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呜咽,树影婆娑。
龙战按住岩鹰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发白。他能感受到岩鹰身体的颤抖——那是愤怒、悲痛和想要立刻冲出去的冲动混合在一起的应激反应。
“冷静。”龙战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现在冲出去,他们会立刻杀了大山和岩山做人质。”
岩鹰咬紧牙关,几乎要咬出血来。但他毕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猎杀队长,深吸几口气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是那双眼睛在,暂时逼退三个傀儡。她趁机后撤,与岩鹰汇合。
赵小乙扔出最后一个掌心雷,爆炸暂时阻隔了追兵。五人护着两名伤员,迅速钻入路旁的密林。
“追!”一个青衣人嘶声下令。
傀儡们嚎叫着追入树林,但他们的行动在复杂地形中明显受限。而龙战他们早已规划好撤离路线,专挑陡峭难行的小径。
半刻钟后,他们暂时甩开了追兵,在一片乱石坡后停下喘息。
“检查伤势。”龙战下令。
岩山的毒暂时被压制,但高烧不退,陷入半昏迷。大山的腿伤需要重新包扎。李清月手臂被傀儡抓出一道血痕,幸运的是没有中毒。岩鹰肩头中了一剑,伤口不深。赵小乙摔了一跤,膝盖擦破。
最麻烦的是壁虎——他在布置绊索时被赶来的援兵发现,左肩中了一箭,箭上也有毒。
“清月,能解这种毒吗?”龙战看着壁虎发黑的伤口。
李清月检查后摇头:“这是血咒教特有的‘尸毒’,需要专门的解药。我的净化符只能延缓发作。”
龙战沉默片刻,从系统中又兑换了一支通用解毒剂——这是最后的库存了。给壁虎用上后,他沉声道:“我们不能停太久,追兵很快就会搜过来。”
“将军,板车上那些人”大山虚弱地说,“我看到了,里面有两个是我们上次救下的流民,还有一个好像是东边王家庄的猎户。”
龙战心中一紧。但他知道,以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回去救人了。那些俘虏要么已经被转化为傀儡,要么即将被转化。
“记住他们的样子。”龙战拍拍大山肩膀,“等我们端了那个山洞,为他们报仇。”
众人默默点头。
休息了大约五十息,龙战起身:“继续走。阿木在前面等我们。”
果然,又走了半里路后,阿木从一棵大树上滑下来:“将军!这边!”
他带路钻进一个极其隐蔽的山缝,里面竟然有个天然的小洞穴,勉强能容纳十来人。
“这是我以前打猎时发现的,除了我没人知道。”阿木点亮一根小火把,“这里暂时安全。”
众人终于能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李清月开始给所有人处理伤口。龙战则走到洞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和嘶吼声时近时远,但始终没有发现这个山缝。大约半个时辰后,声音渐渐远去。
“他们放弃了?”岩鹰低声问。
“不可能。”龙战摇头,“血咒教不会轻易放过到嘴的猎物。他们可能在布置包围网,或者有别的打算。”
正说着,一直昏迷的岩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
李清月急忙检查,脸色一变:“不好,毒又发作了!通用解毒剂只能压制,不能根除。必须要有血咒教的独门解药,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用极强的净化之力,强行驱毒。”李清月看向龙战,“我的修为不够。但如果有‘清心草’辅助,或许可以一试。”
“清心草哪里有?”
“这种草药喜阴,多生长在古墓、山洞附近。”李清月思索,“血咒教的那个山洞附近很可能就有。”
龙战明白了她的意思。要想救岩山和壁虎,他们必须去那个山洞附近找药。而这几乎是自投罗网。
“将军,不能去。”大山挣扎着坐起来,“那山洞肯定是龙潭虎穴,去就是送死。我和岩山的命,不值得”
“闭嘴。”龙战打断他,“猎杀队的规矩第一条是什么?”
大山一愣,下意识回答:“不抛弃,不放弃。”
“记得就好。”龙战看向洞内所有人,“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但我也不能让所有人去送死。”
他顿了顿,做出决定:“清月、岩鹰,你们俩跟我去山洞附近找药。赵小乙、山猫,你们留在这里照顾伤员。阿木,你知道附近哪里能俯瞰那个山洞吗?”
阿木点头:“北面有座鹰嘴崖,能看到山洞入口。但那里很陡,而且可能有守卫。”
“就去那里。”龙战开始整理装备,“我们先侦察,再找机会采药。记住,这次的任务不是战斗,是侦察和采药。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是!”
一刻钟后,龙战、李清月、岩鹰三人悄然离开藏身洞,在阿木的指引下向北面的鹰嘴崖摸去。
夜色更深了。
山路崎岖难行,但三人的身手都极好,加上夜视药剂的辅助,行进速度不慢。大约两刻钟后,他们爬上了鹰嘴崖。
这是一处突出的悬崖,下方就是黑风岭的北坡。从崖上往下看,能清楚地看到半山腰那个巨大的山洞入口。
洞口约有两丈高,三丈宽,此刻有火把照明,四个青衣人守在洞口,还有八个傀儡在周围巡逻。洞内深处隐约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某种诡异的诵经声。
“那就是傀儡工坊。”李清月压低声音,“好浓的邪气里面至少有一个血咒祭司在主持仪式。”
龙战用自制的简易望远镜观察着洞口周围的地形。洞口前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坡地,右侧有一条小溪,左侧是陡壁。洞上方有几处裂缝,隐约有烟气冒出——可能是通风口。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右侧的一片阴影处。那里长着一些茂密的蕨类植物,而在植物丛中,有几株开着淡蓝色小花的草。
“清心草!”李清月也看到了,声音带着惊喜,“至少有七八株!”
但问题来了——那些草距离洞口不到二十步,完全在守卫的视线范围内。想要采到草而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我去引开他们。”岩鹰说,“你们趁机采药。”
“太危险。”龙战摇头,“四个青衣人加八个傀儡,你一个人引不开。而且一旦惊动洞里的祭司,我们都走不了。”
他仔细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路线。青衣人每半刻钟会交换一次位置,傀儡则是固定点位,每三十息会机械地转头一次。洞口右侧那片阴影,正好是两个傀儡视线的交叉盲区,但只有短短三息时间。
“看到那个盲区了吗?”龙战指着下方,“每次左边的傀儡转头看向右边时,右边的傀儡会同时转头看向左边。中间有三息时间,那片阴影是无人注视的。”
“三息”李清月计算着距离,“从我们这里下去,到采药点,再回来,至少需要三十息。”
“所以不能从上面下去。”龙战的目光移到右侧的小溪,“那条溪水从哪里来的?”
岩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从北面山涧流下来,经过山洞右侧,然后转向东等等,将军您是说”
“潜水过去。”龙战开始脱掉外衣,“溪水可以掩盖我们的动静和气味。我算过,从上游那个拐弯处下水,顺流漂到阴影处,大约需要二十息。采药三息,然后逆流游回上游,最多四十息。”
“可溪水很急,而且冰冷刺骨”
“总比被做成傀儡强。”龙战已经脱得只剩贴身水靠——这是他用油布自制的简易潜水服,“清月,你在崖上准备接应。岩鹰,你跟我下水。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岩鹰毫不犹豫地开始准备。
李清月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两张避水符:“贴在胸口,可以在一刻钟内保持体温和呼吸。”
两人贴上符箓,感受着一股暖流从胸口扩散开。
“行动。”
龙战和岩鹰悄无声息地滑下鹰嘴崖,来到溪水上游的拐弯处。溪水确实冰冷,即使有避水符,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水流湍急,水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避水符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他们能在水下正常呼吸,视线也清晰。龙战打出手势,两人顺着水流向下漂去。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诡异。借着洞口火把透过水面的微光,龙战能看到溪底的白石和游动的小鱼。二十息时间很快过去,他们准时漂到了那片阴影处的水下。
龙战缓缓浮出水面,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两个傀儡刚好完成一次转头,阴影区进入盲区。
就是现在!
龙战和岩鹰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爬上岸,冲向那片蕨类植物。龙战负责采药,岩鹰警戒。
清心草的根系很浅,龙战用匕首快速连根挖起,一株、两株、三株他尽量不破坏周围植物,以免留下明显痕迹。
“时间到!”岩鹰低喝。
龙战已经采了五株,够了。他将草药塞进防水皮囊,两人迅速退回溪中,潜入水下,开始奋力逆流向上游。
这一次艰难得多。即使有避水符辅助,逆流游泳依然消耗巨大。龙战能感觉到肺部的灼烧感,腿部的肌肉在抗议。
十五息、二十息、二十五息
就在他们快要游回上游拐弯处时,异变突生!
水底忽然有什么东西抓住了龙战的脚踝!
那是一只惨白的人手,从溪底的淤泥中伸出,死死拽着他!龙战低头,看到水底竟然埋着半具尸体——不,不是尸体,那东西的眼睛在水中睁开了,泛着诡异的红光!
水底傀儡!
龙战心中警铃大作,匕首狠狠刺向那只手。但水阻让动作变慢,匕首只划破了皮肉,那手依然死死抓着。
岩鹰发现情况不对,转身回来帮忙。他的短刀砍在傀儡手腕上,连砍三刀,终于将手斩断。
但已经晚了。
水底的动静惊动了岸上的守卫。一个青衣人走到溪边,疑惑地看向水面。
“水下有东西!”
龙战和岩鹰知道暴露了,不再隐藏,全力向上游冲去!
“敌人在水里!”青衣人嘶声大喊。
火把的光芒照向溪面,更多的青衣人和傀儡冲向溪边。几支弩箭射入水中,擦着龙战身边划过。
还有十步!龙战能看到上游拐弯处的岩石了。
就在此时,山洞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啸!那啸声仿佛能穿透灵魂,让龙战和岩鹰的动作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头戴骨冠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状宝石。
血咒祭司!
祭司抬起法杖,对准溪水方向,口中念念有词。
溪水突然变得粘稠,水流速度骤减。龙战和岩鹰仿佛陷入泥沼,每前进一寸都无比艰难。
“破邪!”崖上传来李清月的清叱。
三道金光从崖顶射下,直击祭司!那是李清月全力催动的破邪金针。
祭司不得不分神抵挡,法杖一挥,在身前布下一道血色屏障。金针击中屏障,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趁此机会,龙战和岩鹰挣脱束缚,终于冲到了拐弯处,爬上岩石,冲进岸边的树林。
“追!他们跑不远!”祭司愤怒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龙战三人不敢停留,沿着预定路线拼命狂奔。身后,追兵的火把光芒如同鬼火般在林中闪烁。
他们能逃脱吗?清心草采到了,但行踪彻底暴露。血咒教不会善罢甘休,而岩山和壁虎还等着草药救命。
更让龙战心头发沉的是,刚才在水底看到的那个傀儡——那具尸体身上的衣服,赫然是之前失踪的一名猎杀队新兵的装束。
血咒教,已经把他们死去兄弟的尸体,也做成了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