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赵德海作为曾经的市领导,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当即指着牛振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看门狗,也敢拦我的路?让周祈年给我滚出来!”
“我告诉你,今天他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把那狗屁公告给我撕了,我们跟他没完!”
身后的一众老干部也纷纷叫嚣起来。
“就是!我们是厂里的功臣!凭什么收我们的房子?”
“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哪有红阳的今天?他这是忘恩负负义!”
“让他出来!我们倒要问问,他凭什么这么霸道!”
一时间,群情激奋,几十个养尊处优惯了的老家伙,唾沫横飞,仿佛要将管委会的大门给掀了。
牛振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若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现在,他是周主任手下的兵,他得讲规矩,周主任的规矩。
他刚想开口呵斥,周祈年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平淡地传来。
“让他们进来。”
人群分开,周祈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双手插兜,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看赵德海一眼,而是径直走向大楼。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无视。
“周祈年!你给我站住!”
赵德海被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他几步冲上前,拦在周祈年面前,涨红了脸嘶吼道:“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那份公告,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你的权力,敢动我们的房子!”
周祈年终于停下脚步,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权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西山这片地界上,我说话,就是权力。”
“你!”赵德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身后的一名化肥厂的车间主任,连忙上前一步,换上一副“讲道理”的嘴脸。
“周主任,话不能这么说。我们都是为厂里贡献了一辈子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住房,是单位对我们这些老同志的照顾,是体现组织温暖的地方。您这一刀切,把房子都收回去,搞什么积分制,这不合情理,更不合法规啊!这会寒了我们这些老同志的心的!”
“对!寒了我们的心!”
“我们要求撤销公告,维持原状!”
众人再次鼓噪起来。
他们笃定,周祈年再霸道,也不敢冒着得罪全红阳市所有老干部的风险,一意孤行。
法不责众,况且他们还是“功臣”。
周祈年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他突然笑了。
“讲情理?讲法规?”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好啊,那今天,我就跟你们好好讲讲情理,讲讲法规。”
他转头对身后的王磊说:“王磊,去,把我们为赵老厂长他们准备的‘功劳簿’拿出来,让大家也一起瞻仰瞻仰,我们这些老功臣,到底为红阳,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
“是,主任!”王磊领命而去。
赵德海等人一愣,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功劳簿?
什么功劳簿?
很快,王磊就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走了回来。
周祈年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抖了抖,对着赵德海扬了扬。
“赵老厂长,您先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赵德海,原红阳第一化肥厂厂长,1971年退休。在职期间,利用职权,先后为自己、儿子、女儿、女婿、小舅子,共计分得福利房五套!总面积三百二十平米!”
“其中,位于市中心幸福路12号的独栋二层小洋楼,原为解放前一民族资本家所有,后收归国有,本应用作厂托儿所。你却以‘改善老同志居住条件’为名,强行占据,至今已有二十年!”
周祈年每说一句,赵德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祈年没有停,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王中明,红阳轴承厂后勤科副科长。利用职务之便,将厂里三套新房,以‘顶账’的名义,低价卖给了自己的亲戚,自己从中获利五千元!而厂里至今还有三十多户三代同堂的工人,挤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李长顺,红阳机械厂工会副主席。将分给厂劳模的房子,给了自己刚结婚的侄子,理由是劳模家人口少,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
“”
一份份档案,一桩桩丑闻,被周祈年当众宣读出来。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对应着一套甚至几套房产,都对应着一笔笔肮脏的交易。
刚刚还气势汹汹、以“功臣”自居的老家伙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冷汗直流,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陈年烂账,怎么会被周祈年翻得一清二楚!
周围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工人们,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黑幕,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畜生!原来我们的房子都被这帮畜生给占了!”
“打死他们!这帮吸血鬼!”
“周主任!我们支持您!把这帮蛀虫全都抓起来!”
民意,瞬间反转。
周祈年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老资格”,眼神冷漠如冰。
他将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赵德海的脸上。
“现在,谁再来跟我讲讲情理?”
“谁再来跟我谈谈功劳?”
“你们的功劳,就是趴在工人的身上吸血吗?你们的苦劳,就是把国有资产,变成你们自己的私产吗?”
他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告诉你们!”
周祈年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从今天起,在西山,我周祈年就是规矩!”
“谁的贡献大,谁的积分高,谁就住大房子、好房子!天经地义!”
“至于你们”
他指着赵德海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么,三天之内,主动把侵占的房子全部腾出来,滚回你们应该住的地方去!我或许可以念在你们年纪大了,既往不咎。”
“要么”
他的眼中,杀机毕现。
“我就把这些材料,连同你们的下半辈子,一起送进纪委的大牢里去!”
“谁敢拦我推行新政,我就用推土机,从他身上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