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振处理完外面的事情,走了进来,看着周祈年,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
“主任,您真要等那个陆云开来?”
“万一他带了人,或者直接报了警这里毕竟是省城,不是咱们的地盘。”
周祈年放下茶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不敢。”
牛振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比他这个废物弟弟,要聪明得多。”周祈年指了指地上的陆云飞,“报警?他拿什么报?说我抓了他一个正在杀人灭口的弟弟?还是说我逼他弟弟喝了杯他自己调制的毒茶?”
“他陆家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屁股底下有多少屎,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一旦警察介入,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他自己。”
“至于带人来”周祈年笑了,“他更不敢。他知道,人越多,他弟弟死得越快。而且,他会赌,赌我不敢在省城真的把他怎么样。”
牛振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不。”周祈年摇了摇头,“你去,把咱们带来的‘诚意’,给他准备好。”
“诚意?”牛振更糊涂了。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这个人,向来喜欢以德服人。陆主任大老远跑来喝茶,咱们总不能空着手。”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四方茶社古色古香的院落里。
周祈年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副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牛振则像一尊铁塔,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八点整,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准时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陆云开独自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略显浮肿的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
他一步步走进茶社,当他看到院子里悠闲下棋的周祈年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镇定,还要可怕。
“周主任,好雅兴。”陆云开走到石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沙哑。
周祈年头也不抬,落下一子,淡淡地说道:“陆主任来得倒是准时。我还以为,你要多带几个朋友一起来热闹热闹。”
“我弟弟呢?”陆云开开门见山。
“在里面休息。”周祈年指了指身后的屋子,“昨晚没睡好,精神不太济。”
陆云开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祈年,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他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划个道出来。钱,权,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谈。”
“哦?”周祈年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主任觉得,我缺什么?”
“你不缺,但你手底下的人缺。”陆云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西山特区摊子铺得那么大,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我可以在政策上给你倾斜,甚至帮你打通省里其他部门的关系。只要你放了我弟弟,并且保证以后不再踏足省城。”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周祈年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可惜,我不感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陆云开的情绪有些失控。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周祈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想要你和你背后那些人,把这些年从老百姓身上刮走的民脂民膏,一分不少地全都吐出来。”
“我想要一个,朗朗乾坤。”
陆云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祈年,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
他是一把刀!一把要将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连根斩断的刀!
“你你疯了!”陆云开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你这是在找死!”
“是不是找死,就不劳陆主任费心了。”周祈年直起身,拍了拍手。
牛振会意,转身走进了屋子。
很快,他拖着已经奄奄一息,不成人形的陆云飞走了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陆云开的脚下。
“云飞!”陆云开看到弟弟的惨状,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
陆云飞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一双充满血丝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周祈年!你这个畜生!”陆云开彻底疯狂了,双眼赤红地瞪着周祈年。
“别急着骂。”周祈年示意牛振。
牛振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和十几盘录音带,重重地摔在石桌上。
“陆主任,先看看这些‘诚意’。”周祈年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是你们陆家,还有省城商业厅、税务局、工商局那几位,这些年联手倒卖国有资产,侵吞公款,伪造票据的全部证据。”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加起来,不多,也就两千多万吧。”
“你说,这些东西要是交到纪委,或者交到京城秦老那里,会怎么样?”
陆云开看着桌上那些足以让他死一百次的罪证,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周祈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两杯茶,一杯推到陆云开面前,一杯自己端起。
“陆主任,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喝杯茶了。”
“你选一杯。”
“我陪你喝。”
两杯茶。
一模一样的青瓷茶杯,一模一样的碧绿茶汤,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袅袅的热气和淡淡的清香。
但在此刻的陆云开眼中,这哪里是茶,分明是两杯来自地府的孟婆汤。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杯茶,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选?
怎么选?
他毫不怀疑,这两杯茶里,至少有一杯和他弟弟喝下的是同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