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扎尔的星砂瓶在马车里震得叮当响,车窗外佐治亚州的烈日灼人,空气里裹着棉花田的闷味。他撩开帆布帘,一眼看见路边歪着个奴隶贩子,腰间铜链坠着三枚黯淡星能符文,和兜里那枚“自由”符文云泥之别。
“本杰明先生,您确定要淌这浑水?”赶车的汤姆是本地废奴会成员,脸晒得像核桃皮“那些种植园主都是吃人的老虎,他们的星能符文,连州议员都不敢碰。”
阿扎尔摸出星砂瓶,瓶里星砂转得像陀螺,泛着冷光。“碰?我是来砸的。”他挑眉笑了笑,指尖敲了敲瓶身,“你以为那些符文是干嘛的?把人变成不会说话的牲口,这叫星能?这叫糟蹋。”
汤姆咽了口唾沫,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车轱辘碾过石子路,溅起一片尘土。“前阵子有个奴隶暴动,领头的黑人大个子,脖子上符文被雷劈了才醒过神。结果呢?被吊死在棉花田里,符文碎片挂在尸骨上,风吹得叮当响,跟招魂似的。”
阿扎尔脸色沉了沉,星砂瓶的光暗了几分。“那更得去了。”
马车停在一座白漆庄园外,门口铁栅栏上焊着密密麻麻的星能符文,阳光一照,泛着诡异红光。门口的黑奴像木桩子似的杵着,眼神空洞,连眼皮都懒得抬。
庄园主巴特勒躺在门廊摇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拇指大的星能晶石,看见阿扎尔进来,眼皮一掀,扯出个嘲讽的笑。“欧洲来的星能学者?怎么,来观摩我的‘高效种植法’?”
他拍了拍手,两个黑奴扛着一袋棉花走过来,脚步发飘,像踩在棉花上。阿扎尔一眼看见他们后颈的符文,红光一闪一闪,像在吸他们的血。
“巴特勒先生,”阿扎尔走到摇椅前,星砂瓶在袖子里转得飞快,“你这符文,是星轨同盟一百年前就明令禁止的‘奴役符文’吧?”
巴特勒脸瞬间黑了,把晶石往桌上一拍,砰的一声。“什么明令禁止?老子花大价钱从英国买的!你知道有这符文,我的棉花产量翻了几倍吗?这些黑鬼,不用吃饭不用睡觉,比骡子还听话!”
“听话?”阿扎尔笑了,声音带冰碴子,他突然抬手,星砂瓶的光从袖子里透出来,照在黑奴后颈上,“你听听,他们的星能在哭呢。”
黑奴们浑身一颤,空洞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沉睡的人醒了一下。巴特勒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阿扎尔的手腕,力道像铁钳。“你他妈敢动我的符文?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这个庄园?”
“动?我不仅要动,还要拆了它。”阿扎尔手腕一转,星砂瓶滑到掌心,瓶身星纹亮得刺眼,“你以为星能是干嘛的?是平衡,是自由,不是让你当奴隶主的工具!”
旁边的汤姆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打圆场。“巴特勒先生,误会,都是误会!本杰明先生就是来交流交流……”
“交流?”巴特勒冷笑一声,指了指田里的黑奴,“你去问问他们,是愿意顶着符文干活,还是愿意被吊在树上?老子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住,他们就该听话!”
阿扎尔没理他,走到一个黑奴面前。那黑奴缩了缩脖子,眼神里的光亮又暗下去。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黑奴后颈的符文,星砂瓶的光顺着指尖流进去,符文红光瞬间弱了下去。
黑奴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我想我娘了……”
这一声哭,像捅破了天。
田里的黑奴们都停下活,呆呆地看着这边,后颈的符文红光乱颤,像要碎了。巴特勒的脸白得像纸,指着阿扎尔,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你……你毁了我的符文……你毁了我的一切!”
“你失去的,不过是几个能让你赚钱的牲口。”阿扎尔收回手,星砂瓶的光渐渐柔和,“他们失去的,是一辈子的自由。”
他走到巴特勒面前,把星砂瓶递到他眼前,瓶里星砂缓缓转动,映出一片星空。“你看,星能的本质是流动,不是禁锢。你把符文刻在他们身上,就像把水堵在池子里,迟早会溢出来,淹了你自己。”
巴特勒盯着星砂瓶,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迷茫。“可……可没有符文,我的棉花怎么办?”
“用星能改良土壤,用星能驱动灌溉。”阿扎尔笑了笑,指尖点了点星砂瓶,“这些才是正道。你想想,一群心甘情愿干活的人,总比一群行尸走肉强吧?”
他这话刚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一个穿丝绸裙子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把绣着星能符文的扇子。“本杰明先生说得好听,可谁不知道,星能改良土壤要花大价钱?我们这些种植园主,赚的就是血汗钱。”
是巴特勒的妻子伊丽莎白。她走到巴特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不屑。“欧洲来的学者,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阿扎尔挑眉,从兜里掏出一枚符文,上面刻着“丰收”二字,泛着温暖黄光。“这个,送你。”他把符文递给伊丽莎白,“不用刻在人身上,埋在土里,能让棉花增产三成,还不用伤天害理。”
伊丽莎白愣了愣,接过符文,指尖碰到符文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流进身体。她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手里的符文,又看了看阿扎尔。“这……这是真的?”
“比你丈夫的奴役符文真多了。”阿扎尔笑了笑,转身看向田里的黑奴。他们后颈的符文红光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眼神里渐渐有了神采,有人开始互相说话,声音嘶哑,却充满生气。
巴特勒看着眼前的一切,瘫坐在摇椅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我……我错了……”
阿扎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错了就改,不算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总比被雷劈死,连个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强吧?”
巴特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顺着指缝流下来。
夕阳西下,金色阳光洒在棉花田里,黑奴们唱起了家乡的歌,歌声悠扬,飘得很远。阿扎尔的星砂瓶在兜里轻轻震动,像在和歌声共鸣。
他抬头看向天空,星轨在云层后若隐若现。星能自由与人类自由,从来都是同一条路。这条路,不好走,却总得有人走下去。
他,就是那个开路的人。
远处天边,一道闪电划破云层,像在为他鼓掌。汤姆凑过来,小声问:“本杰明先生,接下来我们去哪?”
阿扎尔笑了笑,指向北方。“去下一个庄园,拆符文。”
星砂瓶的光,在夕阳下,亮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