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的手还托着她，指节发青。她刚才那句“空调调成供暖”像根线，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南宫翎尾巴尖还在抖，冻得发僵，可还是死死撑着柱子，没撤力。白芷的剑插在地上，剑身嗡鸣未停，右眼眼皮一跳一跳，像是有东西在里头爬。
她没睁眼，但意识已经醒了。
不是醒在大厅，是醒在一片灰雾里。四周没墙没地，只有无数画面碎片在飘——出租屋的窗帘被风吹起来，键盘敲出“种田模拟器启动”，王铁柱蹲在地头笑，说“丫头，这土得翻三遍”。画面一转，又是她第一次炸炉，火光冲天，铁柱后背烧出焦痕，她跪在地上哭，系统光屏闪着红字：【操作失误，灵力过载】。
她想躲，可那些画面追着她。
一道黑雾缠上来，贴着她的脸，往鼻口钻。她喘不上气，心口发闷。这不是外敌，是她自己——怕搞砸，怕伤人，怕扛不住这份来路不明的力量。
她开始往下沉。
就在意识要散的刹那，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嗡”。
像是老式暖气片刚通蒸汽，颤颤地响。她猛地一顿，顺着那声音找过去——灰雾里浮出一间屋子，六楼，朝北的小间。冬天，玻璃结霜，桌上有碗泡面，热气往上飘。她蜷在毯子里，脚踩暖风机，左手敲键盘，右手拿鼠标，屏幕上是她写的种田游戏代码。
她盯着那行行代码，忽然笑了。
“原来那时候，我就在练这个。”
笑声一起，黑雾裂了道缝。
外头，墨言察觉她手指动了。不是抽搐，是轻轻一勾，像在敲空格键。他立刻把掌心贴上她手腕，将司命轮盘最后残存的频率一点点渡过去。那频率不稳，断断续续，可节奏熟悉——是她平常用“家居炼器台”时系统反馈的震动节拍。
她呼吸一滞，又顺了。
南宫翎看见她眉头松了，立刻用唯一还能动的尾巴尖蘸了灵液，往她额心画符。他没念咒，就随口说了句：“翻身了啊，咸鱼。”
那声音带着点抖，可偏偏透着股熟稔的赖皮劲儿。
她意识里“哧”地一声，差点笑出声。
这一笑，像是把卡住的齿轮撞开了。她不再躲那些失败的画面，反而主动把炸炉那段调出来，从头看——火苗窜得太高，材料配比错了，炉温没控住。她看着看着，居然在意识里补了句：“下次加个泄压阀，再装个自动熄火。”
黑雾“轰”地散了。
灰雾退去，眼前变成一间熟悉的屋子——心境修炼场的残影。墙上挂着她前世写的“种田守则”：舒服活着，就是最高修为。桌上有盆灵植，蔫头耷脑，标签写着“失败品07号”。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叶子。
温的。
她忽然明白，这些不是幻象，是她自己种出来的东西。哪怕炸炉、犯错、被人骂，她也一直在往前走。不是靠系统，是靠她自己一次次点开界面，调参数，试配方。
她低头看手。
掌心空的，可她知道，灵力还在，只是不像以前那样听系统指挥了。它乱，像没拴绳的狗，在经脉里乱撞。她想调“情绪读取”，可路径断了，灵力冲到心口，撞得她喉头发甜。
白芷察觉她气息乱了，剑没拔，但剑气一转，轻点她手腕三穴。不是疗伤，是敲节奏——哒、哒哒、哒——跟她以前煮面时筷子敲碗的声音一样。
她顺着那节奏，把脑子里的画面连起来：种田、养鸡、煮泡面、修网线斩、给团子喂养乐多……全是日常。可每一件，她都亲手做过，都让她觉得“舒服”。
原来掌控感，早就有了。
她睁开眼。
瞳孔一瞬变翡翠绿，视线扫过墨言。那一瞬，她“听”到了——不是声音，是念头。
“别怕，我在。”
她眨了眨眼，绿光退去。
她动了动手指，抬手，在空中慢慢画了个懒人沙发的轮廓。指尖微颤，灵力像细线一样被抽出来，缠着空气打转。南宫翎盯着看，尾巴都忘了收。白芷屏住呼吸，剑气压得更低。
灵力越聚越密，最后凝成一团温润的垫子，缓缓浮起，托住她后背。
她靠上去，轻轻呼了口气。
“团子不在，我也能活得舒服。”
南宫翎咧嘴笑了，笑得尾巴都抖了一下。墨言没说话，可眼底那层冰裂了道缝，像是终于能透点光进来。白芷收剑入鞘，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这一刻的静。
大厅还在晃，头顶石粉簌簌往下掉。可四人谁都没动。
她抬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包辣条，没拆，就攥在手里。袋子有点潮，可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咸辣味。她记得这包是王铁柱塞给她的，说“丫头，修炉子费神，饿了就吃”。
她没吃，就把它贴在胸口。
外面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急，像是有什么在逼近。她感觉得到，可她没慌。系统不在，她也不是非得靠它。
她只是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
像在调试一个新程序。
像在等一个熟悉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