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新衣(1 / 1)

自从被苏郁狠狠吓了一次以后,陈思婉消停了很久。因为她阿玛亡故,皇上也不好翻她的牌子,所以一连三个月,她都没有被叫到养心殿侍寝,皇上也没单独去看过她。

这三个月里,承乾宫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赏赐,没有传话,没有路过坐坐。内务府来送东西,也只是按规矩放下就走,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她一身素服,从早到晚待在宫里,像个被人遗忘的影子。

去给太后请安,她排在末尾。去给皇后问安,她也只是默默行礼,话不敢多说,笑不敢多露。没人提她阿玛,没人提那场烟花,没人觉得她有什么特别。除了新寡了父亲的小贵人,她几乎没有任何标签。

烟花架子塌了,是工匠们粗心。她阿玛被砸死,是意外。在所有人眼里,这件事早就翻篇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意外。是她亲手把阿玛推到了架子底下,用她阿玛的命,平了皇贵妃的怒。可这话,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只能老老实实守孝,老老实实待在承乾宫里,连颜色艳一点的衣裳都不敢穿。皇上不翻她牌子,是因为规矩。父丧守孝,不得承宠。这是明面上的理由。至于私底下……他只是没那么在乎她而已。一个小小贵人,失了父亲,又不是宠冠后宫的主儿,他不翻牌子,谁也挑不出错来。

这三个月,她眼睁睁看着别人的牌子被翻得啪啪作响,别人宫里的灯火彻夜不熄,别人被抬进养心殿,又被送出来,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得意。而她,只能在承乾宫里,对着一盏孤灯,数着日子。

她不是没想过做点什么。哪怕是让人递个牌子,求个“路过”,求个“见一面”。可她刚动这个念头,就会想起那一晚,那三道菜,那堆还带着血的皮,还有周宁海似笑非笑的那句:

“有些事,做了,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

她没那个胆子,至少,现在没有。于是,她只能消停。表面上,是守孝,是安分,是懂规矩。实际上,是被吓住了,被规矩锁死了,被皇上的冷淡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被剪过一次,连扑腾都不敢太用力。

只能安静地待着,等着,等守孝期满,等皇上哪天心血来潮,想起她这么个人。或者,等哪一天,连“想起”都懒得想了。这三个月,她活得像个透明人。而她也很清楚,如果再这么下去,她就真的会变成一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透明人。

三个月孝期已满,可是她的绿头牌却还是迟迟没有被挂上。陈思婉真的有些害怕了,按规矩,她守孝期满,内务府就该重新把她的牌子添上,供皇上翻选。哪怕皇上一时想不起她,牌子在那里,总还有个盼头。可现在,牌子不在。

承乾宫里,灯火照旧,却照不出一点喜气。她换上了颜色稍亮的衣裳,对着铜镜描眉画眼,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小主。”贴身宫女小声道,“要不要……让人去内务府问一问?”

陈思婉抬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眉还是那副眉,眼还是那双眼,只是少了从前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谨慎。

“问什么?”她笑了一下,“问他们,为什么不挂我的牌子?”

宫女被噎了一下,不敢再接话。是啊,问了又能怎样?

内务府的人只会说按上头吩咐,至于上头是谁,是皇上,是皇后,还是那位如今权倾后宫的皇贵妃,谁都不会明说。她只能猜,而猜,往往比答案更折磨人。

这几天,她去给皇后请安时,特意留心过。皇后照旧端坐高位,神色温和,对谁都不多看一眼。皇贵妃偶尔也会来,穿着一身绣竹的常服,慵懒地倚在旁边的榻上,和皇后说些闲话,看起来心情极好。她们都没看她,仿佛她只是殿里的一根柱子,一件摆设,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施舍。

陈思婉心一点点往下沉,她不怕皇上暂时不翻她的牌子,她怕的是,皇上根本就不打算再翻她的牌子。

孝期已满,牌子却不上,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上头的人,还没打算翻篇。是皇上还在介意她阿玛的死?还是皇后觉得她不安分,想晾她一阵?又或者……是那位皇贵妃,还在记着除夕那晚的事?

她不敢深想,越想,越觉得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小主。”宫女见她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道,“要不……去求一求皇后娘娘?”

“求皇后……”陈思婉摩挲着指尖,如今除了去求皇后,她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可皇后这个人,根本不是善类,想想电视剧里的安陵容,被她拿捏被她磋磨,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她打了个寒噤,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爬上来,冻得她心口发紧。

可是不求,这宫里实在是没有她的活路。是啊,人总要活着不是吗?就算是她真的成了皇后的刀,只要皇后害死纯元那个秘密还在自己手里,她还是有机会翻盘的。先利用皇后,除掉那个假年世兰再说!

“剪秋姑姑,承乾宫的柔贵人求见。”景仁宫里,宜修正在写字,绘春前来禀报,还没进去就被剪秋拦了下来。

“景仁宫的规矩你不懂吗?娘娘在写字的时候,最不喜别人打扰,让她在外面等着。”剪秋瞪了绘春一眼小声说道。

“是。”绘春偷偷看了宜修一眼,确认她没有生气,才快步离开了。

“今天这手字写的极顺,你觉得呢?”一刻钟后,宜修停下了笔,拿起那幅字笑着问着剪秋。

“娘娘心情好,写字自然顺。”剪秋在一旁笑着欣赏着宜修的字。

“是啊,今日福惠认的字都对了,本宫自然开心。他聪明又听话,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愿意学。今日他抓着本宫衣服闹着要本宫考他的样子,本宫真是欣慰。如此好学,将来一定错不了。”宜修笑着说道。

“七阿哥本来就聪明,又有娘娘和皇贵妃一起教,自然是前途无量。”剪秋顺着话头接下去,目光落在宜修手中的宣纸上,笑意愈发恭谨,“娘娘这字,笔力沉稳,墨色匀净,比前些日子又精进了几分,想来也是因着七阿哥的喜事,心随笔走呢。”

“你如今和她学的,这嘴巴是越来越甜了。”宜修笑着用指尖轻划过宣纸,“今日她怎么没过来?”

“昨日皇贵妃伴驾,说是在养心殿听了一天的唠叨,累的要命,今日说要多歇歇,晚上再过来。”

“也是难为她了,又要装傻又要装崇拜,日子过得也辛苦。今日小厨房有什么新菜吗?给她多准备些肉的,省得天天说跟本宫用膳像来到了尼姑庵,弄得本宫好像很小气一样!”

剪秋忍俊不禁,嘴角的笑意压了又压,才恭声回道,“娘娘放心,小厨房一早便煨了鹿肉脯,炖了鱼,还烤了她最爱的玫瑰酥饼,都是按着皇贵妃的口味备下的。”

“厨房今日有没有鸭子?好像好久没给她炖汤了,不如本宫亲自下厨……”

“娘娘,柔贵人已经在外面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宜修正挽着袖口的手一顿,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眼底方才的温软笑意瞬间淡了大半。她缓缓放下衣袖,指尖理了理案上的宣纸,“烦死了,非要在本宫心情好想下厨的时候来打扰。还以为她是个有骨气的,结果不还是要来求本宫。让她再等等,本宫换件衣服再见她。皇贵妃送来的那套新衣可熨烫好了?”

“已经都熨烫好了,还特意熏了香,娘娘一定喜欢。”

“那就换那身,正好等皇贵妃晚上来了看一看。”宜修说着笑着走进了内室。

宜修由剪秋伺候着换上那套新衣,石青色的锦缎上绣着疏落的墨竹纹,袖口滚着一圈极细的白貂毛边,既不张扬,又添了几分清贵。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襟,眉峰微挑,“这料子倒比本宫想的更贴肤些。这么多年,本宫还不曾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以前只觉得这颜色老气,未曾尝试过,可没想到这一上身还真的很贵气。”

剪秋在一旁含笑赞道,“娘娘穿什么都有气度,这墨竹纹本就是皇贵妃特意嘱咐绣坊挑的花样,说最合娘娘的清雅风骨。”

“她的眼光,向来是极好的。”宜修指尖抚过衣襟上的墨竹绣纹,纹路细密却不张扬,针脚里藏着只有她能看懂的心思。她对着铜镜微微侧首,石青色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连眉眼间的清冷都淡了几分,多了些柔和的贵气。

“皇贵妃还说,如今虽是三月,可春寒料峭,早晚还是冷,所以这白貂的毛边必不可少。不过单衣也在制作着了,皇贵妃寻了不少好料子,定让娘娘满意。”

“有她给本宫打理,本宫自然是放心的。这衣服本宫喜欢,晚上也让她好好瞧瞧,看看入不入她的眼。”宜修说着看向了剪秋,“让柔贵人进来吧,去正殿等。”

“是。”剪秋答应着退到了门口,将宜修的话传给了底下人。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带着手机重生1985 少女前线之因你而在的格里芬 地狱电影院之特邀演员 洪荒:背锅成圣,整活证道! 大乾暴君:朕不仅不和亲,还要诛你九族 综漫名场面:从美漫开始打卡 足球:进倭国三球后竟被国足开除 合欢九尾狐,以媚术迷惑众生 凡人:开局挂机在极阴岛 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