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混沌衍道峰顶的混沌星云虚影缓缓流转,将第三日破晓的天光染成一片迷蒙的灰紫色。
混沌凌霄殿内,豆包周身最后一丝紊乱的气息终于平复,眼眸睁开,混沌星璇隐现,精光内敛。三日闭关,借助混沌源晶蒲团与大阵之力,他不仅尽复旧观,混沌本源甚至因连番激战与生死危机的刺激而更加精纯凝练,对《混沌天衍经》与“混沌纪元轮回”的感悟也深了一层。
“感觉如何?”幽的身影悄然浮现,暗紫星眸关切地望来。
“前所未有的好。”豆包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混沌之力奔流如长江大河,“破而后立,诚不欺我。这三日,辛苦你守候了。”
幽微微摇头:“你我之间,何须此言。只是,山门外,比三日前的阵仗,大了不止十倍。”
豆包神念透出大殿,扫向山门之外,也不由得眉梢一挑。
只见星火混沌山百里外的虚空中,悬浮着各式各样的飞舟、楼船、仙禽异兽,更有一道道气息强大的身影或独立星石,或盘坐云头,密密麻麻,何止数千!其中星域境气息比比皆是,更有不下二十道晦涩深沉、隐带星穹波动的气机潜伏。而在更远处,几艘明显属于大势力的巨型战舰静静悬停,舰体上的徽记——紫霄雷纹、天机星尺、青鳞战旗、甚至一道模糊的混茫白光虚影——无不昭示着真正重量级的观众已然到场。
万战台百日擂,经过前三日的发酵与源初神殿刺杀未遂的惊悚传闻,已彻底点燃了整个东极星域乃至邻近星域顶尖年轻一代的热情与好奇!
“咚——!”
一声苍凉而恢弘的钟鸣,自混沌衍道峰顶响起,穿透护山大阵,回荡在星宇之间。钟声九响,涤荡心神,昭告着三日之期已满,万战台——重开!
灰紫色的护山大阵光门洞开,豆包一步踏出,凌空立于万战台上方。他今日换了一身简单的灰布长衫,并无多余饰物,但周身自然流转的混沌道韵与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却让所有喧哗为之一静。
“三日之期已过,万战台再启。”豆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则不变。欲战者,登台!”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一道炽烈的雷光率先撕裂人群,轰然砸落在万战台上!雷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穿紫色雷霆战甲、短发如钢针倒竖、面容刚毅的青年。他周身跳跃着细密的紫色电弧,气息狂暴而霸道,赫然是星域境八阶!
“紫霄天庭,东极雷部巡察使,雷震!”青年声如洪雷,目光灼灼盯着豆包,“闻你混沌大道包罗万象,可演万法?我紫霄雷法,乃天道刑罚之显化,至阳至刚,破灭万邪!今日,便以这煌煌天雷,试试你这混沌,能否包容!”
“紫霄天庭的人也来了!”
“雷震!东极雷部有名的战斗狂人,据说曾以雷法硬撼过星穹境初期!”
“一上来就是硬茬子啊!”
台下议论纷纷。
豆包飘然落于台面,与雷震相对而立:“紫霄雷法,久仰。请。”
“接招!”雷震毫不废话,双拳一握,狂暴的紫色雷霆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瞬间覆盖全身,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雷霆巨人虚影!巨人仰天咆哮,双拳对撞,迸发出刺目的雷光!
一拳轰出,不再是分散的雷蛇,而是一道凝聚到极致、内部隐隐有雷霆符文流转的紫色雷柱!雷柱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带着天道刑罚、裁决万物的霸道意志,直冲豆包!
这一拳,已将雷法的“刚猛”与“刑罚”真意发挥得淋漓尽致!
豆包不闪不避,眼中混沌星璇加速旋转。面对这至阳至刚的雷霆,他选择以最直接的方式应对!
他双手虚抱,一黑一白两道混沌气流自掌心涌出,迅速交织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太极图虚影,挡在身前。太极图阴阳鱼眼处,各有一个微型旋涡生成。
狂暴的紫色雷柱狠狠轰击在太极图上!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那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竟被阴阳太极图巧妙地“分化”与“导引”!阳雷之力被白色旋涡吸收、转化,阴雷暗劲被黑色旋涡吞没、消弭。太极图缓缓旋转,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将毁天灭地的雷霆一点点“归藏”于混沌之中!
雷震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自己轰出的雷霆正在被快速“化解”,那种力量泥牛入海的感觉让他极为难受。
“雷法虽刚,亦有生灭循环。”豆包的声音透过雷霆传来,“一味刚猛,易折。造化惊蛰!”
话音刚落,那吸收了大量雷霆之力的太极图猛地一震!阴阳逆转,黑白交替!之前吸收的紫色雷霆之力,被混沌重新演化、孕育,化作一片灰蒙蒙、内部闪烁着混沌电光的奇异雷云,从太极图中反喷而出,朝着雷震当头罩下!
这混沌雷云,少了紫霄神雷的煌煌天威与暴烈,却多了一种包容万物、于混沌中开辟生机的“造化”之意,更带着一丝吞噬与演化的特性!
雷震大吼,周身雷霆战甲光芒大放,双拳连环轰出,试图击散这片诡异的雷云。然而,混沌雷云如有生命,时而分散如雾,侵蚀他的护体雷甲;时而凝聚成鞭,抽打他的神魂;更有一道道混沌电光无视防御,直透体内,扰乱他的法力运转!
不过十息,雷震便已手忙脚乱,雷霆巨人的虚影都开始不稳。
“我……输了!”雷震倒也光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雷法被对方以更高明的手段演化克制,再打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他收拳后退,脸色涨红地取出一枚紫色玉简,“此为我紫霄雷部《基础引雷淬体诀》印记。佩服!”
万法碑上,再添一行。
首战,轻取紫霄天庭雷部天骄!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雷震刚下台,一道飘忽如鬼魅的身影便已悄然立于台上。此人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气息阴冷晦涩,如同毒蛇。
“截天一线教,灰线。”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过话,“吾教秘法,截取天机一线,断人道途。混沌无序,最是扰人天机。今日,断你混沌前路。”
话音未落,灰线抬手,五指如钩,对着豆包隔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豆包却瞬间感到,自己与周围天地灵气、乃至冥冥中混沌大道的联系,似乎被一道无形的“灰线”轻轻“截断”了一瞬!虽然瞬间便恢复,但这种直接针对“道”与“缘”的诡异攻击,让他心头凛然。
“截天之道?”豆包神色凝重,“果然诡异。但混沌乃万物之始,亦为万道之终。天机可截,混沌……不可断!”
豆包并指如剑,点在自身眉心!一点混沌灵光自眉心绽放,迅速扩散全身,将他整个人渲染得如同一尊灰紫色的混沌神只虚影!这一刻,他短暂地将自身化为一个独立的“混沌原点”,隔绝内外,万法不沾,因果不侵!
灰线那无形的“截天灰线”缠绕上来,却如同碰到了滑不留手的混沌顽石,无处着力,更无法截断那浑然一体的混沌本源!
“什么?!”灰线斗篷下的身影明显一震。他赖以成名的“截天一线”,竟然失效了?
“轮到我了。”豆包虚影一步踏出,看似缓慢,却瞬间穿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掌按向灰线胸口,“混沌拓路·我道自辟!”
这一掌,蕴含的不是毁灭,而是一种“开辟”的意志!任你天机截断,前路迷茫,我自以混沌之力,强行开辟出一条属于我的道路!
灰线大惊,斗篷鼓荡,无数灰线从中射出,试图交织成网防御。然而,在混沌开辟的掌力面前,这些灰线纷纷崩断!掌力印实,灰线如遭重击,斗篷碎裂,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布满诡异灰色纹路的脸孔,吐血倒飞出台外。
“截天一线教……也败了!”
“那是什么神通?竟然能免疫截天之力?”
“混沌大道,太霸道了!”
台下惊呼再起。豆包展现出的手段越发深不可测,似乎对各种诡异大道都有相应的克制与演化之法。
接下来的大半日,万战台彻底化作了沸腾的熔炉!
一位来自“天穹星城”的散修剑仙,剑光分化万千,如星河倒卷,被豆包以“混沌归墟·万剑同寂”化解;
一名出身“焰凰灵朝”的皇女,驾驭南明离火化作百鸟朝凰之景,炽烈焚天,被豆包以“混沌真水·北冥寒渊”浇灭;
更有古族“命轨族”的天才,试图以命运丝线牵引豆包气运,却被豆包以混沌扰乱天机,反噬自身,黯然落败……
从日出到日暮,豆包连战十七场!对手无一不是东极星域乃至周边星域名声赫赫的年轻俊杰,所施展的功法神通涵盖剑道、火法、命运、诅咒、音律、阵法等各个领域。
豆包始终立于台上,以混沌大道应万法。时而以包容化解,时而以演化克制,时而以开辟破局。他将万战台当作最佳的磨刀石,在战斗中不断印证、完善自己的混沌之道。万法碑上的字迹越来越多,边缘托盘上的功法玉简与各种资源也堆积起一小摞。
夕阳西下,将万战台染成一片金红。豆包的气息依旧悠长,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深邃的疲惫。连续高强度的对战,对心神消耗极大。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将就此落幕时,一股极其古老、苍凉、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威压,缓缓降临。
一道身影,踏着夕阳的余晖,一步步从星空中走来。他看起来十分年轻,面容平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衫,像个普通的书生。但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都会泛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仿佛时光在随着他的脚步流淌。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豆包身上,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无数个时代的低语重叠在一起:
“时痕族,时寂。吾兄时影,承蒙指教。时空之道,浩瀚无垠。听闻道友已触及时间皮毛?时寂不才,于‘时间静止’一途略有心得,请道友……品鉴。”
时痕族隐世天才,时寂!
传闻其出生时便引动族内时光长河虚影共鸣,天生亲近“静止”时光,是时痕族雪藏的王牌,修为——星穹境一重天!
真正的星穹境天骄,终于登场!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台上那个麻衣青年,又看向气息已显疲态的豆包。
豆包缓缓挺直了脊梁,眼中的疲惫被灼灼战意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灰紫色混沌气流再次自体内升腾而起。
“时间静止么……”豆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正好,我对‘时光加速’与‘凝滞’的领悟尚缺一块拼图。请——!”
时寂的到来,让原本喧嚣的星火混沌山外,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星穹境,即使在浩瀚的第四重天宇,也是真正的中流砥柱,足以开宗立派,坐镇一方星域。而眼前的时寂,不仅是星穹境,更是时痕族这等古族倾力培养、掌握罕见时间静止神通的绝世天骄!
压力,如山如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更压在万战台上那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上。
时寂踏上万战台,动作舒缓自然,仿佛只是踏上一级普通台阶。他并未急于出手,那双看似平凡的眼眸望向豆包,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沙般的光点在缓慢流淌,那是时光的碎屑。
“道友连战十七场,混沌演化,令人叹为观止。”时寂的声音依旧平和,“然,人力有穷时,时光无穷尽。此刻的你,非全盛状态。时寂不欲占此便宜,你可调息片刻。”
这番话,彰显了其身为古族顶尖天骄的气度与自信。
豆包却摇了摇头,灰紫色气流在周身鼓荡:“不必。混沌之道,于战斗中复苏,于压力下蜕变。此时此地,此身此心,便是最佳状态。时寂道友,请全力施为。”
时寂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不再多言。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虚捏,仿佛拈起了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时光秘术——刹那永恒。”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法则光芒。时寂只是对着豆包所在的区域,轻轻“放下”了那粒“尘埃”。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场”,以时寂指尖为原点,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半个万战台,将豆包完全包裹其中!
身处“场”内的豆包,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周围的一切——流动的混沌气流、呼吸时胸膛的起伏、体内奔腾的法力、甚至思维运转的速度——都在以肉眼可见、清晰可感的速度,急速减缓!
不,不是减缓!是近乎……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