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您太客气了。”陈东坐直身体，正色道，“我跟凯子是兄弟，他的事我肯定不会不管。今天来，也正是想跟您和阿姨商量这事。关于凯子的工作，我暂时有两个想法，您听听看哪个更合适。”
他略作思考，清晰地说道：“第一，是去我的乐购超市。可以从基层的理货、收银或者仓储管理做起，超市流程规范，能学东西，也稳定。
第二，是我还有个网吧，现在的负责人刘强，凯子也认识。那边正在筹划开新店，需要跑业务、谈场地、搞装修，事情杂，但很锻炼人，能快速接触社会上的各种事，成长会快一些。您看，觉得凯子更适合往哪个方向走？”
陈东把选择权交到了袁中武手里，既显示了尊重，也表明他是真心在为袁凯的前途考量，而不仅仅是随意安插个位置。
角落里的袁凯，听到这两个实实在在的选项，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忐忑中涌起了希望。
“那还用说？当然是去乐购超市！”
袁中武听完陈东的话，几乎是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就替儿子拍了板，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在他和大多数春华县人眼里，能在日益红火的乐购超市谋个差事，那简直是捧上了金饭碗——工作体面、稳定、说出去有面子，连找对象都占优势。
至于网吧？他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儿子以前就总泡在里面，在他心里，那地方多少有点“不务正业”的意味，自然不是首选。
“爸！我……我想去乐途网吧那边！”
眼看父亲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路定了，袁凯顿时急了，也顾不上害怕，梗着脖子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袁中武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而勃然大怒，眼睛一瞪，手又下意识地去摸旁边的扫把，“你个兔崽子反了天了？你懂个屁！听老子的！”
“爸！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袁凯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缩起来，反而上前一步，尽管声音还有些发颤，目光却带着少有的坚持，“东子给了我两个选择，我……我想选我自己觉得能做好、也喜欢做的！”
“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我顶嘴了？！”袁中武气得猛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袁凯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叔叔，叔叔，您先别动气，坐下慢慢说。” 陈东见状，赶紧起身，横跨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父子之间，双手虚扶，拦住了眼看就要爆发的袁中武。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叔叔，我理解您觉得超市工作更好。不过，您对网吧可能有点偏见。依我看，未来会是网络的时代，网吧这行当，里头也有不少学问和发展机会。凯子他喜欢这个，愿意去学、去闯，这份心思很难得。既然是我给他提供机会，咱们是不是……也该听听他自己的意愿？”
陈东这番劝解，既给了袁中武台阶下，也点明了关键。他早就看出袁凯对网吧工作更有热情，之所以今天特意登门，也正是预料到袁凯父母这一关不好过。由他这个“有出息”的同学兼老板亲自来说项，解释前景，分量自然不同。
袁中武看着陈东诚恳而笃定的神情，胸中的怒气像被针扎了的气球，渐渐瘪了下去。他叹了口气，重重坐回椅子上，语气也松动了：“唉……既然东子你都这么说了，你觉得网吧有前途，那……那就随他去吧。”
袁凯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长舒了口气，看向陈东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激。
“那就这么定了。”陈东微笑点头，把事情敲实，“我一会就跟刘强打个招呼，让凯子明天就去网吧那边报到，先跟着刘强熟悉情况。”
“哎呀，这……这真是太感谢你了，东子！”袁中武激动得搓着手，眼眶都有些发红，话里带着朴实的诚挚，“我……我和你阿姨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供这小子读了点书，让他能认识你这么个朋友、兄弟！”
“叔叔，您这话可就见外了。”陈东摆摆手，笑容温和，“我和凯子是多少年的兄弟了，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嘛？好了，事情说定，我也就先……”
“那哪儿成！”陈东告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袁中武急切地打断了。他一把拉住陈东的胳膊，力道不小，“你帮了这么大忙，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空着肚子走！今天中午必须留下！我这就让袁凯他妈赶紧回来，炒几个拿手菜，咱爷俩……不，咱几个好好喝两杯！一定得给叔叔这个面子！”
“叔叔，真不用这么客气，这不算什么大忙……”陈东还想推辞。
“不行不行！这顿饭你必须吃！”
袁中武态度异常坚决，脸上是庄稼汉特有的执拗与热情，“家里饭菜是粗淡，可这是我和你阿姨的一点心意！你不吃，就是看不起你叔叔！”他说着，不由分说就转身去抓桌上的老式电话机，要打给还在外面摆摊的老伴。
陈东见状，知道这顿饭是推不掉了，再拒绝反而伤了情分，只得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就麻烦叔叔和阿姨了。”
“哎！这才对嘛！”袁中武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一边拨号一边冲袁凯喊，“傻站着干啥？快去给东子沏茶，拿瓜子花生！”
陈东趁这空档，走到门口，对一直静静等在车里的苏大力招了招手。苏大力利落地下车走了过来。
“叔叔，这位是苏大力，苏大哥，是我的好兄弟，也是我现在工作上的得力帮手。”陈东向袁中武介绍。
袁中武连忙放下电话，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热情地跟苏大力握手：“苏兄弟，快请进，快请进！家里窄巴，别嫌弃！”
小小的客厅里，气氛已然完全不同。之前的火药味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感激、释然和家常温暖的氛围。
袁凯殷勤地端茶倒水，袁中武打电话催着老伴买好菜快点回来，嘴上不停说着感激的话。陈东和苏大力坐在旧沙发上，听着袁中武讲起袁凯小时候的糗事，偶尔插话，气氛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