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甘心!”皇上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底翻涌着崩溃与不甘,胸口剧烈起伏,“朕掏心掏肺待她,她却用一个孽种糊弄朕!这天下,这后宫,全是骗子!全是!”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狼藉,像一头被困在绝境、濒临绝望的困兽。
苏郁连忙上前,不顾地上的瓷片扎脚,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伤口被蹭得更疼,鲜血染红了皇上的龙袍衣袖,她却毫不在意,声音依旧带着哽咽,“皇上,别这样……臣妾知道您委屈,知道您不甘,可您不能拿自己的身子赌气啊……”
宜修也快步上前,指挥着殿外的小太监进来清理碎片,自己则取来干净的帕子,想要替皇上擦拭指尖的鲜血,却被皇上猛地挥开,“别碰朕!”
“皇上!是臣妾!是臣妾皇上!”宜修被挥得踉跄着后退半步,可还是再次抓住了皇上的手,“臣妾知道您疼,知道您恨,可您不能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啊!龙体要紧,您要是垮了,这后宫,这天下怎么办啊!您看看臣妾……您还有臣妾,还有贵妃妹妹,还有这后宫的人陪着您啊!甄嬛负了您,可我们不会!我们绝不会背叛您的!”
皇上的目光缓缓落在宜修脸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又扫过一旁紧紧扶着自己、掌心渗血的苏郁,眼底的冰冷与死寂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呜咽,“你们……不会骗朕吗?”
“不会!臣妾绝不会骗皇上!”宜修连忙应声,“臣妾对皇上忠心耿耿,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苏郁也连忙点头,紧紧握着皇上的手,掌心的鲜血与他的指尖相融,“皇上,臣妾也不会骗您。从今往后,臣妾会一直陪着您,守着您,绝不让您再受半分委屈,半分欺骗。”
皇上望着两人真挚的模样,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绝望终于彻底爆发,他猛地俯身,将脸埋在宜修的肩头,像个受了重伤的兽。
宜修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着,泪水也跟着掉了下来,却悄悄与苏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皆是了然与笃定,皇上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甄氏……朕要她死!朕要整个甄氏死!”皇上的嘶吼闷在宜修肩头,声音沙哑得带着血腥气,积压的委屈与暴怒彻底冲破了理智,眼底翻涌着灭门的狠厉,“她欺朕瞒朕,用孽种玷污皇室血脉,朕要她全族陪葬!全族陪葬!”
“好,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宜修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只剩压抑多年的畅快,连安抚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狠厉,“甄嬛欺君罔上,本就该死!皇上要他们全族陪葬,是他们罪有应得!”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中了皇上暴怒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猩红更甚,抓着宜修衣袖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还是你懂朕……他们都该死!都该为甄嬛的欺骗,为这孽种,付出代价!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旨意,命年羹尧为钦差大臣,亲自督办此事!甄氏男丁一律处斩,女子没为官奴,朕要甄氏一族鸡犬不留,永世不得翻身!”
“臣妾替哥哥谢主隆恩!”苏郁急忙跪下谢恩,好啊,这也算是给年世兰和年羹尧报仇了。
剪秋怀里的孩子突然醒了,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啼哭。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剪秋吓得浑身一僵,连忙用手捂住孩子的嘴,脸色惨白如纸,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孩子是甄嬛刚生下的“孽种”,此刻皇上正恨极了甄氏,这声啼哭,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皇上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刚稍稍褪去的猩红瞬间翻涌回来,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剪秋怀里的孩子,“把他……给朕抱过来!”
“皇上,不必让这野种污了皇上的眼!交给臣妾处置便好,臣妾一定办得干净利落,绝不让他再烦扰皇上半分!”苏郁急忙看向了剪秋,“还不快带下去!”
“是。”剪秋领命急忙抱着孩子离开了。
“一定要除了他!一定要除了他!”
“臣妾一定除了他!臣妾发誓!皇上,您太累了,臣妾和皇后娘娘扶您休息吧。”苏郁说着扶起了皇上,将他送到了床上。
两个人守在皇上身边,直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才拖着劳累的身子回到了景仁宫。一回到景仁宫,宜修立刻吩咐绣夏去拿纱布金疮药,看着苏郁鲜血淋漓的手,她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很疼吧?你说你,冲上去干什么啊!你看看把手弄的!”
“我不冲上去,你就得冲上去,若是伤了你,我不是更难受吗?所以宁可让他伤我,也不能伤你分毫。”苏郁笑嘻嘻地搂住了宜修的腰。
“还笑呢!若是感染化了脓,有你哭的时候!”宜修用温水沾湿棉絮,一点点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我不怕,化脓了也有我们皇后娘娘给我清创,不过还好,只伤了一只手,若是两只都伤了,就伺候不了我们娘娘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贫!”宜修被她气笑,“等你伤好了,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贫嘴!”
“撕烂了可就亲不了你了。”苏郁张嘴咬住了宜修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慵懒的亲昵,惹得宜修浑身一颤,耳尖瞬间红透。
“你老实点吧!”宜修被她闹得脸颊发烫,又气又羞地偏过头,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却没敢用力,生怕碰疼她的伤手。她攥着药粉的手都有些发颤,只能板起脸故作严肃,“快坐好了,上药会疼的!再闹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苏郁立刻收敛了顽劣,乖乖坐直身子,却还是忍不住凑过去,鼻尖蹭了蹭她泛红的脸颊,笑嘻嘻道,“好,我不动了,听娘娘的。”
宜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拿起棉絮蘸了点温水,最后擦了一遍苏郁的伤口,确认血污都清理干净了,才捏起一点乳白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敷。
“忍一下,可能会有点蛰。”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指尖刚把药粉敷在伤口上,就见苏郁的眉头猛地蹙起,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衣袖,连下唇都咬得泛白。
“疼死我了……”
“忍一忍,再忍忍!”宜修心尖像被针扎一样疼,连忙放下药粉,伸手紧紧抱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很快就好了,敷完药就不疼了,乖,我抱着你呢……”
苏郁立刻伸手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温热的肌肤,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强忍着没掉下来,“娘娘……好疼……比挨一刀还疼……”
“说的好像你挨过一样,”宜修被她委屈的模样逗得又气又心疼,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马上就好了。”
“虽然没挨过刀子,但我生过孩子,都一样!”
“是了,我们贵妃连孩子都生过了,还怕这点疼吗?我们贵妃最勇敢了!”宜修故意顺着她的话调侃,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手上敷药的动作又轻了几分,几乎是屏住呼吸,生怕再弄疼她。
“我又不是温宁,你倒也没必要这样哄。”
“没办法,没哄过二十几岁的大孩子,不会怎么办?”
“简单啊。二十多岁的大孩子,这样哄就好……”苏郁说着吻上了宜修的唇。不过一瞬,苏郁就松开了她,鼻尖还轻轻蹭着她泛红的唇角,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语气却装作无辜,“你看,这样哄,是不是就不疼了?”
“真拿你没办法!”宜修被她闹得脸颊通红,拿过了纱布,拽着苏郁的手给她轻轻包扎着。
“我们娘娘认真做事的样子,真美。”苏郁盯着宜修垂眸专注的侧脸,眼神黏糊糊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夸赞。
“你的娘娘什么时候不美?”
“什么时候都美,不穿衣服的时候……最美。”
“真想用纱布把你这张嘴给包上!”宜修被她逗弄得都要抓狂了,她这张嘴怎么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呢!
“包上了,还怎么亲娘娘啊。”
“你……”宜修真的被她打败了,又气又羞地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快得像阵风,胡乱却仔细地把纱布缠好,打了个潦草却紧实的结,“好了!天都亮了!快睡觉吧!”说着,她猛地松开苏郁的手,像是在躲避什么,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苏郁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拽进怀里。她小心地避开伤手,把她圈得稳稳的,声音懒洋洋的,“要娘娘陪着我睡,不然我睡不着。”
“好,陪你睡,只要你把嘴闭上!走!”宜修说着,一把拉住苏郁没受伤的手,力道带着几分故作的强硬,却又刻意放轻脚步,拽着她往内殿的床榻走去,脸颊的红晕却始终没褪去,连耳根都泛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