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张翠山伤势稍缓、神志渐清之后,赵敏、周芷若、小昭、谢逊等至亲,青翼蝠王韦一笑等挚友,再加上万民帮的首领们,便陆续前来探望。
一众亲友之中,最是忧心忡忡的,反倒是曾经的敌人,黄衫女。
她望见张翠山已然苏醒,气色渐佳,先是眉眼舒展,难掩欣慰。
转瞬间又想起那日救他性命时,对方那猝不及防的一吻,不由脸颊泛起红霞,娇羞无比。
只是待看清张翠山此刻形容憔悴,身上烧伤疤痕纵横交错,她心头又掠过一阵针扎似的疼。
张翠山瞧着她神色变幻不定,忽而笑着开口:“怎么你这脸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吃坏肚子了?”
黄衫女闻言,横了他一眼,嗔骂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还想再骂两句,可目光落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眼底的怜惜与不忍,终究是掩不住的。
张翠山心中已然明了 —— 先前除了谢逊眼睛看不见,未曾显露异样,其余众人瞧他的神色,皆是欲言又止。
他转头朝儿子吩咐:“无忌,去帮我取面镜子来。”
“爹……” 张无忌闻言,心头一紧,面露难色。
“放心,不过是破了点相罢了。” 张翠山语气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男人立身于世,看的是胸襟气度,而非皮囊容貌。”
张无忌无奈,只得吩咐下人取来一面镜子。
这镜子却非寻常铜镜 ,而是一面异常清晰的玻璃镜。
张翠山先前拓展商路时,早已将玻璃镜的工艺研制出来,还凭此物赚得盆满钵满,是他的拳头产品。
此时张翠山手持镜子,缓缓照向自己,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当日他在烈火中被困许久,虽有九阳神功护体,免去性命之忧,却没办法避开烈焰灼烧身体。
如今脸上的皮肤布满了狰狞的烧伤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连眉毛、头发也被烈火燎尽,光秃秃的模样,与往日俊朗形貌判若两人。
“呵,还真跟烤鸡没什么两样。” 张翠山自嘲地噗嗤一笑,“这般模样,怕是没法跟你娘交代,还要吓坏你妹妹。”
“爹,无妨的!” 小昭连忙上前安慰,“之前我干爹范遥为潜入汝阳王府,特意自毁容貌,后来有胡神医出手,不也重塑了容貌么?您定然也能恢复如初。”
张翠山却是知道,他的情况与范遥截然不同。
范遥只是刻意损毁面容,皮下肌理未遭重创,而他如今皮肤已然大面积坏死,即便有胡青牛在,怕也难有回天之力。
“行了,你们不必挂怀。” 张翠山强压下心头的失落,故作洒脱道,“我都这把年纪了,容貌好坏,早已不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他心中终究难免怅然。想他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美男子,如今落得这般模样,难免担忧殷素素会嫌弃。
不过,要说全然恢复无望,也不尽然。他脑海中闪过两门绝世武学。
譬如灵鹫宫那门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自带返老还童的逆天机制,修炼至深处,肉身机能尽数重置,或许能将这副残躯也一并修复。
再者便是少林寺的《易筋经》,能导气调血,激活肉身深层次的再生潜能,或可助皮肤肌理重焕生机。
只是这些都是后话,如今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
“无忌,此事暂且不必告诉你娘,免得她担忧受怕。”
提及殷素素,张翠山忽又记起昏迷之前,意识混沌间似是见到了素素的身影,一时情难自已,竟还强吻了上去。
如今想来,当日吻到的,分明是眼前这位杨姑娘。
他下意识地望向黄衫女,四目相对的刹那,黄衫女脸颊骤红,如遭雷击般慌忙移开视线,耳根都泛起了薄红。
张翠山心中一阵尴尬,连忙移开目光,岔开话题:“无忌,那蒙古大军如今去了何处?最后的战况又如何?”
“爹,我们按您先前的部署行事,一切顺利。” 张无忌定了定神,缓缓说道,“由我从城南突围,牵制元军主力;由杨姐 ——”
话到嘴边,张无忌想起父亲与黄衫女方才对视的模样,连忙改口,“由杨姑姑坐镇城内,提防元军其余高手突围。”
“后来杨姑姑在城中大展神威,将百损道人与数名元军顶尖高手尽数剿灭;城中守军也奋力击退了攻城元军,此战杀敌一万有余,俘虏两万余人。”
“只是我在城南与金轮法王的大军缠斗不休,一时难分胜负。那金轮法王为了让我分心,告诉我孛罗帖木儿早已得到消息,知晓有人要偷袭他,故而设下重重陷阱,专等您自投罗网。”
“我一时心急,便拼尽全力突围,硬生生废了金轮法王一条臂膀。只是后来得知您出事的消息,心中挂念,便急着回城,未曾追击残敌。”
“不过您放心,蒙古大军主力已然被我们全歼,顶尖高手死伤殆尽,金轮法王断了一臂,实力大损。那孛罗帖木儿自知无力再战,便率领残部向东逃窜。据最新消息,他们已然退到了顺宁府的宣德县,暂且修整喘息。”
“嗯。” 张翠山微微颔首,目光沉凝。
宣德县也就是后世的宣化府,乃是通往大都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向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他心中仍想着除掉孛罗帖木儿这一隐患,只是宣德县易守难攻,若是大举进兵,必定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看来,此事还需另寻良策。
“无忌,我此番现身大同的消息,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中都。” 张翠山沉吟道。
“如今山东、河北没有我坐镇,元顺帝定然会逼迫你岳父汝阳王,对咱们的势力大举用兵。”
“现在大同之围已解,短期内元军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这里有我守着便足矣。你即刻带着赵敏、芷若、小昭她们前往山东坐镇。”
他话锋一转,叮嘱道:“你可与赵敏一同谋划,陪你岳父演几场苦肉计 —— 不妨故意输上几阵,丢几座无关紧要的城池,你甚至可以受些轻伤,冒些风险。唯有如此,才能打消元顺帝对汝阳王的猜忌,进一步巩固他在朝中的地位,为我们日后推翻元朝埋下伏笔。”
“爹,您如今刚脱离危险,正是需要人照料的时候,我怎能就此离开?” 张无忌面露难色。
“放心。” 张翠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坚定,“这里有一众名医,再加上我九阳神功自行疗伤,不出多日定能痊愈。眼下大局为重,你收拾妥当,尽早出发。”
张无忌知道父亲决议已定,只得重重点头。次日便带着赵敏、周芷若、小昭三位妻子,与谢逊一同启程前往山东。
明教其余帮手也各自陆续离去。大同城内,便只剩下张翠山与黄衫女二人。
没过几天,张翠山的伤势日渐好转,已然能够下床行走。黄衫女始终陪在他左右,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言语虽不多,却处处透着关切。
这一日天气晴好,张翠山闲来无事,便带着黄衫女,一同去查看大同城的恢复情形。
他如今形貌可怖,怕惊扰了百姓,便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大半张脸。
此时的大同,元军已然尽数被击退,重新恢复了与外界的联系。
无数物资、商人从四面八方涌入,这座曾饱受战火蹂躏的城池,又重新变回了往日那般集商贸、工业、军事于一体的繁华重镇。
街头巷尾,百姓们脸上重绽笑颜,商铺纷纷重新开张,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在街边追逐嬉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张翠山望着眼前这国泰民安的景象,心中涌起阵阵欣慰。他不惜逆天而行,与世界意志抗争,所求的,不正是百姓能有今日这般安宁祥和的生活么?
黄衫女默默跟在他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被黑布遮掩的脸上。眼前这个为了百姓安危不惜以身犯险的男人,绝非什么邪魔歪道。
两人一路行来,不知不觉便到了城门之处。先前激战之时,城墙与城门损毁严重,断壁残垣处处可见,如今正加紧修缮。
只是当黄衫女看清那些劳作的工人时,不由得心头一惊 —— 那些工人,赫然竟是此前被俘的元军士兵!
将降兵充作苦力,本是军中常事,不足为奇。
可让黄衫女诧异的是,那些元军士兵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怨怼之色,反倒个个神情雀跃,眉宇间满是对未来的希冀。
他们手中拿着工具,卖力地修缮着城墙,仿佛此刻修筑的,不是抵御同胞的防御工事,而是通往新生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