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和队员们立刻跟上,一行人就这么在众人敬畏又恐惧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马场。
直到那辆破旧的解放卡车消失在视线尽头,瘫跪在地上的郑伟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周祈年离开的方向,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周!祈!年!”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我不管你是谁!我一定要让你死!让你全家都死!”
回去的路上,卡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王磊开着车,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周祈年。
“主任,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太张扬了?”
他虽然执行命令毫不犹豫,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西山特区。那个郑伟的爷爷,可是国家计委的一把手,是真正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周祈年睁开眼,淡淡地说道:“不张扬,鱼怎么会上钩?”
“鱼?”王磊一愣。
“秦老给我的那份资料,是刀,但也是烫手的山芋。”周祈年解释道,“我如果拿着它直接去找纪委,郑南山固然会倒台,但我们西山特区,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无数人攻击的靶子。”
“到时候,一个‘地方势力勾结高层,排除异己’的帽子扣下来,我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王磊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一点,主任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所以,我们必须让他自己跳出来。”周祈年继续说道,“郑伟是他最疼爱的孙子,是他的逆鳞。我今天踩的不是郑伟的脸,是郑南山的脸。”
“以郑南山的性格,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但他又摸不清我的底细,不敢直接动用官方力量。”
“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会摆一场鸿门宴,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来头,想用他的‘规矩’来压我。”
“而我,就等着他来请。”
王磊恍然大悟。
主任这是在逼着对方出招,然后抓住对方的破绽,一击致命!
“主任,我明白了!”王磊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那我们接下来”
“等。”周祈年重新闭上眼睛,“找个地方住下,好吃好喝,等着郑家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正如周祈年所料。
他前脚刚在京城一家普通的招待所住下,后脚,郑家的请柬就到了。
送请柬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态度恭敬,但眉宇间藏着一丝傲气。
“周先生,我家老爷子想请您明晚到‘宏林福’吃顿便饭,不知您是否赏光?”
周祈年接过那张烫金的请柬,看都没看就扔在了桌上。
“告诉你家老爷子,饭就不吃了。”
周祈年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
“想聊,就让他自己来我这儿。”
“我住的地方虽然破了点,但茶,管够。”
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跟在郑南山身边几十年,出入的都是最高级别的场合,见过的达官显贵不计其数,还从没见过这么狂的人!
郑老是什么身份?
那是跺跺脚,整个华夏经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亲自设宴邀请,别说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就是省部级的干部,都得受宠若惊,恭恭敬敬地赴约。
可眼前这个叫周祈年的家伙,竟然让郑老自己滚过来见他?
“周先生,您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家老爷子的身份”管家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试图提醒对方。
“砰!”
周祈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股恐怖的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让你回去传话,你听不懂人话吗?”
周祈年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扎进了管家的心脏。
管家吓得一个哆嗦,两条腿都有些发软。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我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看着管家狼狈的背影,王磊忍不住咧嘴一笑:“主任,您这一手,也太绝了。”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老家伙,就不能给他脸。”周祈年重新坐下,弹了弹烟灰,“你越是顺着他,他越是觉得你好拿捏。你得先把他的架子给拆了,让他从云端上滚下来,他才能跟你好好说话。”
“那他会来吗?”王磊有些不确定。
“会的。”周祈年笃定地说道,“他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急着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手里有什么牌。”
“他要是不来,今天晚上就睡不着觉。”
事实证明,周祈年的判断精准无比。
不到一个小时,郑家的电话就打到了招待所的前台,指名道姓要找周祈年。
周祈年让王磊去接。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是郑南山。
他先是表达了对自己孙子郑伟鲁莽行为的“歉意”,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质问周祈年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郑家好欺负。
王磊按照周祈年的吩咐,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再次打来。
王磊再次挂断。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电话那头的郑南山终于沉不住气了,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第五次电话响起时,周祈年才慢悠悠地走过去,接了起来。
“喂。”
“周祈年!”电话那头传来郑南山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周祈年笑了,“郑老,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的孙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输了赌局还想赖账,甚至想动手打人。你说,这事儿该怎么算?”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郑南山开始讲起了大道理。
“不好意思,我的字典里,没有‘留一线’这三个字。”周祈年直接打断他,“我只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输了,就得认。”
“你!”郑南山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郑老,明人不说暗话。”周祈年不想再跟他废话,“你孙子的事是小事,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才是大事。”
“你派章文华去西山,想摘我的桃子;你让林建业当内鬼,想偷我的技术。这些账,我们是不是也该好好算算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周祈年能清晰地听到郑南山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自己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对方的要害。
“你你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良久,郑南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和警惕。
“我是谁不重要。”周祈年冷笑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西山特区,是秦老亲自点头的项目。你动它,就是在跟秦老作对,在跟国家的大政方针作对。”
“郑南山,你这颗脑袋,够不够硬啊?”
“你这是在威胁我?”郑南山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不,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周祈年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这里等你。把你这些年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