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招待所的走廊里,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斯特林和沃尔科夫,一个代表着资本主义世界的巅峰,一个象征着红色帝国的铁腕,此刻却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地坐在同一间休息室里。
牛振仿佛真的喝多了,舌头都有些打卷,把两人“错”领到一处后,便靠在门框上打起了呼噜,鼾声如雷,却巧妙地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休息室里死一般寂静。
斯特林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率先打破了沉默:“将军,看来我们都被那个黄皮肤的小子耍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的不甘。
沃尔科夫将军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声音沙哑:“他不是在耍我们,他是在给这个世界立新的规矩。”
这位经历过斯大林格勒绞肉机的将军,比任何人都明白,当力量和意志达到某种极致时,所谓的规则和体面,都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注脚。
“规矩?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凭什么?”斯特林嗤之以鼻,但语气却明显底气不足。
“凭他能在两个月内,用一堆废铜烂铁造出我们实验室里都未必能稳定运行的五轴机床,凭他敢坐在车里让步枪顶着脑门扫射,更凭他手里握着那该死的‘东风一号’!”沃尔科夫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斯特林的心里。
沉默再次降临。
良久,斯特林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好吧,看来我们别无选择。但是,那份清单简直是抢劫!”
“总比被甩下牌桌要好。”沃尔科夫的眼神锐利起来,“斯特林先生,我们是对手,但现在,我们有同一个目标。那个姓周的小子,胃口太大,他想一口吞下我们两个国家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我们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得逞。”
斯特林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合作。”沃尔科夫言简意赅,“在技术转让的细节上,我们可以‘互相帮助’。比如,某些关键技术的说明书,可以‘不小心’遗失几页;某些核心部件的材料配方,可以出现一点‘微不足道’的偏差。我们要让他拿到东西,但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消化掉。”
斯特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一种找到同盟的狡黠:“将军真是个天才。我想,在如何给技术文件‘加密’这方面,我们中情局的专家,会和你们多姆洛的同行有很多共同语言。”
两个刚刚还恨不得掐死对方的男人,在共同的“敌人”面前,迅速达成了肮脏的同盟。
他们以为自己的密谋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夹层里,一个比苍蝇还小的窃听器,正忠实地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传到了另一栋楼的顶层。
周祈年放下耳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主任,这帮狗娘养的,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剁了喂狗!”牛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站在一旁,满脸杀气。
“剁了他们?太便宜了。”周祈年摇了摇头,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他们送来的技术,如果是完整的,我还得费心去验证。现在他们主动帮我们‘排雷’,把有问题的部分都标了出来,这不挺好吗?”
王磊在一旁补充道:“主任的意思是,他们故意留下的‘陷阱’,恰恰暴露了他们技术体系里最核心、最不愿意给我们的部分。”
“聪明。”周祈年赞许地看了王磊一眼,“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从他们踏入西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牛振,告诉厨房,明天的早餐,给两位贵客加个鸡蛋。让他们有力气,在协议上签得更用力一些。”
第二天,正式的签约仪式在红阳第一机床厂的车间里举行。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背景就是那台轰鸣作响的“普罗米修斯”熔炉和崭新的五轴联动数呈机床。
周祈年甚至没换下那身油迹斑斑的工装。
斯特林和沃尔科夫像是两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囚犯,脸色灰败,机械地在厚厚的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协议一式多份,除了技术转让的清单,还有一份关于“技术专家交流”的补充条款。
条款规定,为了“保证技术顺利交接”,双方将互派专家团队,长期入驻对方的核心研究机构。
这是周祈年临时加上去的,也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交出技术,还要敞开大门,让周祈年的“技术间谍”合法地进入他们的心脏地带。
送走两拨失魂落魄的代表团,周祈年拿着两份沉甸甸的协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苏晴雪早已等在那里,递上一杯热茶。
“都顺利吗?”她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顺利得超乎想象。”周祈年将协议递给她,“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更害怕被时代抛弃。晴雪,从今天起,你就是‘昆仑研究院’的第一任院长。这些东西,怎么消化,怎么吸收,怎么让它们变成我们自己的血肉,就看你的了。”
苏晴雪接过协议,入手沉重。她看着丈夫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兴奋和无穷野心的光。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几份技术协议,这是一个古老民族追赶世界、重回巅峰的通行证。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郑重地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磊一脸凝重地闯了进来。
“主任,出事了!”
周祈年的眉头瞬间皱起:“说。”
“刚刚接到消息,我们派去京城接收第一批资料的同志,在路上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了!车队被毁,资料被抢,我们的人三死两重伤!”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祈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厂里冲天的炉火。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他们不想让我们拿到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查到是谁干的吗?”
“对方手法很专业,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但是”王磊顿了顿,“我们在一个死者身上,发现了一个纹身。”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烙印在皮肤上的,由蛇和翅膀组成的诡异徽记。
“共济会。”周祈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血腥。
“他们这是在向我们宣战。”苏晴雪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宣战?”周祈年转过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他们也配?王磊,通知牛振,集合西山卫队所有精锐。通知李建城,全市戒严。告诉所有人,游戏规则,变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摩根先生,是我。你们华尔街,不是最喜欢玩杠杆吗?我给你一个支点,你帮我撬动整个世界。作为回报,那份‘东风一号’的摘要,我可以再给你补充一部分关键数据。”
“我要共济会,在全球所有的金融市场上,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