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布,将省城笼罩得严严实实。
一辆不起眼的解放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废旧的工业区。这里曾是省机械厅下属的配件仓库,如今早已荒废,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周祈年从驾驶室跳下,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眼神却比这寒夜更冷。
“都准备好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主任,放心。”王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按照您的吩咐,家伙都备齐了。一百个兄弟,把这片区围得跟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很好。”周祈年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仓库深处那栋唯一亮着灯的二层小楼,“牛振,刀疤刘,你们带人,跟我进去。”
“是!”牛振和刀疤刘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残忍。跟着周主任干活,就是痛快!从不跟你玩虚的,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
小楼里,暖气开得很足。省机械厅副厅长张云生,正和轻工业厅、商业厅的几个心腹,围着火锅,喝得满脸通红。
“哈哈,张厅,高!实在是高啊!”一个胖子举起酒杯,满脸谄媚,“那个姓周的小子,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了吧?十几万张嘴等着吃饭,我看他能撑几天!”
张云生得意地呷了一口酒,脸上泛着油光:“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乡下来的泥腿子,走了狗屎运罢了。孙省长这一招‘捧杀’,就是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等他资金链一断,那十几万工人闹起来,不用我们动手,就能把他活活撕了!”
“没错!到时候,他那些厂子,还不是得乖乖回到我们手里?咱们再运作一下,把那些工人一遣散,设备一倒卖,啧啧,那油水”
几人猥琐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小楼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屋里的几人吓了一跳,酒都醒了大半。
“谁他妈”胖子刚骂出半句,就看到门口出现一个身影。
周祈年逆着光走进来,身后,牛振和刀疤刘像两尊门神,再往后,是几十个手持钢管、面色不善的汉子,将整个屋子堵得水泄不通。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云生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周祈年?”张云生瞳孔猛地一缩,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祈年没理他,径直走到火锅旁,拿起一双干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羊肉,在沸腾的锅里涮了涮,然后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嗯,这火锅不错。”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才落到张云生脸上,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张厅长,你们吃的这顿饭,可都是我们西山十几万工人的血汗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云生色厉内荏地站起来,“周祈年,我警告你,这里是省城!你敢乱来,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是吗?”周祈年笑了,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今天来,就是想跟各位算笔账。”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默。
陈默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根据红阳市十三家国营工厂过去五年的财务报表、采购记录及项目申报材料显示:省机械厅以‘技术改造’为名,虚报项目资金一千三百二十七万元,其中八成流入张云生副厅长及其亲属账户。”
“省轻工业厅以‘设备更新’为名,套取资金九百八十万元,其中大部分用于厅领导修建豪华疗养院及个人挥霍。”
“省商业厅”
陈默每念一条,张云生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账目都是他们做得天衣无缝的,这姓周的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得一清二楚?
“你你这是污蔑!是伪造证据!”张云生指着周祈年,手指都在发抖。
“伪造?”周祈年冷笑一声,“张厅长,要不要我把你们各自的情妇在哪个小区、哪个门牌号,每个月花多少钱都念出来听听?或者,把你儿子在国外留学的账户流水,给大家欣赏一下?”
一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把张云生彻底劈傻了。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周主任,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胖子反应最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钱我们退!我们全都退!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一时间,屋里哭爹喊娘,丑态百出。
“饶你们?”周祈年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些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工人,你们饶过他们吗?那些因为没钱看病,活活等死的孩子,你们饶过他们吗?”
他站起身,走到张云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今天来,就三件事。”
“第一,把你们这些年从红阳工人身上刮走的民脂民膏,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总共,三千二百万。少一分,我就剁掉你们一根手指头。”
“第二,写一份‘自愿捐赠协议’。就说你们深感红阳工业发展不易,工人生活困苦,自愿将个人全部财产捐献给西山特区,用于工厂重建和工人福利。”
“第三,”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签完字,你们就可以去纪委喝茶了。放心,我已经替你们安排好了,罪证确凿,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好好改造吧。”
张云生等人彻底绝望了。这哪里是来收账的,这分明是来索命的!
“周祈年!你别逼人太甚!”张云生突然暴起,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面目狰狞地刺向周祈年,“我跟你拼了!”
然而,他还没近身,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手腕。
是王磊。
“咔嚓!”一声脆响,张云生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匕首当啷落地。
剧痛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聒噪。”周祈年皱了皱眉,对牛振使了个眼色。
牛振狞笑着上前,一脚踹在张云生的膝盖上,将他踹得跪倒在地,然后抄起一个滚烫的火锅,对着他的脑袋就浇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屋里剩下的几个人吓得屎尿齐流,连滚带爬地去拿纸笔。
半小时后,几份签着名字、按着血手印的“捐赠协议”和银行转账单,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周祈年的面前。
“很好。”周祈年满意地点点头,对王磊说,“把他们送去该去的地方。”
处理完这一切,周祈年走出小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省城的夜,似乎也变得清新了一些。
“主任,钱都到账了。三千二百万,一分不少。”陈默激动地跑过来报告。
“嗯。”周祈年应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这点钱,对于盘活十几万工人的庞大体系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通知李建城,三天之内,把红阳所有工厂的退休、内退、病退、工伤人员名单和资料全部整理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是。”
“另外,告诉苏晴雪,让她准备一下,化工集团那边,我要看到新产品。还有林建业,重工业集团的技术整合,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出方案。”
“告诉柱子和牛振,路要尽快修,安保公司要扩编,我要把整个西山和红阳,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周祈年一口气下达了一连串指令,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一个庞大而疯狂的计划,正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孙坤林以为用十几万工人就能拖垮他?
太天真了。
“走,回红阳。”周祈年坐上卡车,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