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让你原谅她,你就当她死了!朕命她在钟粹宫养病,无事不得出宫,这样总行了吧!”
“皇上!为什么不杀了她!”
“世兰!你要懂事!”皇上走到了苏郁身边,将她慢慢扶起,“朕知道你的不甘,也知道你的痛苦。可是皇后上奏,有理有据,朕不得不听。朕明白你的苦,朕也很心痛。但朕希望你,能明白朕的苦心!”
“可福惠如今是皇后的儿子,臣妾还是……一无所有……”苏郁哭着说道。
“怎么会是一无所有呢?你还有朕!”皇上抬手轻轻拭去苏郁脸颊的泪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朕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也知道你为了孩子,为了公道,熬得有多苦。这样,朕晋你为皇贵妃,下个月初二就行册封礼,居翊坤宫,仪仗俸禄皆按皇贵妃规制加倍,往后在后宫,除了皇后,便是你最大,谁也不敢再委屈你,这样可好?”
“臣妾不要皇贵妃……臣妾只想要自己的孩子……”
“你还年轻,孩子我们还会有的,到时候承欢膝下,享尽天伦,不好吗?”皇上轻轻将苏郁揽入怀中,语气温柔得近乎哄劝,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抚平她的颤抖,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
“皇上……”
“世兰乖,你知道的,朕爱的人,只有你。为了朕,忍一忍,好吗?”
“皇上……”苏郁靠在皇上怀里,眼里流着泪,心里却没有一丝触动。这男人真的好贱啊,他怎么做到说谎脸不红的呢?年世兰,就是被这样一次次画的大饼给砸死的!
“世兰,皇贵妃位同副后,你以后在后宫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后若有行事不妥之处,你亦可暗中提点,朕信你有这个本事。”皇上的声音满是蛊惑。
“皇上……”苏郁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靠在皇上怀里的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好毒啊,他把她推到与宜修针锋相对的风口浪尖,让她做他制衡后宫的刀。宜修不是他最真诚的盟友吗?他就这样对着宜修捅刀子?果然啊,能做皇帝的都是变态!福惠以后也要变成这样吗?她真的不想自己儿子做皇帝了。
“皇后这一次,确实是不妥,可她是皇后,你也不能闯进景仁宫去闹,失了体面,也让朕为难。”
“是臣妾一时冲昏了头脑,都怪端妃那个贱人!”
“好了,不提她了。”
“那臣妾以后……还能见福惠吗?”
“当然可以!福惠是我们的儿子,他最疼的,还是他的亲额娘!”皇上抬手刮了下苏郁的鼻尖,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真的把她和福惠放在了心尖上,“朕允你随时去景仁宫看他,不必通报,不必回避,想陪他多久就陪他多久,谁也不敢拦你,皇后也不行!”
“谢皇上。”苏郁破涕为笑,眼底的泪痕还未干,嘴角却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模样娇憨又依赖,仿佛真的被皇上这席宠溺的话哄得转悲为喜。
离开了养心殿,苏郁坐回了轿子里,脸上的娇憨与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她抬手拭去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触到皮肤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方才靠在皇上怀里的每一秒,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轿身轻轻晃动,窗外的宫灯飞速倒退,映得她眼底忽明忽暗。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皇上那句“福惠最疼的还是他的亲额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疼?在这深宫里,连亲生母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相守,谈何“疼”?皇上不过是把福惠当成拴住她的枷锁,把她当成制衡宜修的棋子,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真心。
皇上摆驾景仁宫时,夜色已沉,宫道上的宫灯被风卷得微微晃动,映得前路忽明忽暗。刚踏入景仁宫院门,便见庭院里狼藉一片,散落的花盆,翻倒的石凳,还有几名宫人垂头丧气地站在角落,连殿门的珠帘都歪歪斜斜挂着,显然是刻意没收拾,就这么原封不动地留着。
皇上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嘲讽。他怎会不懂宜修的心思?世兰刚从养心殿离开,他便立刻赶来,就是要看看宜修的反应。如今这满院狼藉,哪里是来不及收拾,分明是宜修故意留给他看的,是想告诉他,世兰白日闯宫闹出来的动静有多难堪,是想暗示她绝不会让世兰轻易靠近福惠,更是想表明,她要牢牢把福惠攥在自己手里,绝不肯与世兰交好了。
走进寝宫里,依旧是一片狼藉,宜修就这么靠在床上,整个人虚弱不堪。
“皇上……”
“事情朕已知晓,皇后受委屈了。”皇上轻轻握住了宜修的手。
宜修被他握住手,身子微微一颤,眼泪瞬间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皇上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皇上……臣妾没用……没能护住景仁宫,没能护住福惠,还让贵妃妹妹闹得这般难看……臣妾对不起皇上,对不起皇后这个位置……”
皇上抬手替她拭去眼泪,语气愈发温柔,手掌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哄劝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朕知道你不易,世兰性子执拗,今日是她冲动了,朕已经训过她了。你是后宫之主,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他嘴上说着训过苏郁,却半句不提责罚,既给了宜修台阶下,又没真的委屈苏郁。这便是他的帝王心术,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要拿捏,让她们互相猜忌,却又都离不开他的恩典。
“皇上能理解臣妾,臣妾就放心了……只是福惠今日受了惊吓,夜里一直不安稳,臣妾实在放心不下……往后贵妃妹妹若是再这般冲动闯宫,臣妾怕……怕吓着福惠……”
“世兰毕竟是福惠的亲额娘,不让她见孩子也不现实。但朕已经训斥过她,她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错处,以后不会再乱来了。”
“可是……”
“宜修,你身为皇后,要有容人之心,不能宫妃犯一次错,就不给机会让她改正不是?”
“可闯宫犯错的明明是她,为何皇上不责罚,反而晋她为皇贵妃?臣妾是皇上的妻,难道就由着她这样欺负吗?端妃被抢了药受了委屈,皇上要给瓜尔佳氏脸面,臣妾不能动,不过是让端妃住的好一些,让她无话可说,如今年氏又来闹。臣妾还要怎么做?”
“朕明白,明白你也委屈。可你是皇后,你该懂得这其中的利弊。这样,明日朕让世兰来给你亲自道歉。她若是再敢僭越,朕绝不饶她!你大人有大量,为了福惠,也别和她伤了和气。”
“臣妾是为了孩子……”
“朕就知道皇后最懂事。”皇上笑着握住了她的手,“身子好些了吗?那日朕冲动了,伤了皇后,是朕不好。”
“好多了,是臣妾自己身子不争气。”宜修低着头说道。
“别这么说,往后朕会克制些,绝不再委屈了你。明日也会嘱咐世兰,与你好好道歉。你和她和睦,后宫才能和谐,福惠也才会更好。”
“臣妾明白。”
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朕就知皇后最识大体。你好好休养,朕让御膳房给你炖了燕窝,待会儿便送过来。”
“臣妾谢皇上恩典。”
皇上又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便起身离去。殿门关上的瞬间,宜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力靠在了软枕上。次次都是这样,就好像她是皇后,这委屈就该她受一样。她当年要知道当皇后是这么一件苦差事,哪怕打死她,她都不会答应嫁进雍亲王府。
“皇后委屈了,朕就知道皇后最懂事!”苏郁学着皇上的语气笑着从书房那边走了进来。
“你少学他!”宜修又气又好笑,伸手抓起身边的软枕就朝苏郁砸了过去,眼底的郁气才总算散了些,“刚还觉得你贴心,转眼就来气我!”
苏郁笑着伸手接住软枕,快步走到床榻边坐下,顺势将人轻轻搂进怀里,“好,不学了不学了,是我不好,惹我们皇后娘娘生气了。”
“本宫哪里敢生你的气,如今你是皇贵妃,位同副后,恭喜皇贵妃贺喜皇贵妃。”宜修故意板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疏离,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皇贵妃不稀罕,我只想当皇后的妻。”苏郁笑着亲着宜修的脸,温热的唇瓣落在她的脸颊,唇角,带着几分撒娇似的黏人,连声音都软得发腻。
“胡闹……”宜修笑着轻轻推了推她,却被她搂的更紧。
“今日我演的好吗?”
“好,演的极好。”宜修轻轻靠着她,摩挲着她的手背,“今日景仁宫外的宫人们都吓傻了。”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端妃迁宫过了明面,皇上那边也没有怀疑,尽在我们掌握之中。”
“皇上如此纵容你,看来是真的需要年羹尧去处理敦亲王了。瓜尔佳氏一党,想必高兴不了几日了。”
“从皇上没有给祺嫔定册封礼的日子,就知道她快完了。这一次敲打端妃敬妃不过是让瓜尔佳氏放松警惕。”
“你倒是聪明,给你的皇贵妃定日子了?”宜修笑着问道。
“下个月初二。”
“那我要好好准备一下,看给你一份什么礼物。”
“你能陪着我,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苏郁低头吻着她的额头。
“该给的礼物还是要给,反正还有将近一个月呢,我慢慢想。”宜修说着轻抚着苏郁手臂,她好像已经有了个绝妙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