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在晨雾弥漫的海岸线边缘颠簸前行,老旧马达的突突声在寂静的晨霭中显得格外清晰。
由纪改装的气象仪持续发出低微的嗡鸣,干扰着可能的追踪信号,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右前方,两点钟方向,有船影。”
担任了望的卫士压低声音,指向逐渐散开的雾气中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艘涂装成海岸警卫队样式的小型巡逻舰,正不紧不慢地切向他们的航线。
舰桥上,有人打着标准的灯语信号:“接应代号‘灯塔’,请靠拢。”
kai的心猛地一沉。父亲的信息里只提到了“灯塔”这个目的地和密码,从未提及海上接应。
这太直接,太巧合了。
“别信,”
她斩钉截铁,“靠过去我们就成瓮中之鳖了。转向,往那片礁石区开,利用浅滩周旋。”
渔船猛地偏转方向,朝着不远处一片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区驶去。
巡逻舰显然察觉了他们的意图,速度陡然提升,喇叭里传来经过处理的、不带感情的声音:
“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重复,请立即停船。”
“检查?”林梓明忍着肋下的钝痛冷笑,“怕是直接送我们下海底检查。”
巡逻舰已经迫近,船舷边出现了几名持枪的身影,动作带着那种熟悉的、非人的精准协调感。
更令人心寒的是,舰首的小口径机炮开始缓缓转动,锁定了他们这艘小小的渔船。
“准备跳海!”
kai厉声道,同时将恒温箱用防水袋紧紧绑在自己胸前,“进礁石区,他们船大吃水深,不敢跟进来!”
话音未落,机炮开火了!
“砰砰砰!”
水柱在渔船周围炸开,破碎的木屑纷飞。
一枚炮弹擦过船舷,渔船剧烈倾斜,马达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熄火了。
“跳!”
五个人毫不犹豫地翻身入水。
冰冷的海水瞬间灌满口鼻,林梓明伤口一激,眼前发黑,被身旁的由纪和一名卫士死死拽住,奋力向最近的礁石游去。
巡逻舰果然在礁石区边缘减速,放下两艘快艇,每艇载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快速追来。
“进岩缝!”
kai率先钻进两块巨大礁石之间的狭窄缝隙。里面是潮湿阴暗的空间,勉强能容身。
快艇逼近,士兵们跳下艇,涉水搜索,动作敏捷得不似常人。
“他们不是靠视觉,”
由纪贴着潮湿的岩壁,声音发颤,“我检测到很强的生物信息素扫描波动……他们在‘闻’我们。”
kai眼神一凛,想起父亲最后的信息——“追踪模式升级。通道:生物信息素。”
她迅速从装备里取出几个小胶囊分给众人:“强效气味干扰剂,捏碎涂抹在裸露皮肤和衣服上!快!”
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
外面搜索的士兵动作果然出现了片刻的迟滞和混乱,如同失去了目标的猎犬。
“机会!”kai低喝,“反杀,夺他们的快艇,然后……夺舰!”
这是极度冒险的计划,但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两名守护卫士率先如猎豹般扑出,利用礁石掩护,无声地接近最近的两名落单士兵。
kai和由纪掩护,林梓明则咬牙握紧一把匕首,守在岩缝口。
近距离搏杀短暂而残酷。
这些士兵力量速度惊人,但干扰剂似乎影响了他们的协同和感官判断。
卫士付出了受伤的代价,终于将两名士兵解决,夺得了他们的武器和通讯器。
“换上他们的外套!”
kai命令,同时快速审阅着从士兵身上搜出的简易电子指令板,“他们有接应识别码……或许能混上去。”
两艘快艇,他们五人正好能控制。
穿着略显不合身的敌方制服,压低帽檐,开着缴获的快艇,朝着那艘巡逻舰驶去。
舰上的人看到快艇返回,并未生疑,放下了舷梯。
当先的由纪和卫士踏上甲板,用刚刚获得的识别码应付了舱门守卫的扫描。
“目标已控制,需押送上舰,恒温箱已确认。”卫士模仿着那种平板的语调,手却悄然按在了枪柄上。
就在守卫侧身让路的瞬间,动手了!
枪口安装了消音器,闷响在船舱走廊里回荡。
猝不及防之下,入口处的几名守卫被迅速解决。
五人小组瞬间由猎物变为猎手,按照从指令板上获取的粗略舰体结构图,向舰桥和控制室猛扑过去。
巡逻舰内部响起了刺耳的警报,残余的敌方人员试图组织抵抗。
但林梓明小队行动迅猛,目标明确,加之由纪用截获的权限尝试干扰舰内通讯和部分控制系统,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一场激烈而短促的接舷战在钢铁走廊和舱室中展开。
林梓明忍着剧痛,跟在kai身侧,用精准的点射击倒一名从侧面冲出的敌人。由纪则如幽灵般突进,近身格斗招式狠辣利落,每每直击要害,为小队开路。
终于,他们冲进了舰桥。
里面的指挥官——一个眼神空洞、脖颈后隐约有银色纹路的男人——刚举起枪,就被林梓明一枪击倒。由纪迅速坐到控制台前,十指如飞,尝试全面接管舰只。
“导航系统锁定需要更高权限!”由纪急道。
“用这个!”kai将从指挥官身上搜出的一个生物密钥按在识别器上。
屏幕闪烁几下,锁定的标记解除了。
“设定航线,绕到半岛东北侧,‘灯塔’坐标输入!”
kai命令道,同时警惕地注视着雷达屏幕。
附近空域仍有零星交火信号,大规模的“空禁”似乎确实混乱了敌方的调度。看来国家军队正在清除实验室周围的叛乱势力。
巡逻舰划开海浪,调转方向,朝着与废弃观测站相反的国家生化实验室所在的半岛另一侧驶去。
他们不敢走常规航道,而是尽量贴近复杂海岸线,利用岛屿和岬角掩护。
航行途中,两个卫士一刻也不敢松懈,亲自巡查舰只,布置警戒。
而林梓明因剧烈运动和失血,脸色越来越苍白,被强行按在舰桥后方一张临时铺开的垫子上休息。
“别乱动。”
kai蹲在他身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仔细地检查他肋下重新渗血的绷带。
她利落地拆开,清洗,换上从舰上医疗箱找到的更好敷料和止血凝胶。
她的手指娇嫩而有力,偶尔碰到皮肤,带着常年握球杆的薄茧,却让林梓明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谢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活着才能完成任务。”kai头也不抬,但包扎的动作明显放轻了些。
她拧开一个能量饮料,递到他嘴边。“喝了,你需要补充电解质和糖分。”
这一幕,恰好被从控制台暂时走开、想来查看林梓明情况的由纪看在眼里。
她脚步顿在门口,看着kai近乎专注的侧脸和林梓明略显依赖的神情,心里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她默默退开,回到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数据流,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几小时后,巡逻舰抵达了目标海域。
所谓的“灯塔”,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导航灯塔,而是一座矗立在偏僻海岸悬崖上的、早已废弃的冷战时期监听站,其混凝土塔楼远看确实像一座孤寂的灯塔。
按照kai父亲密码指示的方位,他们找到了隐藏在塔基礁石中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液压密封门。
输入密码后,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灯火通明的现代化通道。
他们进入了国家生化实验室真正的秘密应急入口。
通道尽头是严密的安检和身份复核。
即便有kai父亲的提前预警和内部接应人员的确认,过程依然紧张。
当那个伤痕累累却至关重要的银色恒温箱,终于被交到等候多时、眼睛布满血丝却闪烁着狂喜与凝重光芒的首席科学家手中时,所有人都仿佛脱力般松了口气。
疫苗样本被立即送入核心实验室进行活性复核和首批扩增制备计划;
特效药配方和数据被紧急分析,启动快速合成通道;
实验数据则被如饥似渴的研究团队接收,用于优化治疗方案和理解病毒机理、及病毒变异的导向性。
任务,完成了。
林梓明被送入基地医疗室进行正式治疗。
伤势虽不致命,但失血和感染风险需要控制。
他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kai几乎寸步不离。
她以“需确保美国英雄安全”为由,守在医疗室外间,亲自处理往来人员和信息。
每当医生护士进出,她都要详细询问情况;
林梓明需要什么,她总是第一时间安排或亲自送来。
她冷峻的外壳在此时裂开了一道缝,流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姿态。
由纪也常来,带着自己调试的营养流食,或是从实验室那边听来的、关于疫苗进展的好消息,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讲给林梓明听。
但她总能“恰好”碰到kai也在,或是看到kai留下的痕迹。
每当这时,由纪脸上温柔的笑容就会淡下去,眼神掠过一丝黯然,放下东西,找些关于设备调试或数据分析的借口,匆匆离开。
一次,由纪送来一份刚解析出的、关于“环”组织利用生物信息素进行跨个体通讯的初步报告,正想和林梓明讨论其中几个细节,kai端着一杯温度和浓度都刚好的舒缓茶饮走了进来,很自然地试了试温度,递给林梓明。
“由纪姐姐,报告很重要,”kai语气公事公办,“但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不宜过度用脑。简报可以晚点看。”
由纪抿了抿嘴唇,垂下眼帘:“……是我考虑不周。那,梓明你先休息,报告我放这里了。” 她转身离开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林梓明看着由纪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神色如常、正替他调整输液管速度的kai,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比实验室消毒水更微妙难言的气息。
而窗外,基地内灯火通明,生产线全力开动,第一批疫苗正从研发走向生产。
黑暗尚未退去,但第一缕“火种”的光芒,已然在严密守护下,开始试图照亮这个被阴影笼罩的世界。
真正的抗疫战争,刚刚打响。
而人与人之间无声的波澜,也在寂静的病房里,悄然荡漾。
休息了五天,林梓明的伤口很快愈合,脸色变得红润,护士帮他拆除肩上的绷带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伤口的疤痕几乎消失殆尽,好像从未受伤一样。
连续几天逃命生活,身体已经有点发臭,但是kai却忘情地跟他吻在一起。
“唔唔唔……宝贝,我想泡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珠在肌肤上弹跳着,林梓明闭着眼睛舒爽地揉搓着满是泡沫的头发,突然感到背后有温柔的力量在贴着肌肤游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小声嘀咕道:
“ kai,你想干什么?……”
kai一声不吭,默默用花洒帮他冲刷,然后涂上滑溜溜的沐浴露,浴室里雾气缭绕,温暖如春。
“啊…………”
突然他们耳边传来由纪变态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