辞别杜审权后,骑着马飞快地往家赶。走到大街上,他遇到了朋友郑賨。郑賨看到冯涓喜形于色,忍不住拉住他的马,追问他有什么喜事。冯涓一时得意忘形,竟把杜审权要聘请他的事说了出来。
郑賨听了,立刻拿着名帖,跑到杜审权的府上祝贺,还特意说:“我是听冯涓前辈说您要去江西赴任的。”杜审权听了,又气又恼,心里十分鄙视冯涓的轻浮浅薄。
等到正式的任命诏书下达,杜审权组建幕府班子的时候,再也没有考虑过冯涓。冯涓心里又疑惑又担忧,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杜审权。
等到杜审权离开京城,前往江西赴任的时候,冯涓特意赶到灞桥,坐着轿子去送行。杜审权的门生都在一旁拜见,冯涓也上前行礼。杜审权只是对着冯涓拱了拱手,冷冷地说了句:“好自为之吧!”
从此以后,冯涓“浮躁浅薄”的名声传遍了官场,始终没能得到重用。后来他又因为和宫中的宦官交往密切,遭到了更多人的非议,最高只做到祠部郎中、眉州刺史。后来他投靠了蜀地的政权,最终官至御史大夫。
十一、温庭筠:才高不羁的花间词人
温庭筠是太原人。唐宣宗大中初年,他参加进士考试,平日里苦心钻研学问,尤其擅长写诗赋。可他的品行却不太好,不修边幅,还喜欢和一些歌女伶人混在一起,能跟着管弦的节奏,写出艳丽柔美的词作。
他常常和公卿贵族家的无赖子弟,比如裴诚、令狐缟等人一起赌博饮酒,整天喝得酩酊大醉。这般放浪形骸的做派,让他连续多年参加科举考试,都没能考中。
后来徐商镇守襄阳,温庭筠前去投靠他,被任命为巡官。唐懿宗咸通年间,温庭筠失意地回到江东。路过广陵的时候,他心里怨恨宰相令狐绹在位时,没有帮自己考中进士。到了广陵后,他和一群新考中的少年公子一起狂放游乐,过了很久都没有去拜见令狐绹。他还常常在扬子院乞讨钱财。
有一回,温庭筠喝醉了酒,夜里在街上闲逛,触犯了宵禁的规矩,被巡逻的虞候抓了起来。虞候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连牙齿都被打断了。温庭筠只好离开扬州,跑到京城去告状,控诉虞候的暴行。
令狐绹派人逮捕了那个虞候,严加惩处。可虞候却反过来揭发温庭筠的种种劣迹,说他品行恶劣,行为不端。从此以后,温庭筠的污名传遍了京城。
还有一种说法,唐昭宗开明年间,温庭筠的才名传遍天下,可他却从来不拘小节,常常靠写文章换取钱财,有见识的人都很鄙视他。没过多久,又有大臣上奏,说温庭筠在科举考场里扰乱秩序,于是温庭筠被贬为随州方城县尉。
当时中书舍人裴坦负责起草贬官诏书,他拿着笔,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写。正好有个老吏在旁边的厕所里,裴坦就派人去问他,该怎么评价温庭筠的升降官职。老吏回答说:“舍人应该写一些斥责他的话。为什么呢?方城县尉的品级,和进士出身的望州司马是一样的。”裴坦听了,这才恍然大悟,于是在诏书中把温庭筠比作屈原,说他遭到了贬谪。
温庭筠前往方城赴任的时候,文人雅士们都写诗为他送行。其中唐夫写的诗最为出色:“何事明时泣玉频,长安不见杏园春。凤凰诏下虽沾命,鹦鹉才高却累身。且饮醁醽消积恨,莫辞黄绶拂行尘。方城若比长沙远,游隔千山与万津。”
十二、陈磻叟:狂言招祸的道士县令
陈磻叟的父亲名叫陈岵,很有文采,尤其痴迷佛教典籍。唐穆宗长庆年间,陈岵曾经为《维摩经》作注,并进献给皇帝。皇帝看了很满意,下令给陈岵安排一个好官职。可宰相却认为陈岵是通过寺庙的僧人进献经书,有意打压他,最后只给了他一个九卿副职的小官。
陈磻叟身材矮小,嘴巴又长,牙齿稀疏,模样十分奇特。可他却很有文采,常常自负有辅佐帝王的才能。他说话口气极大,辩论起来滔滔不绝,就算是面对宰相,也旁若无人。
陈磻叟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于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出家当了道士,在昊天观登记了名字。唐懿宗咸通年间,皇帝诞辰那天,朝廷举办儒、释、道三教辩论大会。结果道士们接连败给了和尚,皇帝心里很不高兴。
皇帝下令,让新进入宫的道士里,有能驳倒和尚的,主动站出来自荐。陈磻叟撩起衣服,应声上前,接受了皇帝的命令。
当时和尚是主辩方,辩论的时候,和尚不小心引用了《涅盘经》的注疏。陈磻叟抓住这个把柄,立刻大声斥责:“今天是皇帝的大寿,人人都山呼万岁,你这个和尚嘴上说着祝寿,却引用《涅盘经》——涅盘就是死亡的意思,你这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和尚本来以为陈磻叟不懂佛书,没想到他这么厉害,顿时惊慌失措,差点摔倒在地。从此以后,陈磻叟接连挫败了好几个和尚,皇帝看得龙颜大悦,身边的人都高呼万岁。当天,皇帝就在帘子前赏赐给陈磻叟一件紫色的道袍。
从此以后,陈磻叟更加肆无忌惮,常常轻视侮辱那些德高望重的高僧和名士,很多人都对他心怀不满。有人偷偷把这事告诉了皇帝,陈磻叟得知后,连忙上奏说:“我本是官宦子弟,不愿意一直穿着道袍。我很想治理一个县,为陛下效力。”于是皇帝下令,任命他为至德县令。
陈磻叟担任县令后,还没等到考核期满,就扔下官职,跑到京城去上奏章,议论朝政。通义人刘公把他当成自己的亲信,破例召见他,和他谈了好一会儿。陈磻叟在奏章里提出了几十条建议,全都是指责当时的社会弊病。他还说:“请陛下抄没边瑊的家产,足够供养军队一两年了。”
皇帝问:“边瑊是什么人?”陈磻叟回答:“他是宰相路岩的亲信。”这话彻底激怒了路岩。第二天,路岩就上奏皇帝,说陈磻叟欺骗皇上,诋毁大臣。皇帝下令把陈磻叟削去官籍,贬为平民,流放到爱州。
陈磻叟虽然遭遇了这么大的挫折,却始终不肯屈服。他一直患有严重的风湿病,后来四处游历,投奔各地的藩镇节度使,每次都坐着轿子,直接进入节度使的官署。他所到之处,人们都很敬仰他的才华。
等到路岩被贬官后,陈磻叟才得以酌情迁回内地,担任邓州司马。当时正值广明元年,天下大乱。刘巨容原本是徐州的将领,后来占据了襄阳。刘巨容不了解陈磻叟的才华,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州府佐官。
陈磻叟沿着汉江往南走,走到半路,给刘巨容的幕客写了一封信,信里说:“我已经离开了无礼的地方,渐渐进入了逍遥自在的境界。”刘巨容看到这封信,勃然大怒,派了十几个士兵,拿着文书,通知潭州、鄂州的官员,追捕陈磻叟。
当时天下大乱,没人能保护陈磻叟。他最终被士兵欺凌,全家沿着汉江逆流而上,走到贾垽后面的时候,全家三十多口人,全都被杀害,无一生还。
十三、薛能:自负狂傲的短命诗人
薛能在唐武宗会昌年间考中进士,这人极其自负,总觉得自己才华盖世。他在西川担任幕僚的时候,常常贬低诸葛亮的功业,还写了一首诗:“阵图谁许可,庙貌我揶揄。”又写道:“焚却蜀书宜不读,武侯无可律吾身。”意思是说,诸葛亮的八阵图没什么了不起,他的庙貌也值得嘲笑;就算烧掉《蜀书》不读也没关系,诸葛亮的那一套,根本约束不了我。
他还讥讽李白说:“我生若在开元日,争遣名为李翰林。”又说:“李白终无取,陶潜固不刊。”意思是说,我要是生在开元盛世,哪里轮得到李白做翰林学士?李白的诗根本没什么可取之处,只有陶渊明的诗才是千古不朽的。
薛能还给自己的诗集写了一篇序言,序言里说:“诗源何代失澄清,处处狂波污后生。常感道孤吟有泪,却缘风坏语无情。难甘恶少欺韩信,枉被诸侯杀祢衡。纵到缑山也无益,四方联络尽蛙声。”这般狂傲的口气,可见一斑。后来薛能在军中叛乱中被杀,落了个悲惨的下场。
还有人说,薛能仗着自己有文采,十分自负。他多次在军镇任职,心里常常郁郁不乐,还写了一首《谢诗淮南寄天柱茶》,诗的最后两句说:“粗官乞与直抛却,赖有诗情合得尝。”意思是说,我这个粗鄙的武官,就算得到天柱茶,也直接扔掉;幸好我还有诗情,才配得上品尝这好茶。这话里,满是对武将官职的不屑。
薛能镇守许昌的时候,有一回,幕府里的官吏们聚在一起宴饮。薛能竟然让自己的儿子穿着军装,拿着弓箭,去拜见各位幕客。幕客们都很惊讶,薛能却解释说:“让他来给大家消灾祈福。”当时的人都觉得他这种做法十分轻薄。
十四、高逢休:藏有秘事的谏议大夫
唐昭宗大顺年间,皇帝下令让顾云、羊昭业等十个人编纂国史。顾云当时在江淮一带,遇到了谏议大夫高逢休。
当时刘子长仆射清正廉洁,名声极好,被士大夫们推崇备至。他的弟弟刘崇望又在中书省担任要职。顾云因为高逢休和刘子长是旧交,打算登门拜访刘子长,希望高逢休能为自己引荐。高逢休满口答应,过了很久才拿出一封信,交给顾云。
顾云接过信,发现信写得十分潦草。他心里有些疑惑,趁着高逢休不注意,偷偷打开信看了看。信上只有一张纸,根本没提顾云的事,只写着:“羊昭业打算用他一尺三寸的汗脚,去践踏那烧残的龙尾道。懿宗皇帝虽然德行浅薄,也不该被这样的人罗织罪名。掌权的人也太漫不经心了!”顾云看完,只能无奈地叹气。
十五、汲师:暴躁率性的御史
汲师是滑州人。他从溧水县尉升任监察御史。当时李乾佑担任万年县令。有一回,汲师去万年县审查案件,李乾佑因为一些小事耽搁了,出来晚了一点。汲师顿时大怒,看都不看李乾佑一眼,转身就走。李乾佑心里暗暗记恨。
没过多久,李乾佑升任巡察使。韦务静和汲师是同乡,担任李乾佑的判官。正好皇帝下诏书,任命李乾佑为御史中丞。李乾佑回头对韦务静说:“我的同乡可以离开了,你可以接任他的职位了。”汲师因此被贬为新乐县令。
汲师性情暴躁直率。当时直长李冲寂是唐高宗的堂弟,有一回不小心冒犯了汲师。汲师准备弹劾他,却故意称呼李冲寂为“弟弟”。李冲寂板着脸说:“我是皇上的堂弟,你姓汲,和皇家有什么亲戚关系,竟敢称呼我为弟弟?”汲师羞愧不已,只好作罢。
还有一回,汲师负责监督祭祀太庙的仪式。他责怪掌管祭祀的官员办事不力,准备弹劾他。那个官员连夜守候,想要抓住汲师的把柄。后来发现汲师穿着红色的官鞋去上厕所,官员们就抓住这件事弹劾他,汲师这才放弃了弹劾的念头。
十六、崔骈:口无遮拦的落魄郎中
李德裕退朝回到府邸后,常常和表亲裴璟毫无顾忌地开玩笑,还和李多询谈论朝廷内外的新鲜事。有一回,李多询问:“还有什么新鲜事吗?”
裴璟说:“别的新鲜事倒是没有,只是昨天在坡下,郎官们聚集在一起,为一位郎官送行,送他去外地担任刺史。大家在驿站的亭子里设宴饯行,来的客人很多。有个仓部的白员外最后才到。崔骈郎中担任录事,罚了白员外四杯酒。白员外因为自己官职低微,心里十分惶恐,不敢推辞。
“崔骈让人拿来四个大酒杯,白员外接连喝了三杯,手里还拿着最后一杯,就问第四杯酒有什么说法。崔骈郎中说:‘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你为什么非要到处显摆自己呢?’当时白员外喝得酩酊大醉,一下子摔倒在座位底下,最后没喝那杯酒就离开了。在场的人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吓得缩起了脖子,都在议论,不知道这位白员外明天能不能起得来。”
李德裕听了,勃然大怒,说:“真是忍无可忍!这种话,肯定是真的吧?”裴璟说:“确实是真的。”李德裕又问:“你知道白员外住在哪里吗?”裴璟说:“他住在某坊某巷。”李德裕说:“你替我带个话,让白员外到我府上一趟。”
白员外接到消息后,又担心又害怕。等他到了李德裕府上,李德裕说:“我早就想和你好好聊聊,朝廷内外的事都很多,你最近十天半个月,就不要出门应酬了。”没过多久,白员外就被提拔为翰林学士。而崔骈则被贬为汾州刺史,后来又改任洺州刺史,一直流落外地,再也没能回到京城的郎署任职,最后死在了鸿胪卿的任上。
十七、西川人:互相轻薄的两川百姓
蜀地的东川人和西川人,常常互相轻视。西川人说:“梓州不过是我们西川东门的一个小集市罢了,怎么能和我们西川相提并论呢?”
节度使柳仲郢听说了这话,就对幕府里的宾客说:“我在朝廷做官三十年,历任各种清高显贵的官职,今天才算明白,我原来只是给西川当一个集市的县令啊!”听到这话的人都哈哈大笑。所以世人都说,东川和西川的人,大多都很轻薄。
十八、河中幕客:狗眼看人低的势利小人
宰相刘瞻的父亲名叫刘景,是连州人。刘景年轻时,在汉南司徒郑薰的府上担任掌书记,负责起草文书。有一回,他在商山驿站旁边的泉石上题了一首诗,郑薰看了之后,大为惊叹,勉励他继续努力深造。郑薰还让刘景在前一个驿站换上平民的衣服,拿着礼物去拜见自己。后来郑薰推荐刘景参加科举考试,刘景考中了进士,历任御史台、尚书省的官职。
刘瞻出身贫寒,很有才华。他虽然考中了进士,却一直没能得到重用。他担任大理评事的时候,穷得连粥都喝不上。他曾经到安国寺,向一个相识的和尚乞讨饭食,还把自己写的几篇文章留在和尚的桌子上。
退休的宦官刘玄翼到安国寺游玩,看到了刘瞻的文章,十分赞赏,又怜悯他的穷困,给了他很多接济。刘玄翼还知道刘瞻是连州人,在朝廷里没有靠山,就对和尚说:“刘瞻虽然现在被闲置不用,但我相信,他将来一定能当上宰相。”
后来刘瞻被任命为河中少尹。幕府里有一些出身贵族的轻薄子弟,十分轻视他。有一天,朝廷突然下诏书,征召刘瞻入朝。河中府尹设宴为他饯行,之前那些轻视刘瞻的幕客,竟然称呼他为“尹公”,还讨好地问:“您这次回朝,准备担任什么官职啊?”
刘瞻淡淡地回答:“如果运气好的话,就当宰相吧。”在座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也有一些人,觉得刘瞻这话非同寻常,暗暗记在了心里。
后来刘瞻果然从水部员外郎升任知制诰,很快又进入翰林院,最后真的当上了宰相。
十九、崔昭符:戏谑皮日休的同年进士
皮日休是南海人郑愚的门生。有一回,他在春天参加吏部的铨选考试,暂时住在曲江的一处住所里。有一天,他喝醉了酒,在别的床上睡着了。他的衣服、行囊、书箱都摆在旁边,而且全都装饰得崭新漂亮。
和皮日休同榜的进士崔昭符,是崔镣的儿子,素来轻视皮日休。这一天,崔昭符也喝醉了酒。他去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皮日休,以为是自己平日里熟悉的人,就打算上前戏弄他。皮日休的仆人连忙上前,想要叫醒皮日休。
崔昭符这才发现是皮日休,连忙拦住仆人说:“别叫醒他,他正在和自己的宗族聚会呢!”因为皮日休的行囊和书箱,都是用皮革做的。当时的人都把这件事当成了笑柄。
皮日休曾经在汉江一带游历。当时刘允章镇守江夏,幕府里有个穆判官,是刘允章的亲戚。有人在刘允章面前说皮日休的坏话,说皮日休轻视穆判官。刘允章素来喜欢喝酒,有一天设宴,突然发怒说:“你为什么要轻视穆判官?你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吗?鹦鹉洲就在这里,这里就是当年黄祖杀祢衡的地方!”满座的人都吓得心惊胆战,皮日休只能流着眼泪,一句话也不敢说。
还有一种说法,东都留守刘允章是文坛宗师,性情高傲耿直。后辈中那些循规蹈矩的读书人,很少有人敢登门拜访他。唐懿宗咸通年间,刘允章从礼部侍郎调任鄂州观察使。第二年,皮日休考中进士,准备回苏州探望父母,路过江夏的时候,穷困潦倒,只好拿着名帖去拜见刘允章。
刘允章对他十分优待,就连饮食都格外丰盛。皮日休在江夏逗留了好几天。刘允章还特意在黄鹤楼设宴款待他,监军使和幕府的官员们都来赴宴。后来皮日休才赶到黄鹤楼,当时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皮日休登上黄鹤楼后,刘允章因为他来得晚,又带着醉意赴宴,心里很轻视他。等到酒过三巡,皮日休口若悬河,言辞杂乱,完全没有一点礼貌和敬意。刘允章勃然大怒,脸色一变,说:“你这个吴地的小子,别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还不快坐下!”
皮日休回嘴说:“大人难道是南岳的刘氏家族吗?为什么这么傲慢尊贵?”刘允章更加愤怒,伸出手指着皮日休,大骂道:“皮日休!你知道鹦鹉洲是当年祢衡被杀的地方吗?”皮日休吓得不敢说话,只是醉醺醺地瘫坐在那里。最后负责招待客人的人,把他扶了出去。第二天,皮日休换上平民的衣服,偷偷逃回了浙东。
二十、温定:戏弄权贵的落魄进士
唐僖宗乾符四年,新考中的进士们在曲江举行春宴,场面比往年还要盛大。有个叫温定的人,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能考中,心里十分愤懑。他性子坦率,不拘小节,尤其痛恨当时那些轻浮浅薄的权贵子弟,于是打算设下一个奇计,戏弄他们一番。
春宴那天,温定让人用衣服蒙住自己的头,坐着轿子来到曲江。他的轿子装饰得金碧辉煌,远远超过了众人,随行的侍女也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温定的轿子在柳树的树荫下徘徊不前。
没过多久,那些权贵子弟们从露天的棚子里出来,移驾到船上奏乐饮酒。他们看到温定的轿子如此奢华,以为里面坐着的是达官贵人,轿子里一定有美貌的女子。于是他们连忙下令,让船靠岸,朝着温定的轿子划过去。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轿子,有的人还肆无忌惮地调侃起来。就在众人兴致正浓的时候,温定突然在轿子里伸出双脚。他的腿又粗又壮,脚上还长满了浓密的腿毛。众人突然看到这一幕,都吓得捂住了嘴巴,连忙下令调转船头,躲开了温定的轿子。有人认出了他,说:“这一定是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