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的钟声沉了三响。
阿扎尔攥着星砂瓶，站在雅各宾俱乐部的侧廊阴影里，看着罗伯斯庇尔被烛光镀亮的侧脸。桌案上的星能共鸣仪泛着冷光，黄铜表盘的星纹如蛛网般缠得人心头发紧。
“皮埃尔，你来看这个。”罗伯斯庇尔头也不抬，指尖划过共鸣仪的刻度，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我终于验证了，星能的纯度，与持有者的道德纯度，完全成正比。”
阿扎尔走上前，目光扫过共鸣仪旁堆叠的卷宗。封皮上“异端审查名录”五个烫金字，刺得他眼疼。“马克西米连，星能是自然之力，不该被用来衡量人心。”
“人心？”罗伯斯庇尔猛地抬头，那双浸满狂热的眼睛里，星纹在瞳孔深处隐隐闪烁，“革命的人心，必须纯粹！那些贵族余孽，那些投机分子，他们的星能污浊不堪，根本不配呼吸自由的空气！”
他一把抓起桌角的星砂瓶仿制品，狠狠砸在地面。碎裂的星砂溅起细碎的光，落在他紧绷的裤管上，像撒了一把闪亮的碎玻璃。“你看，他们的星能就像这破碎的砂粒，混乱，肮脏，只会污染革命的土壤！”
阿扎尔弯腰，捡起一块星砂碎片，指尖传来微弱的能量震颤。“上周被你判定为异端的那个面包师，他的星能只是因为常年揉面，沾染了麦粉的气息，并非污浊。”
“狡辩！”罗伯斯庇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了俱乐部门口卫兵的侧目。卫兵们手按刀柄，探头探脑地往里面望，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星能共鸣仪不会说谎！他的能量波动与革命理念相悖，就是异端！就是对自由、平等、博爱的背叛！”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木窗。夜风裹挟着巴黎街头的喧嚣涌入，夹杂着隐约的哭嚎，还有远处卫兵呵斥的声音。“我已经下令，在圣母院广场建立星能审判台。从明天起，所有可疑分子，都要站到审判台前接受星能的裁决！”
阿扎尔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罗伯斯庇尔挺直的背影，那个曾经为了民众权利振臂高呼的人，如今已经被星能的狂热啃噬得面目全非。“你想过吗？一旦星能审判开始，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
“恐慌？那是净化的前奏！”罗伯斯庇尔转过身，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笑容。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蓝色的星能，那光芒纯净得晃眼，却透着刺骨的冰冷杀意，“我要打造一支由纯粹星能驱动的革命军队，我要让整个法兰西，都沐浴在纯净的星能之光里！”
“你的纯粹，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之上！”阿扎尔忍不住低吼，掌心的星砂瓶烫得惊人，“星能的本质是平衡，不是审判！更不是你满足权力欲望的工具！”
罗伯斯庇尔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盯着阿扎尔，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人剖开，看里面的骨头是否够“纯粹”。“皮埃尔，你变了。你开始同情那些异端，你开始质疑革命的方向。”
他缓缓踱步，绕着阿扎尔走了一圈。皮革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在敲打着阿扎尔紧绷的神经。“我曾经以为，你是革命最坚定的盟友。现在看来，你也不过是个被星能的表象迷惑的懦夫。”
阿扎尔握紧星砂瓶，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将瓶身捏碎。冰凉的瓶身硌着掌心，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几分。“我只是不想看到革命走向歧途。”
“歧途？”罗伯斯庇尔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阿扎尔的肩膀。掌心的星能冰凉刺骨，冻得阿扎尔打了个寒颤，“只有我，才知道革命的正确方向。从今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像猫捉老鼠时的玩味。“对了，你昨天去星能市场买的那块劣质星晶石，我已经让人没收了。那种污浊的东西，不配出现在巴黎的土地上。”
阿扎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自己的行踪早已被监视，连买块星晶石想修补旧怀表的小事，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冻得他浑身发麻。
他看着罗伯斯庇尔转身离去的背影，烛光将其拉得颀长，像一柄即将刺穿巴黎夜空的剑。那背影挺拔得近乎僵硬，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的温和。
俱乐部的门被重重关上。
砰的一声，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阿扎尔独自站在原地，星砂瓶的光芒忽明忽暗。窗外的哭嚎声愈发清晰，夹杂着卫兵的呵斥，还有星能符文激活时的微弱嗡鸣，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他想起罗兰夫人沙龙里的那个夜晚。马拉趴在桌案上，用星能墨水写下《人民之友》的校样，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他指着一行字对阿扎尔笑：“星能回归全民，而非一人独裁。”
如今，这句话竟成了最大的讽刺。
阿扎尔苦笑一声，指尖摩挲着星砂瓶的纹路。他想起今早路过星能市场，那个卖星晶石的小贩还冲他挤眉弄眼，说那块晶石是“特价处理，专治怀表走不准”，没想到转头就被没收，连带着小贩都被卫兵拎走问话，想来此刻正蹲在某个角落唉声叹气。
这荒诞的场面，让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笑。
他将星砂瓶揣进怀里，转身快步走向侧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门外的卫兵。他必须尽快联系雅各宾派的开明人士，必须阻止罗伯斯庇尔的疯狂计划。
星能不该是审判的工具，更不该是独裁的帮凶。
只是他没有注意，门廊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背影。瞳孔里闪烁着与罗伯斯庇尔如出一辙的星纹光芒，像两颗冰冷的星子，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监视，从这一刻起，已经无处不在。
他的脚步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阴影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卷着落叶，从门缝里钻进来，打着旋儿落在脚边。
阿扎尔皱了皱眉，没再多想，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