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路同行
离开华夏城五十里后,龙战的伤势终于开始影响行动。
他靠在一棵古树下,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腹间的剧痛。与七星使者一战留下的内伤比预想的更重,强行赶路让经脉负荷过大,已有几处出现细微的裂痕。
“你这样撑不到郢都的。”血眼在他意识中说道,“必须找个地方疗伤,至少稳定一下伤势。”
“没时间了。”龙战抹去嘴角的血沫,“三天之内,楚王若没有退兵,华夏城随时可能面临第二次围攻。我必须尽快拿到天枢剑。”
“那你也得活着到郢都才行。照现在这样,最多再走三十里,你就会倒地不起。”
龙战沉默了。他知道血眼说的是事实。特种兵出身的他比谁都清楚,带伤强行军是最愚蠢的行为。但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他慢慢养伤。
就在他艰难起身,准备继续赶路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血眼警惕道。
龙战迅速隐蔽到树后,手按在刀柄上。现在这个状态,哪怕来的是普通士兵,他也未必能轻松应对。
马蹄声渐近,在距离他藏身处十丈外停下。月光下,一匹白马静静站立,马背上是一名披着斗篷的身影。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儿。”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龙战一愣,从树后走出:“清月?你怎么”
李清月掀开兜帽,露出那张清丽而担忧的面容:“我怎么知道你要去郢都?因为石猛派人快马加鞭给我送信了。”
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龙战面前,借着月光打量他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的血迹,眉头紧锁:“你伤成这样还想去都城?简直是胡闹!”
“我必须去。”龙战坚持道,“天枢剑是稳住七星封印的关键,没有它,即使楚王退兵,血煞之灾依然会爆发。”
“那也得有命拿!”李清月语气严厉,眼中却满是关切,“上马,我知道前面有处隐蔽的农庄,主人是我以前的旧部,可以暂时落脚。”
“可是”
“没有可是。”李清月打断他,“你想独闯郢都?先不说王宫戒备森严,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连城门都进不去。”
她不由分说,将龙战扶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马匹在林间小道上缓步前行,李清月一手控缰,一手扶着龙战,防止他坠马。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龙战有些不自在,但重伤之下确实无力抗拒。他苦笑道:“你一个楚国公主,这样帮我,不怕被楚王发现?”
“他早就想除掉我了。”李清月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冷意,“我母亲是前朝遗孤,我在宫中本就是个碍眼的存在。若非外祖父在朝中还有些影响力,我恐怕早就‘病逝’了。”
龙战心中一震。这是他第一次听李清月谈及身世。
“所以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她继续说,“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楚雄若真能掌控血煞之力,第一个要清除的就是所有可能威胁他地位的人,包括我这个所谓的‘公主’。”
马匹行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山坳,几间茅屋隐在树林后。李清月轻车熟路地带龙战来到最里侧的一间屋子,敲了敲窗棂。
片刻后,一个独臂老者开门出来,见到李清月,眼中闪过惊喜:“小姐?您怎么”
“王伯,进去再说。”李清月扶着龙战进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王伯点起油灯,看清龙战的伤势后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公子伤得好重!”
“麻烦王伯取些热水和金疮药来。”李清月说,“另外,这两天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是来避风头的远房亲戚。”
“老朽明白。”王伯应声退下。
李清月帮龙战脱下染血的外衣,看到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手微微颤抖。那是七星使者最后一击留下的,若非镇魂钟抵挡了大半威力,这一击足以要了他的命。
“你真是疯了。”她低声说,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这种伤也敢赶路?”
“时间不等人。”龙战忍着疼痛,“清月,谢谢你,但我真的不能久留。明天一早,我必须继续赶路。”
“明天你走不了。”李清月处理好伤口,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我已经安排了路线和身份。三天后,有一支商队会前往郢都,我们可以混进去。这几天,你给我好好养伤。”
“三天太久了。”
“那也比死在半路强。”李清月直视他的眼睛,“龙战,我知道你急着救华夏城,但你要明白——如果你死了,华夏城就真的没希望了。”
这句话戳中了龙战的心事。他沉默了。
“而且,”李清月语气缓和了些,“你要潜入王宫取剑,需要情报和内应。这些,我可以帮你。我在郢都还有些人脉,虽然不多,但足够了。”
龙战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月光从窗口洒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这个看似柔弱的楚国公主,却有着不输男儿的果决和智慧。
“为什么这么帮我?”他问。
李清月顿了顿,轻声道:“因为我相信你。相信你能给这个乱世带来改变,带来希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寂静中流淌。
这时,王伯端着热水和药物回来了。李清月接过,继续为龙战处理其他伤口。
夜渐深,屋外虫鸣阵阵。
而此时的郢都,正暗流涌动。
二、王宫暗流
楚国都城郢都,王宫深处。
楚雄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跪着刚刚逃回的三位七星使者——天枢、天璇、天玑。
“死了四个连镇魂钟都被他拿到了”楚雄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们七人联手,竟然败给一个重伤的龙战?!”
“陛下息怒。”天枢使者跪伏在地,“那龙战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实力暴增。而且他身边突然多了两个七品武者相助”
“借口!”楚雄一脚踢翻身前的桌案,“全是借口!朕给了你们那么多资源,甚至不惜用生魂喂养噬魂妖,结果呢?不仅任务失败,还损兵折将!”
天璇使者壮着胆子开口:“陛下,那龙战还让臣带话”
“什么话?”
“他说三日之内,若陛下不退兵,他就带着镇魂钟和降魔杵来郢都。到时候,不只陛下,整个楚国王室都要付出代价。”
“放肆!”楚雄暴怒,一掌拍碎了身旁的花瓶,“他真以为朕怕了他?!”
书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接话。
良久,楚雄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龙战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华夏城养伤。”天枢使者说,“他的伤势比我们只重不轻,短时间内不可能行动。
“养伤?”楚雄冷笑,“传令下去,增派三万禁军前往华夏城,给朕围死了!一只鸟也不准飞出来!朕倒要看看,他怎么来郢都!”
“陛下英明。”三位使者齐声道。
“至于你们”楚雄冷冷看向三人,“任务失败,本该处死。但念在你们还有用,罚你们去‘血池’闭关三月,将功补过。”
听到“血池”二字,三人脸色剧变,但不敢反驳,只能叩首谢恩。
退出御书房后,天璇使者才低声抱怨:“血池那种地方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天枢使者面无表情,“现在最重要的是盯紧龙战。我总觉得,他不会乖乖待在华夏城养伤。”
“师兄的意思是”
“他一定会来郢都。”天枢使者眼中闪过寒光,“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来的时候,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御书房内,楚雄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
“叔父那边有什么动静?”他突然开口。
阴影中,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浮现:“回陛下,七星门主昨日出关了。他派人传话,说‘时机已到’。”
“时机已到?”楚雄眯起眼睛,“他难道想”
“门主说,只要陛下愿意动用‘那件东西’,七星门将全力助陛下突破九品,甚至触摸传说中的宗师之境。”
楚雄心脏狂跳。
九品!宗师!
那是所有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楚国开国三百年,最强者也不过八品巅峰。若他能突破九品,甚至成为宗师,何止统一天下,就是长生不老也未必不可能!
但“那件东西”的代价
“告诉叔父,朕需要考虑。”楚雄最终说道。
“是。”黑衣人退入阴影。
书房内重归寂静。楚雄的手在袖中紧握,指甲嵌进掌心。
权力、力量、长生这一切的诱惑如此巨大,大到他几乎无法抗拒。
但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警告:与虎谋皮,终被虎噬。
而此时的王宫另一处,李清月的寝宫内,一名宫女正悄声向留守的侍女汇报:“公主出城已有三日,去向不明。”
侍女皱眉:“继续查。公主做事向来谨慎,这次突然离宫,必有要事。另外,派人盯着张仪大人府上,公主若回郢都,很可能会去找他。”
“是。”
夜色下的郢都,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行动。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三天后,龙战的伤势稳定了许多。
得益于李清月带来的珍贵药物和他自身过人的恢复能力,胸前的伤口已经结痂,内伤也好了三成。虽然离痊愈还远,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
这日清晨,王伯从外面回来,带来消息:“小姐,商队已经准备好了,半个时辰后从西门出发。这是通关文牒和身份凭证。”
他递上两份文书。李清月接过查看,点了点头:“辛苦王伯了。”
两人换上商队伙计的粗布衣裳,简单易容后,混入了前往郢都的商队。这是一支运送丝绸和茶叶的商队,有三十多辆马车,护卫五十余人,在乱世中算是规模不小的队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战化名“林战”,李清月化名“李月”,扮作一对兄妹,负责照料马匹。
商队出了华夏城地界,一路向北。沿途所见,尽是战争留下的疮痍——荒芜的田地、焚毁的村庄、路边的白骨。偶尔有流民想靠近商队讨食,都被护卫粗暴地驱赶。
“这几年,楚国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李清月低声道,“赋税一年比一年重,青壮都被征去当兵,田地无人耕种。再加上天灾不断”
龙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前世作为军人,他见过战乱地区的惨状,但在这个世界,这种苦难更加赤裸和普遍。
“所以我才相信你能改变这一切。”李清月轻声说,“华夏城的百姓,是我见过最安定、最有希望的。”
“那不只是我的功劳。”龙战说,“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有埋伏!”护卫队长大喊。
只见道路两侧的树林中,窜出近百名黑衣人,个个手持兵刃,气息不弱。为首的三人,赫然是三天前逃走的七星使者——天枢、天璇、天玑!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龙战心中一沉。
“看来我们被出卖了。”李清月冷静分析,“王伯不可能背叛我,应该是商队里有人走漏了消息。”
黑衣人已经与商队护卫交上手。这些护卫虽然悍勇,但面对七星使者这样的高手,根本不堪一击。短短几息,就有十余人倒下。
天枢使者目光扫过商队,最终锁定在龙战身上:“龙战,果然是你!你以为易容就能瞒过我们?”
龙战知道藏不住了,撕下人皮面具,拔出战刀:“你们三个手下败将,还敢来找死?”
“上次是我们大意。”天枢使者冷笑,“这次,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给你。”
他抬手一挥,黑衣人们从怀中取出一个个黑色小球,掷向商队。
“小心,是霹雳弹!”李清月惊呼。
爆炸声连绵响起,马车被炸翻,货物散落一地。浓烟弥漫,场面一片混乱。
“清月,躲到车底去!”龙战将她推向一辆翻倒的马车,自己则迎向三位使者。
“你的对手是我们。”天枢、天璇、天玑呈三角阵型将他围住,“这次,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正合我意。”龙战战刀上血光亮起,“我也没打算放过你们。”
战斗爆发。
虽然伤势未愈,但龙战的战斗本能依然在。他采取游斗战术,不与三人硬拼,而是利用身法周旋,专攻最弱的天璇使者。
然而七星使者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三人配合默契,攻守一体。每当龙战攻击其中一人,另外两人就立刻救援,让他无从下手。
“这样下去不行。”血眼提醒,“你的伤势撑不了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我知道。”龙战咬牙,突然改变战术,不再躲避,而是硬抗天枢使者一掌,借力冲向天璇使者。
这一掌让他内伤加重,口中溢血,但也成功突破了三人阵型。战刀带着血色刀芒,斩向天璇使者的脖颈。
天璇大惊,急忙后退,但龙战的速度更快。刀锋划过,血光迸现。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斩中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旁冲出,挡在天璇面前。
是李清月!
她不知何时从车底钻出,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勉强架住了这一刀。但龙战的力道太大,短剑脱手飞出,她也踉跄后退。
“清月!”龙战收刀不及,只能强行扭转刀势,刀锋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一耽搁,天枢和天玑已经重新围了上来。
“公主殿下?”天枢使者看清李清月的面容,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原来是你!难怪龙战能混入商队!好,好得很!今日就将你们一并拿下,献给陛下!”
李清月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你们敢动我,外祖父不会放过你们。”
“国丈大人年事已高,还能活几年?”天枢使者狞笑,“等陛下突破九品,整个楚国都是我们的,还在乎一个老头子?”
他挥手:“一起上,抓活的!”
战斗再次爆发。这一次,龙战不仅要面对三位使者,还要分心保护李清月,压力倍增。
几招过后,他旧伤复发,动作慢了一拍。天玑使者抓住机会,一剑刺向他后心。
“小心!”李清月惊呼,竟不顾自身安危,扑向龙战。
剑锋刺穿了她的肩膀。
“清月!”龙战目眦欲裂,反手一刀将天玑使者逼退,抱住倒下的李清月。
鲜血从她肩头涌出,染红了衣襟。她勉强一笑:“没事皮外伤”
“你们都得死!”龙战彻底暴怒。
血色能量疯狂涌动,战刀上的纹路亮如赤日。这一刻,他不再顾忌伤势,将所有力量注入刀中。
“血眼,助我!”
“明白!”
一刀斩出,血色的刀芒化作半月,横扫全场。三位使者脸色大变,联手抵挡,却仍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十余步。
!而龙战也因这一刀耗尽了力气,半跪在地,大口喘气。
双方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支骑兵队伍疾驰而来,约有百人,为首者竟是张仪!
“住手!”张仪大喝,“奉陛下密令,带龙战和李清月回宫!违令者斩!”
天枢使者皱眉:“张大人,陛下何时下的密令?我们怎么不知道?”
“陛下密令,难道还要向你们汇报?”张仪冷声道,“还是说,你们七星门已经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这话很重。天枢使者脸色变幻,最终拱手:“不敢。既然张大人有陛下密令,人就让给大人了。”
他深深看了龙战一眼,带着手下退入林中。
张仪下马,来到龙战面前,低声道:“龙将军,公主,快上马。此地不宜久留。”
“张大人,你”龙战不解。
“路上解释。”张仪将他扶上马,又小心地安置好受伤的李清月,“陛下确实下了密令,但不是抓你们,而是请你们进宫。”
“请?”龙战警惕。
“对。”张仪翻身上马,“陛下想和将军做一笔交易。关于七星封印,关于血煞之灾,也关于楚国的未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去不去由将军决定。但以将军现在的状态,若再遇到七星门的截杀,恐怕凶多吉少。”
龙战看向怀中因失血而昏迷的李清月,又看看自己重伤的身体,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
骑兵队伍调转方向,朝着郢都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树林中,天枢使者望着远去的队伍,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果然如门主所料,楚雄那小子动摇了。”他对身旁的天璇说,“传讯给门主,计划可以开始了。”
“是。”
一张更大的网,正在郢都缓缓张开。
而网中的猎物,正主动走向陷阱。
只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