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寂的到来,让原本喧嚣的星火混沌山外,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星穹境,即使在浩瀚的第四重天宇,也是真正的中流砥柱,足以开宗立派,坐镇一方星域。而眼前的时寂,不仅是星穹境,更是时痕族这等古族倾力培养、掌握罕见时间静止神通的绝世天骄!
压力,如山如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更压在万战台上那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上。
时寂踏上万战台,动作舒缓自然,仿佛只是踏上一级普通台阶。他并未急于出手,那双看似平凡的眼眸望向豆包,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沙般的光点在缓慢流淌,那是时光的碎屑。
“道友连战十七场,混沌演化,令人叹为观止。”时寂的声音依旧平和,“然,人力有穷时,时光无穷尽。此刻的你,非全盛状态。时寂不欲占此便宜,你可调息片刻。”
这番话,彰显了其身为古族顶尖天骄的气度与自信。
豆包却摇了摇头,灰紫色气流在周身鼓荡:“不必。混沌之道,于战斗中复苏,于压力下蜕变。此时此地,此身此心,便是最佳状态。时寂道友,请全力施为。”
时寂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不再多言。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虚捏,仿佛拈起了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时光秘术——刹那永恒。”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法则光芒。时寂只是对着豆包所在的区域,轻轻“放下”了那粒“尘埃”。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场”,以时寂指尖为原点,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半个万战台,将豆包完全包裹其中!
身处“场”内的豆包,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周围的一切——流动的混沌气流、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体内奔腾的法力、甚至思维运转的速度——都在以肉眼可见、清晰可感的速度,急速减缓!
不,不是减缓!是近乎……停滞!
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抬一下手指仿佛需要耗费百年时光;思绪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每一个念头都沉重无比;连体内原本活泼的混沌法力,都变得凝滞晦涩,运转艰难!
而在外界看来,豆包仿佛被冻结在了一块无形的琥珀之中,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眼神中的震惊清晰可见,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那依旧在缓缓流转、但速度慢了百倍不止的混沌气流,证明时间并未完全停止,只是被拖拽到了一个近乎静止的流速。
“时间静止……真的是时间静止!”
“虽然不是完全停止,但这也太恐怖了!豆包的动作慢了至少百倍!”
“在这种状态下,他连防御都做不到,岂不是任人宰割?”
台下响起压抑的惊呼。时间法则,乃是宇宙间最神秘、最强大的法则之一,触及者万中无一,能修炼到影响现实流速的更是凤毛麟角。时寂这一手“刹那永恒”,虽未达到绝对静止,但其威能已远超寻常星穹境修士的理解。
时寂本人,则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似乎施展这等神通对他负担并不大。他缓步走向仿佛被“冻结”的豆包,动作在相对缓慢的时光场外显得迅疾无比。
“混沌虽包容万法,但若连‘法’都无力运转,包容亦成空谈。”时寂的声音在近乎静止的时光场内,却清晰地传入豆包迟滞的意念中,“时间面前,万物平等。道友,此战,承让了。”
他伸出手掌,掌心凝聚着一团柔和却蕴含着时光消磨之力的白光,轻轻拍向豆包的胸口。这一掌若是拍实,不会造成外伤,却会加速豆包体内时光流逝,瞬间消耗其大量寿元与本源,令其失去战斗力。
眼看手掌即将触及豆包衣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豆包那近乎凝固的瞳孔深处,一点混沌星芒,骤然亮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混沌星芒在他体内次第点亮,如同被冻结的星河开始解冻、复苏!
“混沌……无常……”一个极其缓慢、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声音,从豆包“静止”的身体内艰难地传出,“时光……亦是混沌……可演之象!”
轰!
豆包体内,那由混沌暗宇世界雏形投影所化的“内宇宙”,在承受了极致的时间迟缓压力下,被彻底激发!混沌世界雏形本身,就蕴含了时空的种子!此刻,在外部时间近乎停滞的刺激下,内宇宙的“时间流速”开始疯狂自我调节、对抗!
内宇宙一息,外界可能已过百年(加速);亦可能内宇宙百年,外界仅一瞬(减速)!此刻,豆包强行催动内宇宙的时间感知,将其调整为与外部时寂领域截然不同的“变速”状态,以这种剧烈的“时差”冲突,来冲击、干扰外部的时间静止场!
嘎吱——!
一种仿佛琉璃碎裂的、源自法则层面的细微声响,在万战台上空响起!
时寂那稳固无比的“刹那永恒”领域,竟然以豆包为中心,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的涟漪!虽然领域并未破碎,但豆包身周三尺之内,时间流速的“绝对掌控”被打破了!
就是这一丝松动!
豆包体内被压抑到极致的混沌法力,如同决堤洪流,轰然爆发!他原本缓慢抬起的手臂,速度陡然加快了一丝,虽然依旧远慢于正常,却足以在时寂的手掌拍落之前,险之又险地交错而过,并指如剑,点向时寂手腕!
指尖之上,灰紫色的混沌气流高度凝聚,不再是演化,而是带着一种“破灭万法,重定地火风水”的决绝——混沌破法指!
时寂眼中第一次闪过真正的惊讶。他没想到对方能在自己的时间领域中做出有效反应,甚至能撼动领域的稳定性!他手腕一翻,变拍为拂,时光之力缭绕指尖,与豆包的混沌破法指轻轻一触。
啵!
一声轻响,仿佛肥皂泡破裂。两人指尖接触处,空间微微扭曲,时光之力与混沌之力相互湮灭、对冲。时寂身形一晃,后退半步。豆包则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如同挣脱了蛛网的飞虫,猛地向后飘退十丈,周身混沌气流剧烈震荡,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成功挣脱了时间静止的束缚!尽管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内宇宙震荡,法力消耗剧增,但他做到了!
“以混沌内蕴时空,以外力刺激苏醒,以时差冲突破局……”时寂看着豆包,眼中的惊讶化为赞叹,“好手段,好悟性!道友对混沌与时间的理解,远超我预估。但,这只是开始。”
时寂双手缓缓于胸前合拢,神情变得无比肃穆。他周身的时光涟漪更加明显,仿佛有看不见的时光长河虚影在他身后隐约浮现。
“接下来这一式,名为‘光阴逆流’。非是倒转时光,而是引动受术者自身时光印记的‘逆潮’,使其状态‘回归’到更早的、更虚弱的时刻。请道友……小心了。”
更为恐怖的时间秘术,即将降临!
豆包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翻腾。他知道,常规的混沌演化或对抗,在对方精深的时间法则面前,恐怕难以奏效。必须出奇,必须冒险!
他想到了那未完善的“混沌纪元轮回”,想到了内宇宙的时间变速,想到了混沌破灭与创生的交替……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生死压力下,骤然清晰!
“时寂道友!”豆包忽然朗声道,“你引时光长河之力,我亦有混沌纪元之悟。不若,你我以一招定胜负?你施‘光阴逆流’,我衍‘纪元一瞬’。看是时光冲刷得了混沌纪元,还是纪元演变容得下光阴长河!”
时寂目光一凝:“纪元一瞬?好气魄!如你所愿!”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将自身气势与感悟催动到极致!
时寂身后,那时光长河的虚影越发清晰,河水奔流,每一朵浪花都仿佛映照着一段逝去的岁月。他双手虚引,长河之力汇聚,一道无形无质、却让所有观者都感到自身寿元隐隐波动的“逆流”,锁定了豆包!
豆包则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内宇宙,沉入对“纪元”生灭轮回的感悟中。他不再试图演化具体的攻击形态,而是将自身对混沌破灭、创生、文明兴衰、时光流转的所有理解,压缩、凝聚成一点“纪元”的感悟,然后……将其“投射”出去,作用于自身所处的这片时空!
“纪元一瞬——我身即劫,我念即代!”
没有绚丽的光芒,没有浩大的声势。豆包仿佛化为了一个行走的“纪元劫点”,他所立之处,时空的概念变得模糊而混乱!既有开天辟地般的创世气息泄露,又有万物归墟的终末道韵弥漫;仿佛有短暂的时光在加速流逝,文明兴起又湮灭;又仿佛一切凝滞,只有纪元更迭的“大势”在无声奔涌。
时寂的“光阴逆流”冲刷而至,撞入了这片混乱的“纪元领域”!
两股同样涉及时间、却又本质迥异的力量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交融。
光阴逆流试图将豆包的状态“拉回”过去,但豆包自身化为“纪元劫点”,时刻处于一种“非古非今、亦生亦灭”的奇异状态,根本没有一个固定的“过去状态”可供逆流回溯!逆流之力如同撞上了不断变幻形态的沙墙,被快速消耗、分散。
同时,纪元领域中散逸出的“时光加速”、“文明兴衰”等混乱道韵,反而开始侵蚀、同化逆流中精纯的时光之力,试图将其纳入自身的“纪元轮回”叙事之中!
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包容”与“演化”,以混沌纪元的大势,去包容、解释、最终消化单一的时间河流!
时寂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觉到自己与“光阴逆流”的联系正在被快速削弱、扭曲!对方那种混乱而宏大的“纪元”意境,超出了他目前时间法则的理解范畴!
“纪元……轮回……大势……”时寂喃喃自语,眼中时光碎屑疯狂流转,似乎在竭力理解、解析这片混乱的领域。
僵持了约莫三息。
啵!
一声轻响,时寂身后的时光长河虚影微微黯淡,“光阴逆流”彻底消散于豆包的“纪元一瞬”领域之中。
而豆包也闷哼一声,周身混乱的纪元道韵迅速收敛,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强行施展这未完善的“纪元一瞬”,对他的心神和混沌本源造成了巨大的负担,甚至触及了一丝大道反噬。
但,他撑住了,并且……赢了。
万战台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在刚才那玄之又玄、涉及时间与纪元的高层次对决中,是豆包那更加诡异莫测、包容性更强的“纪元一瞬”,克制或者说“消化”了时寂的“光阴逆流”!
时寂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豆包,有震撼,有钦佩,也有一丝释然。
“混沌纪元……果然浩瀚无边,超乎想象。”时寂郑重抱拳,“此战,时寂受益匪浅。是我输了。”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表面有层层叠叠时光年轮纹理的令牌:“此为我时痕族‘时光秘境’的一次性引路令,持之可进入秘境外围‘时光回廊’感悟三日,内蕴一丝完整的时间法则烙印,权作赌注与谢礼。”
这赌注,价值远超一般功法印记!
豆包接过令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沧桑时光之力,郑重道谢:“多谢道友。此战于我也是磨砺良多。”
时寂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踏空而去,身影渐渐模糊,仿佛融入了流淌的时光之中。
万法碑上,光芒大放,记录了这堪称开擂以来层次最高的一战。
台下,早已沸腾!
“赢了!连时痕族的时寂都赢了!”
“星穹境的时间神通啊!竟然被破解了!”
“那‘纪元一瞬’是什么神通?太可怕了!”
“混沌传人,真的要无敌于星穹境之下了吗?”
声浪几乎要掀翻星空。豆包今日连战十八场,尤其最后一战力克掌握时间静止的星穹境天骄时寂,其威势与潜力,已彻底震慑全场!许多原本跃跃欲试的天骄,此刻都面露凝重,甚至打消了念头。
豆包强撑着站在台上,迅速服下几颗恢复丹药,调息片刻,才压下那阵阵眩晕感。他知道,经此一战,真正的威慑已然立下。但挑战,还远未结束。他望向星空深处,那里,还有几道更加隐晦、更加危险的目光,在静静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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