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把焦土砖贴在竹筒上,接口线还插在地里,合成板的余温烫手。她没拔,就让它连着,像在等系统反扑。可光幕只是闪了下警告,再没动静。倒计时还在走:70:43:12。
她盯着那串数字,没说话。
墨言靠在墙边,肩上的伤渗出的血已经凝了,结成暗红的痂。他没去碰,只看着姜小芽的背影。南宫翎的尾巴垂着,毛尖还在微微发麻,刚才那股反冲力像是钻进了骨头缝,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白芷站在角落,右眼投影的数据一直在跳,左眼却突然颤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沾了点湿。
“我有个办法。”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姜小芽转头。
白芷把腰间的铜镜取下来,镜面布满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她没解释,只是把镜子举到面前,指腹轻轻划过一道裂缝。
“这镜子,能照出人尝过的东西。”
南宫翎皱眉:“你不是拿它贴假睫毛的?”
“那是右眼的功能。”白芷没笑,“左眼……连着这个镜子。它是碎片,不是法宝。”
姜小芽眯眼:“碎片?什么的碎片?”
“记不清了。”白芷摇头,“但能用。你们都喝过汤,味道留在嘴里,也留在脑子里。如果能把这些味道拆开,看见它们怎么搭的,就不需要系统模拟了。”
墨言皱眉:“靠记忆?不准。”
“不是靠想。”白芷指了指镜面,“是靠它重组。但它要引子——得有人先放进去一点真实的情绪,不然会炸。”
姜小芽低头看手腕,蓝线还在游。她撸起袖子,创可贴上的字已经变了,这次是歪歪扭扭的“别怂”。
她伸手,握住铜镜边缘。
“我来。”
白芷一愣:“你有情绪共鸣的底子?”
“有。”姜小芽说,“我煮糊过一万次泡面。每次都觉得——就差那么一点,其实能更香。”
她说完,闭了下眼。
脑子里闪过妹妹蹲在厨房的样子,锅底焦黑,她一边骂一边笑,筷子戳着锅底那层脆壳:“你这哪是煮面,是烤炭吧?”
可那一次,她真觉得香。
一股说不清的劲儿从胸口冒出来,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那种“明明搞砸了,却舍不得重来”的感觉。
她把这股劲儿顺着手指送进铜镜。
镜面裂痕里,忽然渗出一点光。
不是亮,是温的,像刚出炉的焦壳。
南宫翎反应最快,尾巴一卷,贴上镜背。九条尾巴轻轻抖,毛尖搭成网,把那点光兜住。墨言也动了,手指在袖口划了下,一道极细的银线从指尖延伸,缠上镜框,像是在打节拍。
光开始动了。
从裂缝里爬出来,慢慢铺开,像汤面上浮起的油星。接着,香气链显形了,弯弯曲曲的,像藤蔓绕着看不见的架子爬。脂肪层是淡黄的溪流,缓缓流淌。中间几点萤火似的光,一闪一闪。
“饱足素。”姜小芽说。
白芷左眼突然刺痛,她闷哼一声,手一抖,镜面晃了下。可就在这瞬间,镜中浮出一张脸。
不是她的。
银冠束发,眉心一点红痣,轮廓和天帝像得吓人。
墨言瞳孔一缩,南宫翎尾巴炸毛,姜小芽却没动。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松开手。
“继续。”
白芷咬牙,重新稳住镜子。那张脸很快淡去,像是被光流冲散。镜中的图谱重新凝聚,比刚才更清晰。
姜小芽盯着那几点萤火,忽然伸手,在空中划了下。
“这里。”她指着一个节点,“它不连着葱,也不连着蛋,连着……焦土。”
南宫翎凑近:“你是说,味道的关键不是配料,是那个差点煮糊的瞬间?”
“对。”姜小芽点头,“我们一直想把配料调好,可系统要的不是完美。是差一点。”
墨言低声:“遗憾?”
“不是伤心。”姜小芽摇头,“是那种——我本可以做得更好,但也没关系的感觉。”
她抬手,调出心境修炼场。画面一闪,回到她第一次煮泡面那天。锅烧干了,烟冒得满屋都是,妹妹冲进来骂她,她却笑出声,掀开锅盖,焦香扑面。
就是那一刻。
她把这段记忆拖进图谱,往萤火节点上一按。
光猛地亮了。
香气链和脂肪层开始同步,节奏一致,像在呼吸。萤火稳定下来,亮度翻倍。整个图谱像是活了。
“成了。”南宫翎尾巴一甩,“原来不是配料不对,是火候的情绪错了。”
白芷左眼还在痛,血丝爬满眼白。右眼的投影突然乱了,数字跳得飞快,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味觉逻辑重构完成——建议组合方式:共生体+焦感基底+临界遗憾值。”
姜小芽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她低头看乾坤袋里的焦土砖,裂纹深处,那几根光丝还在游。她伸手摸了摸,砖面微烫,像是刚从炉里拿出来。
“所以。”她轻声说,“不是我们不会煮。”
“是忘了——最难吃的那口,才是最想再吃的。”
墨言低头,看见她袖口的创可贴。图案变了,不再是字,而是一个咧嘴笑的泡面碗,眼睛是两颗卤蛋。
南宫翎尾巴一卷,把铜镜轻轻推回白芷手里。
“下次。”他嘀咕,“能不能别挑我尾巴麻的时候搞大事?”
白芷没接话。她把铜镜收回腰间,动作有点慢。左眼的血丝还没退,右眼投影熄了。她靠着墙,喘了两口气,才站稳。
姜小芽把接口线从地上拔出来,合成板断电,嗡鸣声消失。
她把焦土砖放进乾坤袋,拍了拍。
“准备下一轮。”
南宫翎尾巴一紧:“这次用真蛋?”
“用。”姜小芽点头,“但不是现在。”
她抬手,把竹筒拿出来。团子的光团缩在角落,几乎看不见。她没说话,只是把竹筒往地上一放。
接口线垂下来,沾了点灰。
她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