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芽的手还贴在锅沿上,那滴红油刚落进裂缝,整口锅就像活过来一样颤了一下。她没缩手,反而把指尖往里压了半寸,烫得皮都发红。
“别碰!”墨言一把拽她后退。
锅底的金红液体猛地往上窜,差点咬到她手指。那不是火,也不是血,是种黏稠的、带着回音的东西,像整片大地都在吞咽。
南宫翎尾巴一扫,把白芷拉远两步。他盯着锅面,声音压着:“这东西……在呼吸。”
姜小芽甩了甩手,从乾坤袋里摸出竹筒,接口对准锅缝。蓝光一闪,系统弹出提示:“检测到高活性味觉残流,来源:未闭合的饥饿核心。”
她眯起眼:“它认得那滴油。”
白芷喘了口气,左眼还在跳,但没再流血。她低声说:“刚才那层油膜破了以后,我看见的不是记忆……是个出口。”
“出口?”南宫翎皱眉。
“通向‘饿’最开始的地方。”她抬手指了指锅底,“那底下,有人一直在吃,却从来没吃饱。”
姜小芽没说话,把竹筒收回来,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那团红油雾还在,沉在底,像熬过头的汤。她忽然想起洛清寒最后站在裂痕边的样子——没追,没拦,只是眼角流了滴血泪,落地成纸,写着“主灵未归”。
她合上盖子,转头对三人说:“走,去高原。”
“断忆高原”在锅底裂隙之后,没人知道怎么去,只知道方向。他们踩着裂缝边缘往前,脚底下的石头越来越脆,一碰就碎成灰。空气也变了,吸一口,胃里就空一下,像是有人在肚子里抽气。
南宫翎走两步就停一次,尾巴绷得死紧。他咬牙:“这地方……在吸我的力气。”
白芷扶着墙,左手掐着左眼:“不是力气,是‘饿’的记忆。它在往我们身体里灌。”
墨言没吭声,但手里的叉子一直在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
姜小芽停下,从竹筒里调出系统界面,点开“家居炼器台”。库存里还剩几块钛合金边角料和一堆泡面纸盒。她手指划过屏幕,选中“防毒面具(简易版)”图纸,系统开始合成。
五分钟后,她手里多了三个灰扑扑的罩子,带滤芯那种。
“戴上。”她把其中一个递给南宫翎,“能挡九成。”
南宫翎接过,翻来一看:“这玩意儿……咋跟咱村食堂的口罩一个样?”
“比那强。”她把最后一个递给白芷,“滤芯里加了点红油雾,反向释放信号,能跟洛清寒留的坐标共振。”
墨言戴上后,叉子果然不抖了。他看了眼姜小芽:“你早想好了?”
“不是想好。”她拍了拍竹筒,“是团子说,红油雾要是放着不管,迟早自己裂变。不如拿来当导航。”
高原风大,吹得人站不稳。但他们越往前,胃里的空鸣越轻。地势渐渐抬高,脚下不再是裂石,而是一种黑灰相间的土,踩上去软得像泡发的面饼。
系统突然震动。
竹筒接口弹出一道波纹图,蓝光标出一点红:“目标方位:正前方三里,味觉浓度梯度骤降区。”
“那就是了。”姜小芽抬头。
远处山腰有个洞口,不大,边缘参差,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啃出来的。洞前堆着一堆碎瓷片,拼成个圆圈,圈里摆着十几个空碗,全是破的。
四人走近,没人说话。
洞里没光,但能看见一个人影。
少年坐着,赤脚,披麻衣,头发乱得像草窝。他左手挂着半截泡面叉,用石头一下下敲着,每敲一下,空气就震一下,他们胃里就跟着抽一次。
南宫翎尾巴一甩,就要冲进去。
“别。”墨言伸手拦住,“他在……求救。”
姜小芽摘下面罩,慢慢走过去,在少年对面坐下。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包“老坛酸菜”,没拆,轻轻放在碎碗圈中央。
少年手停了。
他抬头看她,眼睛很清,却像睡了一千年没醒。
姜小芽说:“你不是偷吃,是饿极了才拿的吧?”
少年手指一颤,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地:“……那碗面,本来是留给别人的。”
“谁的?”
“所有人。”他低头,继续敲叉子,“可他们都没等到。我看见他们饿死,一个接一个。我就想……替他们尝一口饱。”
姜小芽没动:“然后呢?”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耳的断叉,“我吃了。可‘饱’没传出去,反而被我吞进去了。从那以后,谁都吃不饱。吃一万碗,还是饿。”
南宫翎在后面听得皱眉:“你倒是好心,可现在整个宇宙都在发疯,就因为你一口没咽下去?”
少年没反驳,只是轻轻摇头:“我不是没咽下去。我是……再也吐不出来了。”
白芷忽然开口:“你体内还有配方碎片?”
“有。”他点头,“但不能硬拿。要是强行取,会形成‘味觉真空’,方圆百里的人,以后再也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饱。活着,却像死了。”
姜小芽沉默几秒,打开竹筒,调出“心境修炼场”。她选中一段记忆——前世冬天,她发烧到39度,胃里空得抽筋,可还是把最后一口饭省下来,塞进妹妹嘴里。
画面投在空中,微光浮动。
少年盯着看,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你想让人吃饱。”姜小芽说,“我也想。可‘饱’不是你吞下去就能给的。是有人愿意为你煮一碗面,等你吃完,问你一句‘够不够’。”
少年呼吸一滞。
他抬起手,慢慢摘下左耳的断叉耳坠,递过来。
姜小芽伸手接过。
那半截叉子一碰她掌心,就化成一道金红光流,钻进她手腕。系统立刻震动:“检测到原始味觉核心碎片,已收纳。”
她还没说话,少年忽然开口:“我能……吃一碗面吗?不是为了填肚子。是想尝尝,什么叫‘不饿’。”
姜小芽看着他。
这人不像反派,也不像神。像条被饿傻的狗,蹲在垃圾堆里,捧着空碗等谁给一口热的。
她从乾坤袋里又摸出一包面,撕开,递过去:“没水,没锅,现在吃不了。”
“我知道。”他低头,笑了下,“可你愿意留着,就够了。”
姜小芽把面收回袋里,拍了拍竹筒:“等咱们把配方拼全,第一碗,给你煮。”
少年没说话,只是把石头放下,静静看着那堆碎碗。
风从高原吹过,卷起灰土,打在洞口。南宫翎尾巴一甩,把三人往外带了半步。
墨言低声问:“他怎么办?”
“留着。”姜小芽站起身,“他不是敌人,是‘饿’的起点。咱们要治的,是源头。”
她转身要走,忽然顿住。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少年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人记得了。”
姜小芽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队伍重新动起来。
高原风更大了,吹得麻衣少年的衣角翻飞。他坐在洞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敲叉子的石头。
姜小芽走出十步,忽然停下。
她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包红油调料,撕开,倒进地上一道裂缝。
红油渗进去,没冒烟,也没响。
但她知道,它认得路。
她抬脚要走,竹筒突然震动。
系统弹出一行字:“检测到残余信号源,频率与战神弟弟脑波同步。”
她回头。
少年正望着她,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拦住什么。
他的嘴在动,但没出声。
姜小芽眯起眼。
下一秒,她袖口的创可贴突然裂开,露出底下一行小字——是她自己写的,但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
“他不是吃了配方。”
“他是被配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