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巡逻战城,核心指挥大殿。
金纹天将端坐于主位,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不断刷新着数据和星图的银色光幕。他原本正在听取关于“神秘混沌修士”和“三十七号监测站遇袭”事件的后续汇报,突然,他眉头猛地一跳,霍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遗落星带深处的方向。
不仅是他,大殿内其他几位气息强悍的将领,包括之前那位烈阳天将,也都同时色变,惊疑不定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刚才……那是什么波动?”一位身着赤甲、气息暴烈的天将失声道,“好可怕的‘终结’气息!虽然隔了这么远,又经过古葬地混乱法则的层层削弱,但……但那一瞬间的悸动,让本将的神魂都感到了一丝冰寒!”
“方向是……星骸古葬地核心区域!”烈阳天将脸色凝重,“如此层次的波动,绝非星穹境能引发!至少是……寰宇境,甚至可能涉及造物境的交锋!”
金纹天将眼神深邃,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混沌修士……古葬地异动……寂灭气息扩散……现在又有疑似造物境层次的交锋波动……”他看向负责情报的一位文士模样的将领,“天机巡狩司那边,关于‘寂灭瘴’和古葬地异常,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那文士将领连忙躬身:“回天将,天机司最新密报显示,近一个月来,星骸古葬地及周边区域的‘寂灭指数’持续异常攀升,疑似有未知‘寂灭源头’活性增强。他们已将此列为‘三级关注事件’,并提醒各镇守天军加强相关区域监控,但尚未有高阶巡狩使亲自前往调查。”
“三级关注?”金纹天将冷哼一声,“刚才那股波动,至少是‘一级’甚至‘特级’事件的征兆!天机司那些老家伙,还是这么不紧不慢!立刻以我的名义,向天机巡狩司总部和域主府发送加急密报,详细禀报三十七号监测站事件、混沌修士出现、以及刚才的古葬地异常波动!申请调派至少一位‘寰宇级’巡狩使,或允许我青鳞天军动用‘战城级’侦查秘宝,深入古葬地进行探查!”
“是!”文士将领领命而去。
金纹天将又看向烈阳天将:“烈阳,加派三倍人手,监控遗落星带所有已知出入口和空间薄弱点!尤其是通往混沌神殿那个破落户方向!我总觉得,这几件事之间,有所关联。”
“末将领命!”
……
天机巡狩司,东极星域分部。
一座由无数悬浮玉简和流淌着数据流的透明晶柱构成的神秘大殿中。
先前在监测站被豆包制服的阴骨执事,此刻正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地向一位笼罩在星光雾气中的身影汇报。
“……那青袍男子,自称豆包,来自第三重天宇,修为疑似压制在星海境巅峰,但实际战力至少星穹境后期以上!其力量属性疑似高阶混沌属性,对属下‘天机锁魂盘’的探测有极强抗性!而那黑衣女子……”阴骨执事脸上浮现出恐惧,“属下完全看不透!她似乎能……能无视甚至‘抹除’属下的天机探测之力!手段诡异莫测!监测站大阵在她面前如同纸糊!属下怀疑……怀疑她可能触及了某种……‘禁忌’的力量层次!”
星光雾气中的身影沉默片刻,发出中性而缥缈的声音:“混沌属性……无视天机探测……抹除之力……”雾气微微翻涌,“阴骨,你确定那女子动用的,是‘抹除’,而非‘抵消’或‘吞噬’?”
阴骨执事仔细回想,肯定道:“是‘抹除’!属下以神魂发誓!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动用的力量,在‘存在’的层面上,比属下的天机之力‘更高’,所以可以轻易将其‘否定’、‘擦除’!”
“更高层面的力量……”星光雾气中的身影喃喃低语,“有趣。莫非是某个隐世古族雪藏的‘道子’,或是……上个纪元的‘遗泽’再现?”
就在这时,大殿中央一根最粗大的晶柱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发出急促的嗡鸣!
星光雾气中的身影一动:“紧急情报?来自……青鳞天军金纹?”
一道神念射入晶柱,读取信息。片刻后,雾气剧烈翻腾了一下。
“古葬地核心区,疑似造物境层次交锋波动?终结气息?”身影的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结合阴骨的汇报……混沌修士……疑似触及禁忌之力的女子……古葬地异动……”
“此事,已超出东极分部处理权限。”身影果断下令,“阴骨,你将所有细节整理成最高密级报告,连同金纹天将的加急情报,即刻通过‘跨域天机桥’,上报总部!申请‘巡天镜’权限,重点监控东极星域遗落星带区域!”
“是!”阴骨执事精神一振,连忙应命。
……
不仅仅是官方势力。
在遗落星带边缘,一些更加隐秘、传承更加古老的势力或独行强者,也或多或少地感应到了那来自古葬地深处的、一闪而逝却本质极高的波动。
某颗完全由寒冰构成的死寂行星内部,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宫深处,一位沉睡在玄冰之中的绝美女子,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某片流淌着七彩毒雾的星云核心,一座由无数骸骨搭建的祭坛上,正在举行诡异仪式的佝偻身影,突然停下动作,猩红的眼眸望向古葬地方向,发出桀桀怪笑:“终结的气息……又有人触动了那里的‘棺材板’吗?嘿嘿……”
而在遗落星带更外围,靠近正常星域交界处的一片虚空集市中,一个摆摊售卖各种古怪残片、修为只有融魂境的老瞎子,正懒洋洋地晒着(人造)恒星光芒,突然,他耳朵动了动,浑浊的眼珠似乎朝着古葬地方向“看”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混沌的味儿……还有那惹不起的丫头片子的味儿……啧,这破地方,又要热闹喽。”说完,翻个身,继续打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豆包和幽引发的这场短暂交锋,就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投入了一块巨石。虽然水面上的涟漪暂时还不明显,但深层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各方势力的目光,或明或暗,已经开始聚焦于遗落星带,聚焦于那破败的“混沌神殿”,聚焦于这两个神秘出现的“偷渡者”。
混沌神殿浮空山。
林清雪和灵儿正忧心忡忡地守在大殿中,不时看向山外星空,又看向供奉魂灯的静室方向。自从豆包前辈离开后,她们便按照吩咐,全力运转“蕴魂固灯术”,以自身微薄法力温养师父的魂灯。魂灯火焰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停止了继续黯淡的趋势,这让她们心中稍安。
忽然,大殿内的空间微微波动,两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正是豆包和幽,以及被豆包搀扶着的、依旧昏迷但气息已然平稳的墨尘道人。
“师父!”林清雪和灵儿惊喜交加,连忙冲上前。
豆包将墨尘道人小心放在一个蒲团上,道:“性命已无碍,但被寂灭之力侵蚀过深,神魂与肉身都需要长时间调养才能苏醒。我已用混沌之气稳住其根本,喂服了丹药,后续细心照料即可。”
林清雪仔细查看师父,发现师父脸上虽然依旧苍白,但那股令人不安的灰黑气息已然消失,呼吸平稳,体内也有一丝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在缓缓流转,护住心脉识海。她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再次朝着豆包和幽深深拜下,泪流满面:“前辈大恩,清雪永世不忘!混沌神殿上下,愿供前辈驱策,万死不辞!”
灵儿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起来吧。”豆包虚扶一下,“此次前往,虽救回你师父,但也惹了些麻烦。古葬地深处似有邪物苏醒,寂灭瘴扩散恐会加剧。你们需加强戒备,我布下的阵法,非星穹境以上难以强行攻破,但若有异常,立刻通过此符通知我。”说着,他递给林清雪一枚刻有混沌纹路的玉符。
林清雪郑重接过,小心收好。
豆包又看了一眼这破败的大殿,沉吟道:“你师父苏醒前,宗门之事由你暂代。这些资源你且收好,用于修复宗门,培养弟子。”他挥手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有从黑星盗那里得来的部分灵石、材料,以及一些适合低阶修士的功法和丹药。对于如今的豆包而言,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混沌神殿,却是雪中送炭。
林清雪感激涕零,又要再拜,被豆包止住。
“我与幽需闭关数日,参悟一些所得。若无要事,莫要打扰。”豆包说完,便与幽一同,走向大殿后方那间最完整的静室——原本是墨尘道人的闭关之处,如今暂时被他们征用。
静室内,豆布下简单的隔绝禁制。
他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识海,同时也沟通了体内混沌暗宇世界的雏形。
在那世界雏形的中央,除了缓缓旋转的混沌暗宇核心和镇压四方的混沌镇道碑虚影外,此刻又多了一物——那块残破的混沌神谕碑碎片。
碎片悬浮在核心旁边,散发着朦胧的混沌光晕,与豆包的混沌道果气息交相呼应,缓缓流转。碑体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此刻似乎活了过来,如同拥有生命般,向着豆包的神魂传递着古老的信息与道韵。
幽则静静地坐在豆包身侧,暗影之力自然弥漫,既是护法,也在消化之前动用“万象归墟”后的些微消耗,以及……梳理那深渊存在嘶吼中触及的某些古老记忆碎片。
“小圆,辅助我解析神谕碑传承,同时监测外界一切动静,尤其是针对混沌神殿的窥探。”豆包在心中下令。
【明白!主人!传承解析模块全功率启动!外部环境监控提升至最高级别!】小圆的声音充满干劲。
豆包的神魂,小心翼翼地接触向那块神谕碑碎片。
轰!
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混沌未分、鸿蒙初判的古老景象之中。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无尽的灰蒙蒙气流在翻滚、碰撞、演化。时而清浊分离,化为天地雏形;时而阴阳交感,诞生雷霆火焰;时而地火风水奔涌,塑造万物根基……
这便是《混沌天衍经》上部所阐述的——混沌开天之象,万物演化之始!
海量的信息、图像、道韵、法则碎片,如同洪流般涌入豆包的意识。这不是简单的文字传承,而是直接将混沌大道最本源、最直观的“演化过程”和“法则构架”,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豆包沉浸其中,如痴如醉。他本身对混沌大道的理解已经极深,甚至自创了《混沌万道典》总纲。但此刻接触这来自上古、甚至可能更早纪元的混沌传承,依然让他有茅塞顿开、醍醐灌顶之感!
许多之前晦涩不明、仅凭自身推演揣测的关窍,此刻豁然开朗。对于混沌演化万物的细节,对于如何平衡混沌中的“有序”与“无序”、“创造”与“归墟”,都有了更深刻、更系统的认知。
尤其是这块神谕碑碎片中,还蕴含着那位“混沌道祖”最后一丝道印残念留下的感悟与警示,其中涉及的一些关于混沌大道更高层次的运用,以及对抗“寂灭”、“终结”类力量的心得,对豆包而言更是无价之宝。
就在豆包全心参悟之时,他体内的混沌暗宇世界雏形,也因受到神谕碑碎片的混沌道韵滋养和启发,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世界雏形微微扩张,内部的灰蒙蒙气流演化得更加生动、有序。地火风水四大元素虚影变得更加凝实,开始初步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脉络。那颗混沌暗宇核心的旋转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吞吐出的混沌之气更加精纯,与世界雏形的联系更加紧密。
最明显的是那尊混沌镇道碑的虚影!在神谕碑碎片混沌道韵的冲刷下,这尊由豆包自身道果凝聚的虚影,竟然开始变得更加清晰、凝实,碑体表面,也开始浮现出一些与神谕碑碎片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玄奥纹路,似乎在吸收、融合、演化着更契合豆包自身混沌大道的法则。
豆包心中微动,但并未急躁。突破圣人境非同小可,需要海量积累和契机,急不得。当前最重要的是消化这份传承,夯实根基。
时间在深度闭关中悄然流逝。
静室外,林清雪和灵儿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同时开始利用豆包留下的资源,着手修复宗门。虽然依旧艰难,但总算有了希望。
而静室内,豆包的气息越发渊深莫测,周身有淡淡的混沌气流自然流转,演化出开天辟地、星河生灭的异象。幽则如同最安静的影子,守在一旁,暗紫星眸偶尔开阖,眸光深邃,仿佛能洞彻虚空,看到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明或暗的注视。
混沌神殿,这个几乎被遗忘的破落宗门,因为两个人的到来,悄然成为了漩涡的中心。
第四重天宇的风云,正从这片遗落星带,开始缓缓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