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阳市,原市政府大礼堂,现在是西山特区管委会的临时办公地。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周祈年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下面坐着几十个新接收的国营厂厂长,一个个愁眉苦脸,如丧考妣。
市委书记李建城坐在周祈年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声音嘶哑地念着:“根据初步统计,此次并入西山特区的十三家国营企业,共有退休、内退、病退及长期工伤人员一万一千七百余人。按照现行政策,这部分人员的工资、医药费、福利补贴,每月支出高达五十万元”
话音未落,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周主任!这可怎么办啊!”原红阳机床厂的新任厂长赵铁柱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们厂现在账上就剩下八百万,都不够工人两个月工资的,哪还有钱养着这帮老弱病残啊!”
“是啊周主任!”另一个厂长也哭丧着脸,“我们厂更惨,光是那些得了矽肺病的老工人,每个月的医药费就是个无底洞!这纯粹是往里砸钱啊!”
“孙省长他们太不是东西了!这是把包袱全甩给我们了!”
“周主任,要不要不咱们把这部分人退回去吧?谁家的孩子谁抱走,我们实在养不起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整个会场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把这一万多人当成了烫手的山芋,避之不及。
“都给我闭嘴!”
周祈年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从每一个厂长的脸上扫过。
“退回去?你们说得轻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们为工厂奉献了一辈子,流血流汗,落下了一身病。现在工厂不行了,你们就把他们当垃圾一样扔出去?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被他目光扫到的厂长,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我告诉你们!”周祈年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这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五个人,我周祈年,全都认了!他们不仅是西山特区的人,更是我的家人!他们的工资,我发!他们的医药费,我掏!谁要是敢克扣他们一分钱,或者给他们一个白眼,别怪我周祈年翻脸不认人!”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周祈年的气魄和担当给震住了。
李建城急了,凑过来小声劝道:“周主任,三思啊!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可是五十万的窟窿,每个月啊!我们根本填不上!”
周祈念没有理他,而是转向陈默:“我让你起草的方案呢?”
陈默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周祈年拿过文件,朗声宣布:“从即日起,成立‘西山特区荣军及离退休职工服务管理中心’!所有退休、病退、工伤人员,全部脱离原厂,由中心统一管理!”
“第一,所有人员待遇不变,工资、福利按时足额发放!牛振,你负责监督,谁敢伸手,直接打断他的狗腿!”
“第二,成立‘西山特区中心医院’!把原来十几个厂的职工医院、卫生所全部合并,设备升级,聘请最好的医生!所有中心下辖人员,看病、吃药、住院,费用全免!”
“第三,成立‘西山特区后勤服务总公司’!从这一万多人员里,挑选身体尚可、有劳动能力的人,组建环卫队、绿化队、食堂服务队、家政服务队!他们不再是吃闲饭的,而是为我们整个特区提供后勤保障的服务人员!他们干活,也拿工资!拿双份工资!”
这三条一宣布,整个会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周祈年。
不但不甩包袱,还要把包袱当宝贝一样供起来?不但要全额保障,还要给他们找活干,发双份工资?
这这是什么操作?
疯了!周主任一定是疯了!
“周主任,这这绝对不行!”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这不等于左手倒右手,窟窿越捅越大吗?”
“谁说我要用厂里的钱了?”周祈年冷冷一笑。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红阳市最繁华的几片商业区和居民区。
“李书记,从今天起,以管委会的名义,下发红头文件。红阳市所有企事业单位、居民小区的物业管理、环境卫生、绿化养护,全部由‘西山特区后勤服务总公司’独家接管!”
李建城大惊失色:“周主任!这这不合规矩啊!这些业务,原来都是市里几家集体企业在做,我们强行接管,他们会闹翻天的!”
“规矩?”周祈年回头看着他,眼神锐利,“在红阳,我就是规矩!他们闹?让他们来找我闹!我倒要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我给他们两条路,要么带着人和设备,并入我们的后勤总公司,接受统一管理。要么,我让他们在红阳市,一分钱的生意都做不成!”
“他们不是喜欢垄断吗?那我就让他们尝尝,被垄断的滋味!”
周祈年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李建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周祈年不是疯了,他是要下一盘天大的棋!
他不是在填窟窿,他是在创造一个新的产业!一个能吸纳数万人就业、并且能持续造血的庞大产业!
他把所有人都看作“包袱”和“累赘”的退休工人和老弱病残,变成了他手中最宝贵的资源!
这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通天手段,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另外,”周祈年继续说道,“我刚从省城‘化缘’了三千二百万。这笔钱,一分不动,全部注入‘荣军服务管理中心’,作为启动资金。”
“王磊,你带人,去把那几家物业、环卫公司的老板‘请’来,跟他们好好‘聊聊’合并的事。我相信,他们都是深明大义的人,会支持我们特区建设的。”
王磊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放心吧主任,保证让他们高高兴兴地签字画押。”
一场原本讨论如何“甩包袱”的会议,硬生生被周祈年开成了一场瓜分红阳市后勤服务产业的动员大会。
散会后,厂长们一个个都还晕乎乎的,感觉像做梦一样。
周祈年却叫住了李建城。
“李书记,事情还没完。”周祈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孙坤林的第一招已经被我们化解了,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狗急了还会跳墙,我怕他会用更阴损的招数。”
李建城心中一凛:“主任的意思是?”
“舆论。”周祈年吐出两个字,“笔杆子,杀人不见血。他们既然喜欢玩捧杀,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抹黑。把我们接收十几万工人,说成是野心膨胀,把我们整合后勤产业,说成是与民争利。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们。”
李建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周祈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他想用报纸电台,我就用老百姓的嘴。”
“你马上安排,三天后,在市中心广场,举行‘西山特区荣军及离退休职工服务管理中心’暨‘后勤服务总公司’成立大会!把那一万多名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全都请到现场!”
“我要当着全红阳市人民的面,给他们发第一笔工资和补贴!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跟着我周祈年,不但有饭吃,有病能医,还能活得有尊严!”
“我要让那几万张嘴,都变成我的高音喇叭!孙坤林想跟我玩舆论战?我让他连裤衩都输掉!”
李建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他仿佛已经看到,三天之后,那山呼海啸般的民意,将如何彻底淹没一切不怀好意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博弈或政治斗争了。
这是在争夺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