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只是窗户纸上泛着一层鱼肚白。
周祈年睁开了眼。
屋子里很静,能听到身边苏晴雪清浅的呼吸声和周岁安偶尔翻身的细微动静。
就是这小小的土炕睡三个人确实有点挤了,根本翻不了身,不过蕴含了满满的温暖,让人很安心。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头顶发黑的房梁。
身体的疲惫感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胳膊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周祈年缓缓坐起身,动作很轻,怕惊醒了身边的人。
可他刚一动,苏晴雪就醒了。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些惺忪。
“嗯。”
周祈年应了一声,低头去看她。
“吵醒你了。”
“没有。”
苏晴雪也跟着坐了起来,就着昏暗的光,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周祈年包扎着伤口的胳膊上。
“还疼吗?”
“不疼了,小伤。”
周祈年活动了一下肩膀,龇了龇牙。
怎么可能不疼。
苏晴雪没戳穿他,她掀开薄被下了地,熟练地披上外衣。
“我去做饭。”
“还早,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
苏晴雪的声音很轻,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祈年一眼。
“你今天还要去?”
周祈年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嗯。”
他没有半分犹豫。
苏晴雪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
很快,灶房里就传来了拉风箱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
周祈年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空气冰凉,带着一股泥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昨天分割野猪的痕迹还在,地上被血水浸得发黑。
那几大块留给自家的猪肉用绳子吊在屋檐下,沉甸甸的晃悠着,是这个家最殷实的底气。
周祈年打了一套拳。
拳风虎虎,筋骨齐鸣。
身上的热气蒸腾起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让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一套拳打完,天已经大亮。
灶房的门开了,苏晴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出来。
不是玉米糊糊,是一碗肉汤,里面飘着几块切得薄薄的肉片和翠绿的野菜,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了周祈年的鼻子里。
“哪来的肉?”
“昨天王叔卸骨头的时候,我偷偷留下的一点碎肉。”
苏晴雪把碗递给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像个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孩子。
周祈年接过来,没说话,低头就喝了一大口。
汤很烫,肉很鲜。
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安安呢?”
“还在睡,我给她留了。”
周祈年三两口就把一碗肉汤喝了个底朝天,连肉带菜吃得干干净净,他把碗递还给苏晴雪。
“我去找王磊了。”
“早点回来。”
苏晴雪接过碗,只说了这四个字。
周祈年点了点头,转身从屋檐下解下那把开山斧别在腰后,又拿起靠在墙角的老猎枪。
他检查了一下,昨天王建国给的那五颗子弹,已经压进去了三颗。
还剩两颗。
周祈年走出院门,没回头。
清晨的河泉村很安静。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
那是昨天分到的猪骨头汤的味道。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看到周祈年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往路边让了让,脸上带着敬畏。
“祈年,起这么早?”
“嗯,叔。”
周祈年点点头,脚步不停。
他径直走到了村东头,王建国家。
院门虚掩着,王磊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块磨刀石“唰唰”地磨着一把杀猪刀。
看到周祈年,王磊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祈年兄弟!”
“王磊哥。
周祈年把猎枪靠在墙上。
“有件事,想找你和昨天那几个兄弟帮忙。”
王磊把刀放下,在身上擦了擦手。
“啥事,你说!”
他现在对周祈年是打心底里服气。
“西山里,还有点东西。”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淡。
“我想去取回来。”
“西山?”
王磊的脸色变了变。
昨天周祈年一个人从西山扛了头二百多斤的野猪回来,这事已经成了村里的传奇。
那地方,邪性。
“是什么东西?”
“狼。”
周祈年吐出一个字。
王磊的瞳孔猛地一缩。
“狼?!”
“三头。”
周祈年又补充了一句。
王磊彻底傻了,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头野猪,三头狼都是一天打的?
他看着周祈年,像在看一个怪物。
周祈年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尸体我藏好了,得尽快弄回来,不然就臭了。”
“狼皮能卖钱,狼肉也能吃。”
“事成之后,卖皮的钱,咱们按人头平分。狼肉,你们几家也都有份。”
王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钱,还有肉,这诱惑太大了!
可那毕竟是西山。
“怎么,不敢?”
周祈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磊被他这么一激,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
“谁说不敢!”
他一拍大腿。
“干了!”
“祈年兄弟你都敢一个人闯,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王磊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周祈年叫住他。
“叫人可以,嘴巴都放严实点。”
“这事干成了,大家都有好处。”
“要是谁嘴碎传出去,惹了麻烦了,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捞着好。”
王磊心里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懂!”
半个小时后。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了五个人。
周祈年,王磊,还有昨天帮忙分割猪肉的三个小伙子:二牛、柱子、栓子。
这三人显然已经被王磊说服了,脸上既有兴奋,又有紧张和不安。
每个人都带着家伙,砍刀、斧子,还有绳子和麻袋。
“都准备好了?”
周祈年扫了他们一眼。
四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那就走。”
周祈年一挥手,率先朝着西山的方向走去。
一行五人,走在通往西山的小路上,越往里走路越难行,气氛也越压抑。
二牛几个人一开始还有说有笑,走着走着就没人说话了,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警惕地看着四周。
只有周祈年,神色如常。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手里的猎枪随意地搭在肩上,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停。”
周祈年突然抬起手,队伍瞬间停下。
“怎么了,祈年兄弟?”
王磊紧张地问。
周祈年没说话,他指了指左前方的一片草丛。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
周祈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朝那片草丛扔了过去。
“嗖——”
一道黄色的影子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快如闪电,是一只野鸡。
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柱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嗨,原来是只鸡,吓我一跳。”
周祈年的脸色却没半点放松。
“这里已经到西山外围了,任何东西都可能要你的命。”
“把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
“不想死的,就跟紧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人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了,一个个都把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了。
队伍继续前进。
这一次,再没人敢掉以轻心。
他们这才发现,周祈年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每一步都像狸猫一样,精准地落在最安稳的地方。
而且,他好像根本不用看路,却总能避开那些藤蔓和陷阱。
几个人心里对周祈年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猎人了。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周祈年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他指了指前面一处茂密的灌木丛。
王磊几个人凑了过去,拨开灌木。
下一秒。
“我的娘啊!”
二牛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脸都白了。
柱子和栓子也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磊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当他亲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灌木丛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狼的尸体,头狼的脑袋已经炸开了花,红白之物糊了一地。
另外两头,一头眼窝一个血窟窿,另一头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三头狼的尸体都已经开始僵硬,血也凝固成了黑紫色。
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开始腐败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这画面比昨天那头开膛破肚的野猪还要震撼,还要血腥。
“这这真是你一个人干的?”
王磊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祈年走了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狼尸。
“嗯。”
他回答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踩死了三只蚂蚁。
他拔出短刀,开始动手剥皮。
“还愣着干什么?”
“想让这几张皮子烂在地里?”
他头也没抬。
王磊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和狂热。
他们今天跟着的,是个神人。
“干活!”
王磊吼了一声,第一个拿起刀冲了上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个大小伙子压下心里的恐惧,开始学着周祈年的样子,处理狼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