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拉着王二娘在灶边的木桌坐下,把王三郎放在身旁的矮凳上,小家伙立刻伸长脖子往土灶边瞅,眼睛直勾勾盯着咕嘟冒泡的铜锅。
胡二郎搓着手凑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口音里带着粟特人的卷舌音:
“客官,咱这铺子就靠羊肉立足!刚宰的羯羊,肉质嫩得很——要不来碗羊肉羹?”
“炖了两个时辰,肉烂汤鲜,加了秦椒和生姜,驱寒。”
“要是想吃香的,就来块烤羊腿,撒了西域胡椒,外焦里嫩,再不济,羊杂碎也成,煮得软乎,配胡饼顶饱!”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灶上的两口锅,又拍了拍旁边摞着的胡饼:“胡饼都是现烤的,刚出炉还热乎,掰开能掉渣!”
“你刚刚说这些,都来一份!”萧然有钱,都想尝尝。
胡二郎的眼睛“唰”地亮了,像看到了金元宝似的,搓手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卷舌音更显热络:
“客官爽快!不愧是懂吃的主儿!”
说着就要转身往后厨喊,可刚迈两步,又猛地停住,回头上下打量了萧然三人一眼,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多了几分实在。
他凑回桌边,声音放低了些,语气诚恳:“客官,不是小的泼冷水,您这三位怕是吃不完啊!”
他看了看王三郎圆溜溜的小脑袋,又看了看王二娘单薄的身子,“羊肉羹一碗就顶饱,烤羊腿一斤能切一大盘,再加之羊杂碎和胡饼,怕是有点多。”
“咱这肉都是实打实的,不掺假,浪费了多可惜!”
商人逐利是真,但西市做生意靠的是回头客,胡二郎在长安开了三年铺子,最懂“实在”二字的分量。
萧然看着大方,可真点多了吃不完,心里难免不痛快,反倒坏了口碑。
“那就少来点,我都想尝尝,炖羊肉羊汤,羊杂还有烤羊腿,都来点,胡饼也要”
看到萧然坚持,胡二郎也就不说什么了。
陈十一在邻桌端着碗,眼尾却没离开过灶边那桌。
他先瞅萧然的衣料——不是流民常穿的粗麻,看不出来布料,感觉不便宜。
这个时代没有羽绒服,不认识也正常。
穿的不破旧,没有补丁的,应该都不会太差。
等胡二郎报完菜,萧然连眉都没皱,只说“都来一份”,胡二郎劝浪费,也只是随口改“少来点”,语气里没有半分算计银钱的局促。
相比起来,两个小的就有点惨,就是流民的模样。
感觉萧然和这姐弟不应该是一路人。
陈十一捻了捻胡子,心里有了数:这年轻人不是穷横,是真有底气。
外来客,有钱,还带着俩娃娃,八成要寻住处、办杂事,是个值得搭话的主。
他放下碗,没急着上前,想再看看。
胡二郎端着托盘快步上前,粗瓷碗里的羊肉羹奶白醇厚,炖烂的羊肉块颤巍巍浮在表面,撒着翠绿葱段。
小碟烤羊腿外皮焦得发脆,看着颇有食欲。
羊杂碎煮得烂,和着箩卜块沉在浅褐色的汤里,旁边摞着三个金黄的胡饼,热气把纸面都熏得发皱。
王三郎“咕咚”咽了口口水,小短手瞬间抬起来,眼看就要去抓烤羊腿,被王二娘一把按住。
她自己的目光也没离开碗沿,喉结一下下滚动,长这么大,只在年节时见过零星肉末,从没见过这么实打实的肉。
“吃吧,不用拘着。”
没怎么吃过肉类,现在很饿,得到萧然的允许,姐弟两个吃的狼吞虎咽。
本身年纪又不大,没有什么顾忌的。
放开了吃。
姐弟两个脸上都是油渍,眼里都是满足。
看着姐弟两个吃是真香。
萧然也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块炖羊肉送进嘴里,牙齿刚碰到软烂的肉纤维,一股浓重的羊膻味就顺着舌尖漫开。
虽加了生姜和秦椒去腥,却远不及现代的料酒、香料那般彻底。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嚼了两口便咽了下去,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腥味。
又尝了块烤羊腿,西域胡椒的辛辣倒是冲得很,可焦皮底下的肉还是带着股生涩的膻气,比起现代用洋葱、孜然腌过的烤羊腿,滋味实在寡淡。
羊杂碎汤里的箩卜很软,可羊杂的腥气没去净,他舀了一勺汤就放下了勺子。
视线扫过桌边,他伸手拿起一个胡饼,指尖刚碰到就觉出温热,掰开时“咔嚓”一声脆响,麦香混着炭火的焦气扑面而来。
没有多馀调料,只靠面香和火候,反倒比那些羊肉合他胃口。
慢慢啃着,胡饼外皮酥脆、内里松软,嚼起来越品越有麦本味,倒让他想起现代老家的炕饼。
王二娘看向萧然,含糊不清的问道:“小郎君,你怎么不吃?”
“二娘,你们快吃就行,我不喜欢。”萧然说的是实话。
“这个可好吃啦!”王三郎也是含糊不清的说道。
“喜欢就多吃点。”萧然笑了笑。
胡二郎一直注意着萧然这个大方的客人,也凑了过去。
“客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说”胡二郎看得出来萧然是真不喜欢。
每一样就尝一口。
“挺好的啊!”店里人不少,应该手艺不错,就是自己不喜欢,萧然也知道自己不一样。
“那客官为什么就浅尝一点呢?”
“我就是单纯的不喜欢羊肉,和你的手艺没关系,呐!”萧然指了指姐弟两个,“二娘,三郎吃的多好。”
胡二郎笑了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如果客人不满意,有什么建议这些,他是很乐意听的。
另一本的陈十一也在看,萧然确实不喜欢,甚至还有点嫌弃。
这更让陈十一坚信萧然非同一般。
羊肉都嫌弃,肯定是吃其他的山珍海味的。
普通人哪有嫌弃羊肉的。
点的羊肉这些足够姐弟两个吃了,但萧然的胡饼不够。
“再来过胡饼!”萧然喊了一声。
“好嘞!”
羊肉是三个人的量,姐弟两个吃不完。
“不急,歇会儿再吃,这里暖和,我们多歇歇。”萧然啃着胡饼说道。
“好!”王二娘觉得现在美好的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