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新的难题很快又摆在了面前。
“不行!还是不行!”
赵四海一拳砸在冰冷的机床上,手背瞬间一片血肉模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我们用普通钢材制造的电磁线圈,根本无法产生足够稳定和强大的磁场!电流稍微一加大,线圈就因为过热而损毁!而且磁场干扰太严重,根本无法做到精准控制!”
吴院士也皱着眉头,从一堆烧毁的线圈样品中抬起头:“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材料。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既能承载超高电流,又能将磁场损耗降到最低的‘超级导体’。”
“这种材料,目前只有霉国和得国的少数几家公司能够生产,而且被列为最高级别的禁运物资。”
一句话,又让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心头一沉。
又是材料!
又是卡脖子!
难道,他们费尽心血,绕过了镜片这道坎,最终却要倒在线圈这块小小的铁疙瘩上?
“禁运?”周祈年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
他走到那堆烧焦的废品前,捻起一点金属粉末,放在指尖感受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替代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们有高科技?我们有土办法!”
“他们有精密仪器?我们有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他转向赵四海和吴院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新的思路。”
“既然我们造不出‘超级导体’,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用最笨、最原始的办法——‘土法炼钢’!”
“土法炼钢?”吴院士和赵四海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不是几十年前,大炼钢铁时代的产物吗?早就被证明是效率低下、质量堪忧的落后技术。
“不。”周祈年摇了摇头,“我说的‘土法’,不是简单地堆砌炉子,而是用我们的智慧,去模拟‘超级导体’的环境!”
他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记得,‘蜂巢’计划的仓库里,有一批从得国搞来的高纯度无氧铜。我们用它来做线圈的主体!”
“然后,”他看向吴院士,“吴老,我需要您带人,用化学镀的方法,在铜线的表面,镀上一层极薄的,由银和石墨烯混合而成的涂层!”
“银用来增强导电性,石墨烯用来隔绝磁场干扰!”
“最后,”他看向林建业,“林工,我需要你设计一套独立的,由液氮构成的深冷循环系统,将整个线圈,浸泡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低温环境中!”
“超低温,可以极大地降低电阻,增强导电效率!而银和石墨烯的涂层,则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能量损耗!”
“我们用最暴力的手段,去创造一个‘伪超导’的环境!”
周祈年的这番话,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惊呆了。
用液氮冷却!用化学镀层!
这种匪夷所??思的组合,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他们从未想过,炼钢,还能这么玩!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一种暴力美学!一种用最原始的手段,去撬动最尖端科技的疯狂与浪漫!
“天才!简直是天才!”吴院士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周祈年的手,“周主任!你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别废话了!”赵四海更是直接,他一把推开吴院士,红着眼睛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子动起来!液氮!高纯度铜!马上给我准备好!”
沉寂的车间,再次沸腾!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怀疑和犹豫。
所有人都被周祈年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给彻底点燃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补天”基地,上演了堪称魔幻的一幕。
林建业的工程队,硬生生用钢板和保温材料,焊接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冷循环罐。
吴院士的化学组,则像古代的炼金术士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根铜线,浸泡在各种神秘的化学药剂中。
而周祈年则亲自坐镇,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不断地修正着每一个参数,每一个细节。
七天后。
当那枚缠绕着无数管线,如同科幻电影中走出的“心脏”一般的全新电磁线圈,被缓缓吊装进抛光机主体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准备!”
“液氮循环系统启动!”
“冷却中温度零下一百九十度稳定!”
“电磁线圈准备通电!”
赵四海紧紧地握着电闸的把手,手心里全是汗。
成败,在此一举!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周祈年。
周祈年面色平静,只是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通电!”
赵四海猛地合上了电闸!
“嗡——”
一阵轻微的,却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嗡鸣声响起。
放置在抛光台上的那瓶磁流体,瞬间沸腾!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微小磁性颗粒组成的黑色龙卷,冲天而起!
控制台的屏幕上,各项数据疯狂飙升!
“磁场强度突破三十万高斯!”
“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天呐!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看着屏幕上那堪称完美的数据,激动地跳了起来,喜极而泣。
整个控制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人都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尽情地宣泄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压力和情感。
周祈年看着欢呼的人群,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通往星辰大海的最后一道门,已经被他们用最野蛮、最暴力的方式,一脚踹开了!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他仿佛能感觉到,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无数双贪婪而又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西山,盯着这团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光刻机的心脏——电磁线圈的成功,让“补天”计划的进度,如同坐上了火箭,一日千里。
有了超强而又稳定的磁场,磁流体的控制精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纳米级别。
赵四海和吴院士,就像两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废寝忘食地扑在了镜片抛光的实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