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清心苑时，龙战已经结束了每日的吐纳调息。胸口的伤势在御医的良药和他自身强横的恢复力作用下，已好了五六成。内息虽仍虚浮，但至少不再影响正常行动。
他推开房门，发现庭院中已站着两人。一位是御医打扮的老者，提着药箱；另一位则是身着锦袍的中年宦官，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龙将军安好。”宦官躬身行礼，“奴才小福子，奉陛下之命，前来伺候将军。这位是王御医，来为将军换药。”
“有劳。”龙战神色平静，心中却警惕起来。楚雄派贴身宦官来“伺候”，监视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王御医仔细检查了龙战的伤势，重新上药包扎后，啧啧称奇：“将军的恢复力当真罕见。这般伤势，寻常人至少要卧床半月，将军这才三日，伤口已近愈合。”
“习武之人，体质好些罢了。”龙战淡淡回应。
小福子在一旁赔笑：“陛下特意吩咐，将军若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尽管开口。太医院的库房，将军可随意取用。”
“替我谢过陛下。”龙战说，“今日我想在宫中走走，不知是否方便？”
小福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笑道：“自然方便。只是王宫重地，有些地方不便前往。奴才陪将军走走，也好为将军引路。”
“那便麻烦福公公了。”
龙战换上小福子准备好的常服——一身藏青色锦袍，质地华贵却不张扬。他随着小福子走出清心苑，看似随意漫步，实则仔细观察着王宫的布局和守卫情况。
昨夜国丈李清源给的密道图，他已牢记在心。如今亲眼所见，正好验证图上标注的真伪。
他们沿着回廊向东，穿过一片花园，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北侧，一座巍峨的宫殿矗立，正是楚国王朝的核心——太和殿。
“那是陛下日常议政之处。”小福子介绍，“殿后有宗庙、太庙，供奉着楚国历代先祖。”
龙战望向太庙方向，目光微凝。天枢剑就在那里。
“听说太庙中供奉着楚国镇国之宝？”他故作随意地问。
小福子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将军慎言。那是王室秘辛，奴才这等下人不敢妄议。”
“是我唐突了。”龙战转移话题，“听说宫中有处‘藏书阁’，收藏天下典籍，不知可否一观？”
“藏书阁在西苑，奴才这就带将军过去。”
两人转向西行。路上，龙战注意到一队侍卫匆匆而过，神色凝重，方向正是太庙。他心中记下，表面却不动声色。
藏书阁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斗拱，古意盎然。阁内藏书万卷，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的味道。
龙战在一楼随意翻阅，小福子守在不远处，看似恭敬，实则目光始终不离他左右。
“系统，扫描这座建筑的结构。”龙战在意识中下令。
【扫描中检测到地下密室，入口在东北角书架后方。密室中有微弱能量波动，疑似阵法残留。】
地下密室？龙战心中一动，但并未表现出来。他继续翻阅，找到一本《楚国地理志》，佯装认真阅读。
半个时辰后，他放下书卷：“看得有些乏了，回去吧。”
“是。”小福子松了口气。
返回清心苑的路上，他们经过一处偏僻的宫苑。苑门紧闭，门楣上挂着“静思苑”的牌匾，看起来久无人居。
“这里曾是先帝一位妃子的居所，妃子病故后便一直空着。”小福子解释。
龙战点点头，目光却扫过门缝——那里有一道极新的划痕，不似常年封闭的门户该有。
他记下这个细节，没有多问。
回到清心苑时，李清月已经在院中等候。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色宫装，肩伤似乎好了许多，气色也红润了些。
“公主殿下。”龙战行礼。
“龙将军不必多礼。”李清月微笑，“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多谢公主关心。”
小福子识趣地退到院外，留下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李清月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摊在桌上。丝帕上绣着一幅简易的宫苑图，其中几处用红线做了标记。
“这是”龙战低声问。
“昨夜外祖父又派人传讯。”李清月用指尖在图上轻点，“楚雄与楚天机的矛盾已经公开化。朝会上，楚天机一系的官员弹劾张仪，说他勾结外敌、贻误军机。楚雄当场驳斥，罢免了三名楚天机的亲信。”
“这么快就撕破脸了？”
“因为时间不多了。”李清月神色凝重，“据外祖父得到的情报，七星山方向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守印人玄机子大师传讯说，天权节点最多还能撑五天。五天后，血煞将全面泄露。”
五天！比之前预估的十天缩短了一半！
“楚天机想逼楚雄在节点崩溃前做决定。”李清月继续说，“他暗中调集了七星门在郢都的所有力量，大约有两千人，都是精锐。楚雄这边，禁军中忠于他的大约有三千，但其中有部分已经被七星门渗透。”
“国丈大人呢？”
“外祖父能调动的护卫和门客大约八百人，都是可靠的心腹。”李清月苦笑，“杯水车薪。所以外祖父希望，我们能趁乱拿到天枢剑，然后立刻离开郢都。”
她指向丝帕上一处红点：“这里是‘听雨轩’，明日戌时，外祖父会在那里设宴，邀请几位中立派大臣。表面上是为了调解楚雄与楚天机的矛盾，实则是为我们制造机会。”
“什么机会？”
“宴席开始后，太庙的守卫会被抽调一部分去听雨轩周边加强警戒。”李清月说，“那时是太庙守卫最薄弱的时候。外祖父会安排人在地宫东侧的围墙制造混乱，吸引剩余守卫的注意。你从密道潜入，拿到天枢剑后，立刻从西侧密道离开。”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依然巨大。
“拿到剑后，如何出宫？”龙战问。
“外祖父准备了通行令牌和马车。你拿到剑后，直接去西华门，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李清月顿了顿，“我也会在那里等你。”
龙战看着她：“你和我一起走？”
“嗯。”李清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楚雄已经决定牺牲我，留下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我想去看看华夏城，看看你说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龙战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情况不对，你先走，不要管我。”
“我”
“答应我。”龙战直视她的眼睛，“你是公主，是国丈的外孙女，活着比我有用。”
李清月咬了咬唇，最终轻声说：“我答应你。”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小福子的声音响起：“公主殿下，张仪大人求见，说陛下有旨意传达。”
李清月迅速收起丝帕，龙战也调整坐姿，两人恢复正常的交谈姿态。
张仪走进院子，神色如常，但龙战注意到他袖口有轻微褶皱——那是紧张时下意识揉捏造成的。
“公主殿下，龙将军。”张仪行礼，“陛下口谕：今夜酉时，请龙将军前往御书房，陛下有要事相商。”
“臣领旨。”龙战回应。
张仪又道：“另外，陛下听说公主殿下伤势好转，甚是欣慰。特赐南海珍珠十颗，千年人参两支，已送至公主寝宫。”
“谢陛下隆恩。”李清月淡淡说。
张仪传完旨意，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龙战，欲言又止。
“张大人还有事？”龙战问。
张仪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今夜之会，将军需小心。陛下心情不佳。”
说完，他躬身退去。
李清月蹙眉：“楚雄这时候找你，恐怕不简单。”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龙战倒很平静，“正好，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酉时，龙战准时来到御书房。
这一次，书房内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楚雄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面前摊开一份密报。张仪垂手立在旁侧，神色凝重。
“龙战，你来了。”楚雄没有抬头，“看看这个。”
他将密报推过来。龙战接过，快速浏览，心中顿时一沉。
密报是边境守将发来的，内容惊心动魄：北方蛮族“苍狼部”突然集结十万铁骑，陈兵楚境。同时，西边的“蜀国”、东边的“吴国”也暗中调动军队，似有趁火打劫之意。
“三国联手？”龙战皱眉。
“不是联手，是默契。”楚雄冷笑，“他们都看出楚国现在内忧外患，想分一杯羹。苍狼部要土地，蜀国要钱财，吴国想要朕的人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朕的探子回报，七星门主楚天机，早已暗中与这三方势力勾结。只要朕一死，他就会割让楚国北境给苍狼部，支付巨额赔款给蜀国，并将朕的项上人头送给吴王。”
“陛下既然知道，为何不先下手为强？”
“因为朕在等。”楚雄转身，眼中闪过狠厉，“等一个机会，将楚天机和这些内外敌人，一网打尽。”
他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盒中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这是”龙战感到晶石中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血煞结晶。”楚雄说，“七星封印的核心产物，百年才能凝聚一枚。楚国开国至今，也只存下三枚。朕手中这一枚，是最后库存。”
他将晶石放在桌上：“楚天机以为，朕必须依靠七星门才能掌控血煞之力。但他错了，朕有这枚结晶，可以直接吸收其中的力量，虽然风险极大，但成功后的收获也更大。”
“陛下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朕要你帮朕护法。”楚雄直视龙战，“明日子时，朕将在太庙地宫闭关，炼化这枚血煞结晶。届时，楚天机一定会来破坏。朕需要有人挡住他，给朕争取三个时辰。”
龙战心中飞快盘算。楚雄炼化血煞结晶，无论成败，都会消耗巨大力量。而楚天机若来袭，双方必有一场恶战。这确实是他夺取天枢剑的最佳时机——甚至可能，一举两得。
！“陛下为何信我？”
“因为你别无选择。”楚雄说，“楚天机若赢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你体内的血煞之力，对他来说是绝佳的补品。而朕若赢了，至少会遵守承诺，给你天枢剑，放你和李清月离开。”
他顿了顿：“而且，朕知道你与守印人有联系。炼化血煞结晶时，若有守印人一脉的净化之法辅助，成功率能提高三成。朕可以承诺，事成之后，将守印人一脉奉为国师，全力支持他们修复七星封印。”
这个条件，确实打动了龙战。
“我需要考虑。”他说。
“你有一夜时间。”楚雄点头，“明日辰时前，给朕答复。不过朕提醒你，若你拒绝，李清月活不过明晚。”
赤裸裸的威胁。
龙战眼中寒光一闪，但最终只是拱手：“臣告退。”
离开御书房，张仪送他出来。走到无人处，张仪突然低声说：“将军，陛下的话，不可全信。”
“哦？”
“血煞结晶确实能让人力量暴涨，但代价是神智受损，性情大变。”张仪说，“楚国前两代君主，都曾尝试炼化，结果一个疯癫而亡，一个变得残暴不仁，最终被臣子联手弑杀。”
龙战心中一惊：“那陛下他”
“陛下已经被权力蒙蔽了双眼。”张仪苦笑，“他现在只想赢，不惜一切代价。将军若真助他炼化结晶，事成之后，第一个死的恐怕就是将军——因为你知道太多秘密。”
“张大人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张仪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不想看到楚国毁在内斗中。将军，你若真有能力，就带着公主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去你的华夏城。那里或许是乱世中最后的净土。”
说完，他匆匆离去，留下龙战独自站在夜色中。
月光清冷，宫灯摇曳。
龙战缓步走回清心苑，脑中思绪纷乱。楚雄的威胁、张仪的警告、国丈的计划、李清月的期待各方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复杂的网。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张网中，找到一条生路。
回到清心苑时，他发现房中桌上多了一封信。信封空白，没有署名。
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楚天机已知结晶之事，明日将提前行动。子时太庙，有死无生。”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信纸边缘，有一点淡淡的药香——是御医常用的安神香。
王御医？
龙战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时间，又提前了。
明日子时，太庙地宫，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出选择——是相信楚雄，还是相信国丈？是独自行动，还是与人合作？
夜色渐深，宫中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暗流，却愈发汹涌。
清心苑外，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顶，向着太庙方向而去。
那是天枢使者。
而在他身后，另一道身影如影随形——是国丈李清源安排的高手。
蛛网已张，猎物入瓮。
只待天明，便是图穷匕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