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嘉被他这么一通插科打诨,原本笼罩心头的阴霾确实散去了不少。
她托着腮,看着酒吧迷离的灯光,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哎……可能我这人,也就这样了吧,没什么大出息,也遇不上什么真命天子,活该被人骗,被人耍……”
邵阳一听,立刻伸手,手心贴在她额头上,煞有介事地试了试温度,然后一脸关切地咋舌:
“啧啧,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起这么丧气的临终遗言了?”
“陈美嘉同志,请注意你的年龄!”
“芳龄二十几,人生这张白纸才画了几笔?”
“连高潮部分的前奏都没到呢,就开始琢磨归宿’种大结局问题了?”
“你这属于严重超前点播,思想上的剧透行为,要不得!”
美嘉被他冰凉的掌心一贴,也没躲,依旧维持着那个忧郁的姿势,只是眼神转向他,里面带着点真实的迷茫和羡慕:
“邵阳,我是真羡慕你和婉瑜。”
“你说,我的那个真命天子,他到底在哪条阴沟里……啊不是,是在哪片星空下迷路了呢?”
“怎么就死活找不到我这儿来?”
邵阳收回手,摩挲着下巴,故作深沉地啧了一声,然后凑近她,压低声音,用一种混合着玩笑和蛊惑的调调说:
“听过一句至理名言吗?”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也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他顿了顿,看着美嘉好奇睁大的眼睛,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而是,你的真命天子早就搬好了小板凳,备好了爆米花,就坐在你对面等着看戏……”
“啊不是,是等着被你发现,你却硬是给自己戴上了眼瞎滤镜,还在那儿望穿秋水呢。”
陈美嘉听前半句还觉得有点文艺兮兮的伤感。
可听到后半句,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轻砸过去:
“去你的!”
“邵阳你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就知道拿我开涮!”
“你不怕这话让婉瑜听见了,回去让你跪键盘,睡沙发,体验全套家法啊?!”
她显然把这话当成了邵阳一贯的嘴贱玩笑,根本没往心里去。
邵阳接住纸巾盒,耸耸肩,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这个危险话题。
他看了看美嘉面前空了的酒杯,站起身:“行了,忧郁少女,光灌酒也灌不出个男朋友。”
“走,带你祭五脏庙去,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思考人生和骂吕子乔。”
“想吃什么?”
“火锅?”
“烤肉?”
“日料?”
“还是……”
“不知道。” 美嘉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点任性的小脾气。
“……那烤肉?”
“晚上吃太腻了,会长痘。”
“……那麻辣烫?经济实惠,暖心暖胃。”
“你就请你的大秘书吃这个?”
“老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美嘉瞪大眼睛,一脸你竟然如此抠门的控诉。
“……那你说吃啥?” 邵阳双手一摊,选择放弃。
“不、知、道!” 美嘉把头一扭,三个字掷地有声。
邵阳:“……”
看着邵阳一脸无语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美嘉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了,她摸了摸鼻子,语气软了点,带着点撒娇和耍赖:
“哎呀,我们别在这儿干想了。”
“随便走走吧,魔都这么大,街上这么多吃的,说不定走着走着,我就灵光一现,看到我想吃的了呢?”
“这叫……缘分点餐法!”
邵阳看她总算肯动窝了,连忙点头:“行行行!”
“今天你心情不好,你嘴大,你说啥是啥。”
“你想吃龙肝凤髓我都想办法骗来给你尝尝。”
美嘉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骼膊一下:“说话这么直白,是交不到朋友的!”
邵阳顺势揉了揉骼膊,嬉皮笑脸:“怕啥,我不是有你这位陈大秘书吗?”
“秘书不就是用来包容老板一切缺点的?”
“哼!”
美嘉撅起嘴,但眼里有了笑意。
“那老板,你的秘书现在被人欺负了,心灵受到重创,你就没什么实质性表示,比如……帮我报复回去?”
邵阳立刻举起双手,做出冤枉啊的表情:“秘书同志,你这个诉求,别说我了,就是把包青天从古代请出来,他老人家也得挠头。”
“感情纠纷,清官难断啊!”
“最多……我陪你多骂他几句?”
“词汇量管够!”
“去你的!” 美嘉笑骂,心里的郁结又消散了些。
美嘉酒喝的不少提出去上个厕所。
邵阳也趁着这个功夫给婉瑜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自己现在跟美嘉在一起。
跟婉瑜说完后邵阳就起身走到了酒吧门口,等了一会,美嘉就走了出来。
“洗手了吧?”
“去你的!”
“没洗,你给我洗洗啊!”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走进了魔都灯火璀灿的夜色里。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铄,行人如织。
他们混在人群中,就象无数擦肩而过的普通男女,不起眼,却又有着自己小小的,微妙的氛围。
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座人行天桥中央。
陈美嘉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宣布:“走累了!不走了!”
“脚疼!”
邵阳也跟着停下,学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她:“累了就歇会儿。”
“怎么,难道还想让我发扬一下绅士风度,背你走完下半程?”
“先说好,按斤收费,童叟无欺。”
美嘉送他一对大大的白眼,懒得接话,转身面向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邵阳也转过身,骼膊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看着那些移动的光点,随口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陈美嘉同学。”
“你压根就不是想吃饭,你就是想找个借口,拉我这个倒楣蛋出来,当你的情绪垃圾桶兼免费陪逛,对吧?”
美嘉被戳穿,也不否认,反而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怎么?”
“让你陪本大美女出来走走,看看夜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你还吃亏了不成?”
邵阳闻言,非但不反驳,反而朝她那边挪了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低头看着她被霓虹映得忽明忽暗的侧脸,用那种带着笑意的,懒洋洋的语调说:
“吃亏?”
“那得看这大美女是谁的。”
“要是这大美女是我家的,那我肯定乐意,陪到天亮都行。”
他说着,还故意朝她挑了挑眉,眼神里闪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光。
美嘉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发热,好在夜色掩盖了红晕。
她强作镇定,又甩了个白眼过去,还故意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对着邵阳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我不是你的秘书吗?”
“四舍五入,也算你家的吧?”
“所以,老板,乖乖陪着,不准有怨言!”
邵阳看着她故作凶狠实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点点头,语气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戏谑:“恩,逻辑满分。”
“所以我现在很高兴啊,陪自家秘书压马路,天经地义,荣幸之至。”
听到他这顺着杆子爬的歪理,陈美嘉绷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之前的低落和愤懑,似乎真的在这夜色,晚风和某人一如既往的不正经中,悄悄消散了许多。
桥下的车流依旧喧嚣,桥上的风轻轻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