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在狂暴的气流中猛地向内掀开,冰冷刺骨的海风瞬间灌满机舱。
史密斯将军站在舱门边缘,降落伞包已固定在他背上,手里紧紧抓着一个与真品几乎一模一样的银色恒温箱——里面只有几管生理盐水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加密数据碎片。
“记住!”
他的吼声在风噪中几乎被撕裂。
“笔直飞往坐标点!不要回头!不要试图联络!‘锚点’会处理海上的麻烦,你们的任务是让真正的‘火种’安全落地!”
“将军!”
林梓明想抓住什么,但剧烈的颠簸让他几乎无法站稳。
“别废话了,小子!谢谢你!”
将军回头,脸上竟扯出一个近乎狂野的笑容。
“告诉你们总统爷爷,那盘棋我迟早会回去赢回来!”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下方翻涌的墨蓝色海空,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只有降落伞在远处军舰探照灯扫过的光柱中,绽开成一朵沉默的白花。
几乎同时,通讯频道里传来“锚点”军舰冷静的确认:“‘诱饵’已接收。开始执行‘断尾’程序。祝你们好运,火炬手。”
直升机猛地一沉,飞行员全力推动操纵杆,机体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避开了预定的悬停位置,朝着与军舰相反的国家生化实验室方向全力加速。
后方,那三架追踪而来的飞行器果然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其中两架迅速压向正在海面降落的将军,另一架则犹豫了一下,继续咬住直升机,但火力并未倾泻——显然,他们接到的优先级命令是夺取“样本”。
“他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kai的声音干涩,眼睛死死盯着后方那架敌机。
她的手重新握紧了枪,但这次,枪口指向的是舷窗外。
“我们能甩掉它吗?”
由纪看着仪表盘上闪烁的告警信号,能量武器的锁定提示滴滴作响。
“看运气,和‘锚点’的掩护了。”
飞行员咬牙切齿,将引擎输出推到红色极限。
直升机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开始做出各种非常规的规避动作。
突然,下方海面爆发出耀眼的闪光!
不是爆炸,而是无数道刺眼的蓝色光束从“锚点”军舰和附近水下数个点位同时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跳跃着电弧的光网,瞬间笼罩了追击将军的那两架飞行器以及大片海域。
强烈的电磁干扰让直升机的仪表也疯狂乱窜了一瞬,后方那架敌机更是明显失控般剧烈晃动,锁定警报暂时消失了。
“‘锚点’动手了!”
飞行员吼道,趁机将速度提到极限。
他们暂时摆脱了追击,但代价是,通过后视摄像头的最后画面,看到将军降落的那片甲板区域,被更多从军舰内部涌出的、形态非人的战斗个体包围了。
那朵白色的伞花,消失在了一片银灰色的浪潮中。
机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的嘶吼。
良久,林梓明低声说:
“他会没事的,对吗?”
kai没有回答,只是收回了目光,看向怀中紧抱着的、真正的恒温箱。
冰冷的金属外壳下,是可能挽救无数生命的疫苗和数据,也是一切贪婪与疯狂的根源。
“做好迫降准备。”
飞行员突然说道,语气凝重。
“我们被远程扫描了。实验室方向有异常的防空识别信号。他们可能已经渗透了外围防线。”
“什么意思?”
由纪心头一紧。
“意思是,”kai深吸一口气,检查着武器,“我们的目的地,可能已经不是安全的港湾了。”
直升机穿透云层,远方大陆的轮廓在晨曦中浮现。
然而,本该是宁静海岸线的地方,却隐约可见几处不正常的火光和黑色烟柱。
国家生化实验室所在的隔离区上空,盘旋着数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
“环”的触角,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更快。
“无法直接降落原定机场!”
飞行员看着雷达上数个快速逼近的、显示为“不明-敌对”的光点,“必须改变路线!”
“找最近的、可能有掩护的地方!”林梓明急道,肋下的伤口因为紧张和颠簸再次传来剧痛。
“东南方向,十七公里,有一个废弃的沿海气象观测站,结构坚固,有地下掩体部分。”
飞机师迅速调出记忆中的地理信息,“我父亲以前参与过那里的防灾数据项目。”
“就去那里!”kai当机立断。
直升机猛地转向,几乎是贴着海面超低空飞行,以躲避雷达。
后方,那些黑色直升机终于发现了他们,开始加速追来。
几分钟后,一个矗立在嶙峋礁石上的灰色混凝土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
直升机摇摇晃晃地冲向建筑前方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场地,起落架在剧烈摩擦和撞击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勉强着陆。
“快下!躲进建筑!”
由纪抱着恒温箱跃出飞机,后面跟着kai、林梓明和那两个守护卫士。
飞行员喊道拉升直升机冲上天空,开始操作武器系统。
“我掩护!”
五个人冲向观测站锈蚀的铁门。
卫士用枪托砸开锁头,五人挤了进去。
身后,直升机的机炮声响起,与追击者发射的导弹尾焰划破黎明的天空。
“轰!”
巨大的爆炸声和气浪从身后传来,他们刚刚乘坐的直升机化为了一团火球。
碎片噼里啪啦地打在观测站厚重的墙壁上。
观测站内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
他们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下,找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竟然还能关上。
门内是一个布满陈旧仪器、堆满箱子的地下空间,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暂时安全了。
但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噪音,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似乎都已中断。
他们不知道“锚点”的战况,不知道将军的生死,也不知道实验室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kai迅速检查了空间,确认只有一个出口,然后疲惫地靠在墙上。
由纪扶着林梓明坐下,检查他的伤口,幸好没有严重撕裂。
“现在怎么办?”
由纪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林梓明看着放在中央桌子上的恒温箱,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仿佛重若千钧。
“疫苗和数据必须送到正确的人手里。但我们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信任。”
他想起了将军胸口的银色纹路,想起了副国务卿被替换的脸。
“也许我们谁都不该信任,除了我们自己。”
kai走到一台布满灰尘的老旧无线电设备前,尝试着启动它,只有杂音。
由纪走过去摆弄了几下,拍了拍手说:“现在可以向外传达消息了!”
几个人佩服地看着由纪,这温柔女生竟然是超级理工女!
kai向国务卿发出信息询问情况,很快得到回复:
国家实验室附近的几架直升机是叛徒,企图作最后的拦截,夺取恒温箱,现在己经用导弹全部清除,从现在开始,整个城市实施空禁,你们安全了,史密斯将军牺牲了。
kai盯着屏幕上国务卿发来的最后那句话——“史密斯将军牺牲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回复。地下室的应急灯在她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空禁清除”她低声重复,目光转向角落里那台重新沉寂下去的老式无线电,“太快了。回复得太快了,就像等着我们呼叫一样。”
“你怀疑国务卿?”林梓明忍着痛直起身。注射了基因遮蔽剂后,伤口的剧痛被一种麻木的钝感取代,但失血带来的虚弱仍在。
“我怀疑一切。”kai站起身,在布满灰尘的地下室里缓慢踱步,军靴在地面留下清晰的印痕。“将军跳伞前说,‘环’感染了很多身居高位的人。副国务卿能被替换,将军能被植入,那国务卿呢?或者,他身边的人呢?”她停下,看向由纪,“你刚才说这设备能‘向外传达消息’,具体是什么意思?它会不会同时也接收定位信号?”
由纪脸色一变,迅速回到那台无线电前,纤细的手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拆开侧面板,露出里面老旧的电路和几个后来加装的、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微型模块。“这不是原装设备有人改装过。这里有一个非常隐蔽的谐振频率发射器,一直在低功率工作。”她抬起头,眼中充满后怕,“它确实能把我们的信号发出去,但同时,也在持续广播这个地点的加密坐标。”
“陷阱。”一名卫士咬牙道,枪口立刻指向门口。
“不一定是国务卿本人,”kai迅速分析,“可能是他身边被渗透的人,或者通讯线路被监控。但无论如何,这里不能待了。”她看向恒温箱,“我们必须假设,真正的敌人已经知道我们大概的位置,所谓的‘空禁’和‘清除’,可能是为了驱赶我们,或者让我们放松警惕主动现身。”
“可如果国务卿是可信的,我们在拒绝唯一可能的救援。”林梓明挣扎着站起来,由纪赶忙扶住他。
“所以我们需要验证。”kai从自己贴身装备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加密信标,这是她个人渠道的最高优先级联络器,独立于任何官方系统。“用这个,联系一个理论上不可能被‘环’感染的人。”
“谁?”
“我父亲。”kai快速输入着复杂代码,“前中央情报局局长,四年前因‘神经系统退化性病症’秘密退休,实际原因是他最早发现了‘升华之环’的迹象并试图上报,随后遭到了一系列‘意外’和神经毒剂攻击。他现在生活在一个绝对封闭、自给自足的生命维持系统里,那个系统的安全协议是我母亲设计的,她是冷战时期顶尖的生化防护专家。‘环’或许能替换人,但很难在短期内复制一整套需要特定基因密钥和动态生理信号才能维持访问权限的、与世隔绝的生命堡垒。”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信标发出的轻微嗡鸣和闪烁的微光。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几分钟后,信标的微型屏幕亮起,出现一行颤抖的、仿佛用尽力气才输入完成的字:
【k。可信。坐标已暴露。速离。目标:非实验室,去‘灯塔’。密码:你母亲的名字。】
信息显示五秒后自动焚毁。
“灯塔?”林梓明问。
“一个地方,或者说,一个代号。”kai的眼神变得异常深邃,混杂着痛苦与决绝,“我母亲去世前参与设计的最后一个项目,一个理论上绝对安全、专为应对全球性生化灾难或‘文明级渗透’而建的庇护所兼反击枢纽。它的存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启动它需要三重密钥:物理坐标(我父亲知道)、动态密码(我母亲的生物信息衍生产,刚才父亲给了提示),以及一个‘活的基因锚点’。”
她的目光落在林梓明和由纪身上。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父亲当年坚持要我进入国安体系,却又总是暗示我‘不要相信任何表面的忠诚’。他也好,母亲也好,可能很早就察觉到了‘环’的阴影。”kai深吸一口气,“‘灯塔’的位置在格陵兰冰盖深处。我们要横跨整个大陆和大西洋。”
“可外面都是敌人,还有空禁!”卫士焦急道。
“正因为有空禁,常规空中交通瘫痪,那些被‘环’控制的黑色直升机反而不敢大规模公然活动,那会暴露他们渗透的程度。”kai迅速思考,“他们的优势是隐蔽和渗透,劣势是暂时无法完全掌控全局。我们需要利用混乱,走地面和海路,分段移动。父亲说坐标已暴露,追兵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头顶隐约传来由远及近的螺旋桨声,不止一架。
“走!”kai抓起恒温箱,将最关键的数据芯片和样本分装在几个贴身容器里,原恒温箱则做了个简单的诱饵机关留在桌上。
五人冲出防爆门,沿楼梯向上。刚到地面一层,观测站外就传来车辆急刹和脚步声。透过破损的窗户,可以看到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包围了建筑,下来的人穿着类似特警的制服,但装备和行动模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协调感。
“不是普通部队。”kai示意大家退向建筑后部。那里有一扇通往一个小型气象观测平台的后门,平台下方是陡峭的礁石海岸。
“没有路!”一名卫士看向下方汹涌的海浪和锋利的礁石。
“有。”由纪指向下方一处被海浪半淹没的岩洞,“涨潮时完全淹没,但现在退潮,应该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通往另一侧的小海湾,我父亲的地图笔记里提到过,是旧时观测站人员应急用的。”
他们撬开后门,顺着生锈的铁梯爬下平台,踩着湿滑的礁石冲向岩洞。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裤腿。刚进入黑暗的岩洞,后方就传来观测站正门被爆破的巨响和密集的枪声——那些人直接强攻了。
岩洞内狭窄曲折,充满海腥味和回声。大家打开微型手电,勉强照路。由纪凭着对父亲笔记的记忆在前面带路,kai断后,不断布置简易的震动感应警报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微光和海浪声。出口到了,是一个被高耸岩壁环抱的隐秘小海湾,岸边系着几条破旧的小渔船。
“快,上那条带马达的!”kai催促。
他们刚解开缆绳,发动了那台老旧的舷外机,岩洞方向就传来爆炸声——是kai设置的警报器被触发了。
小渔船突突地驶离海湾,进入开阔海面。回头望去,观测站所在的山崖上,几个黑色的人影正在岸边搜索,暂时没有船只追来。
“他们很快会调来海上力量。”kai看着卫星电话上显示的有限地图,“我们不能走远海,目标太大。沿着海岸线,利用这些小海湾和渔村隐蔽移动,找机会换交通工具。”
由纪则一直在摆弄从观测站带出来的一个老式手持气象仪,拆解改装着什么。“我在尝试干扰可能的追踪信号恒温箱本身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标记。”她眉头紧锁,“另外,我检测到周围的空气和海水样本里有异常的微生物孢子密度升高,非常轻微,但和‘普罗米修斯之火’的基础代谢产物光谱有局部相似性。”
林梓明心头一沉:“泄露?还是环境正在被什么东西影响?”
“不确定。”由纪摇摇头,眼中充满忧虑,“但如果‘火种’的影响开始以这种方式扩散,哪怕再微量,也可能意味着某些更深层的东西被激活了,或者,它本身就在‘呼吸’。”
渔船在晨雾中沿着崎岖的海岸线颠簸前行。每个人都知道,前往格陵兰“灯塔”的路将漫长而危险。他们不仅背负着疫苗和数据,更背负着对抗一个无形渗透之敌、乃至可能正在发生异变的世界本身的希望。
而在他们离开后约一小时,那座废弃观测站的地下室,恒温箱诱饵被闯入者发现。当其中一人试图打开它时,内部隐藏的神经毒剂和气溶胶标记瞬间释放。几名闯入者当场倒下,而标记颗粒则附着在所有接触者身上,并将一个特定的警告信号,发送到了kai父亲所在的那个与世隔绝的生命维持系统中。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新的、更加急迫的信息:
【环已确认。追踪模式升级。通道:生物信息素。速往灯塔。时间不多了。】
信息末尾,附上了一个不断缩短的倒计时,以及一张动态更新的、显示着数个正从不同方向向北美东海岸集结的异常舰队信号图。
冰盖深处的“灯塔”,似乎是希望,也可能,是最后需要点燃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