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太医指尖一搭上脉,脸色就白了。
“皇上,”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颤,“端妃娘娘这脉象……浮而散乱,内腑虚损至极,又骤然受激,血逆上冲,伤及肺络。”
皇上盯着他,皱着眉头说道,“说人话。”
廖太医咽了口唾沫,“娘娘这咳血,是旧疾被猛地掀上来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肺腑都要咳坏。”
“朕问你,”皇上声音冷得像冰,“能不能救?”
廖太医额头冷汗直往下掉,“臣……臣尽力。”
“尽力?”皇上冷笑,“之前问你,你说端妃情况大好,今日怎么就旧疾复发了呢!好好的人交给你,这还不到三日,居然就给治的吐了血,你到底会不会医!”
“皇上恕罪!臣这几日以来,用的都是卫太医之前留下的药方,未敢改动分毫!今日白天端妃娘娘还脉象平稳,微臣实在不知为何突然就旧疾复发还如此严重了啊!”
“你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药方是卫临留下的,你照方抓药,人却在你眼皮子底下咳血,所以……责任在卫临?”
廖太医心头一紧,这才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漏洞,扑通一声又磕了个头,“皇上!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娘娘这几日,确实一直按卫太医的方子调理,臣不敢随意更动,生怕画蛇添足,反倒害了娘娘。”
宜修在一旁听着,心里冷笑,这老东西倒会往别人身上推,只是推得太急,反倒把自己推到了风口上。
“不敢更动?”皇上冷笑,“朕让你照看端妃,是让你只会照方抓药的?若是照方就能万事大吉,要你这太医做什么?”
廖太医冷汗直流,连话都不敢接。
皇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扫过屋里的太医们,声音低下去,却更冷,“卫临的方子,你不敢改。那你自己的本事呢?端妃今日病情突变,你可看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廖太医嘴唇发抖,“这……臣方才诊脉,只觉娘娘脉象骤变,似是受了极大的内忧外激,气血逆乱,旧疾一涌而上。至于为何会突然如此,臣……臣一时也说不清楚。”
“说不清楚?”皇上目光骤然一凛,“你身为太医,说不清楚?!”
“皇上,这几年端妃娘娘的病一直都是卫太医负责,只有他最清楚娘娘的情况。微臣只看了三天,实在是不了解……”
“你无能!”皇上猛地转头看向苏培盛,“去!把卫临叫来!”
“皇上,卫太医……已经被革职了。”苏培盛小声说道。
“他是被革职,又不是死了!”
“是,奴才这就去!”苏培盛赶忙跑了出去。
廖太医和几个太医围在床边,手忙脚乱地施针、配药,谁都不敢抬头看皇上一眼。
皇上站在床侧,看着端妃惨白的脸,胸口一阵烦躁。端妃久病,皇上对她的耐心早已没有。其实她死不死的,他根本就不在乎。可是现在的时机不对!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倘若端妃熬不过去,死在了年前,会有很大的麻烦!
宫里最忌讳这个时候办丧事,一整年的喜气都要被冲散,宗室、朝臣、外头的百姓,难免要拿话头说事。“晦气”两个字,他几乎能想象到会被人在背地里嚼成什么样。皇上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她要死,也得死得体面,死得挑时候。偏偏挑在年根底下,咳成这样,是嫌宫里不够乱?
“皇上!卫太医来了!”苏培盛气喘吁吁地抓着一脸懵的卫临来到了皇上面前。
“罪臣……”
“行了!先去看端妃!”皇上懒得听他那套罪臣不罪臣的,抬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把话拍回去。
卫临被他这一声吼得浑身一震,也顾不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快步冲到床边。当他看到端妃被子上的斑斑血迹时,他的心像是被人突然攥住,疼得要窒息一般。三日,不过短短三日,好好的人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他指尖搭上脉门,只片刻,脸色就沉了下来。脉象又急又乱,旧病被硬生生掀了上来,像是被人从里头往外翻了一遍。
更糟的是,寒气从里到外裹着,分明是短时间内受了极大的寒凉,还连着几日药气不足,可见她根本没好好吃药。
卫临心里一紧,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突然病发,这是她自己往死路上走了一截。她的用意他又怎么能不明白呢?她怎么这么傻!卫临用力掐着自己左手的手指,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不能表露出任何的激动,当着皇上的面,他不能。
“怎么样?”皇上盯着他问道。
卫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回皇上,娘娘是宿疾骤发,气机逆乱,伤及肺络,血随气涌,故而咳血不止。”
皇上皱眉,“宿疾骤发?”
卫临点头,“是。旧病本已渐稳,今日似被骤然引动,表里同病,病势来得又急又猛。”
“能治吗?”皇上听不懂什么表里同病,他只想知道端妃的病还能不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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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临抬眼看了端妃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罪臣……当竭力救治。”
皇上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冷道,“别跟朕说什么竭力,朕只要结果。”
卫临低头,“罪臣明白。”
他转身,对身后的太医们吩咐,“针具,烈酒,热帕子,都备上来。”
苏郁不想这么多人在影响卫临救人,于是对皇上说道,“皇上,依臣妾看,这一时半会儿的太医也忙活不完。皇上今日祭灶一定累了,还是先回养心殿休息吧。”
皇上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圈忙乱的太医,慢慢点了点头,“也好,那朕就回养心殿等着消息。皇后,你和皇贵妃辛苦些,在这守着。”
“臣妾遵旨。”宜修和苏郁忙屈膝行礼。
皇上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袖口一甩,连最后一眼都没留给床上的端妃。太监、侍卫紧随其后,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被殿门隔绝在外。
苏郁看了宜修一眼,冲她使了个眼色,宜修立刻会意。
“卫太医照顾端妃时间长,想必知道如何救治,都杵在这里也没用。你们其他人跟随本宫去偏殿,和本宫好好说说,她这病到底该怎么治!”
廖太医等人不敢多言,只得纷纷向床前一揖,又朝宜修行礼,随后跟着她匆匆退向偏殿。
“你们去外面守着,这里有吉祥伺候就够了。”苏郁打发走了其他宫人。
当寝宫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苏郁也不端着了,立刻冲到了端妃床边,抓起她的手腕。指尖一触到那片冰凉的肌肤,她眉心猛地一跳。
“吉祥,你们主子怎么回事?怎么会寒成这个样子!”
“娘娘为了让卫太医回来,今日在冷水里泡了半个时辰……”吉祥哭着说道。
“果然是这样……”卫临用力地攥着拳头,“你怎么能由着她如此胡闹呢!这会出人命的啊!”
“行了!”苏郁猛地回头,冲着卫临压低声音,“已经这样了,怪吉祥有什么用!她要是有本事能管得住端妃,也就没今日这出了!救人要紧!”
“是,皇贵妃娘娘,时间紧迫,求皇贵妃娘娘助臣一臂之力。”
“不然我留下来为了什么!抓紧吧!”苏郁说着掀开了被子,被子掀开的一瞬间,一股闷热的气息先扑了出来,夹着淡淡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