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i的信息接收终端在加密网络的第七层节点闪烁了一下，随即被解析。三十秒后，一份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已经呈现在副国房部长的全息作战指挥屏上。
罗莉岛地下，管道深处的狭窄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林梓明和由纪能听到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交火声、爆炸的闷响和人员的呼喊——克莱顿的残余警卫与“水银狼”突击队正在控制室及周边区域展开激烈争夺。双方都志在必得，也都清楚对方是阻碍自己达成目标的唯一障碍。
“他们暂时顾不上我们。”由纪压低声音，耳朵贴在冰冷的过滤罐金属壁上，“但不会太久。一旦一方取得优势，或者意识到我们可能从维修通道逃往更深处，就会全力搜捕。”
林梓明忍着伤痛，快速检查了一下一次性通讯器的状态——信号已发送成功，设备内部传来轻微的发热和一丝焦糊味，随即彻底沉寂，完成了自毁。信息已经发出，但kai那边能否及时响应，响应的是什么，都是未知数。副国房部长？这个名字在kai极偶尔的提及中出现过，是少数几个知道“钥匙”计划全貌、并且有能力调动国家级力量介入的顶层人物之一。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林梓明看着由纪，眼神复杂。刚才的惊人坦白——关于“钥匙”是他们基因里的编码，关于“普罗米修斯之火”的永生序列——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但此刻，生存和阻止灾难是第一要务。“你熟悉这里的结构，知道‘零点校准器’在哪里。如果我们不去那里，他们的计划就无法完成，对吗？”
由纪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理论上是的。那是一个特殊的磁共振成像与定向辐射舱，位于实验室最底层的隔离区。只有在那里，特定的强磁场和低剂量辐射环境才能激活我们基因中沉睡的‘锁’，并读取编码信息。但是梓明，一旦激活，我们两人的生理状态会急剧变化，甚至可能……”
“可能死亡，或者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林梓明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经历了这么多，他对最坏的结局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果不去，克莱顿或者‘水银狼’迟早会抓住我们，用更极端的方式强迫我们激活。或者，他们会尝试用其他手段提取，哪怕成功率低，也绝不会放弃永生序列的诱惑。我们必须主动，掌握一点主动权。”
他顿了顿，握住由纪冰凉的手：“而且，我相信kai，相信我们的国家不会坐视不管。信息已经发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制造混乱，并且……或许我们能找到方法，既不让他们得逞，又能保住我们自己。”
由纪看着他眼中熟悉的、绝不放弃的光芒，泪水再次涌上，但这一次，混合着的是坚定和决绝。“维修通道下方有一条废弃的样本输送管道，可以绕过大部分主要区域，直接通往底层隔离区附近。但那条管道年久失修，可能有坍塌风险，而且……实验室的自适应防御系统可能还部分有效，尤其是针对未授权进入深层区域的行为。”
“再坏也坏不过现在。”林梓明挣扎着站起来，肋下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暗红，“带路。”
由纪不再犹豫，引领他在迷宫般的管道中穿行。她对路径的记忆确实惊人，甚至能指出某些管道上几乎难以辨认的旧标识。七拐八绕，避开几处明显的结构裂缝和渗水严重的区域，他们来到一处被厚重灰尘覆盖的金属盖板前。盖板上有一个手动旋转阀。
“就是这里。下面是垂直竖井，大约十五米深，然后连接水平输送管道。”由纪开始用力旋转阀门，锈蚀的螺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林梓明上前帮忙，两人合力，终于将阀门拧开。掀开盖板，一股陈腐、带着淡淡化学药剂味道的空气涌出。下方漆黑一片。
没有绳索，只能徒手攀爬内壁的检修梯。林梓明的伤口让这个动作变得极其艰难，每一次发力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浸湿了额发。由纪先下，在下方用肩膀和后背为他提供支撑点。短短十五米，仿佛耗尽了林梓明全部的力气。
到达底部，两人靠在冰冷的管壁上喘息。水平管道直径约一米，需要弯腰前行。管道内壁有旧式的轨道和传送带残骸。由纪打开一个从警卫身上顺来的微型手电，光束切开黑暗。
他们开始沿着管道向前。寂静中，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远处隐约的交火声似乎变得遥远了些。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隔离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玻璃浑浊。由纪凑近看了看，低声道：“到了。门外是隔离区的缓冲走廊。但我们没有权限卡……”
话音未落，整个管道，不，是整个地下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沉闷的爆炸声从上方传来，灰尘和碎屑从管道接缝处簌簌落下。
“交火升级了？还是……”林梓明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不同于之前任何枪声的密集射击声和更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其中还夹杂着某种能量武器特有的嗡鸣和穿透音！
“不是‘水银狼’或克莱顿的武器！”由纪脸色一变，“这是……正规军级别的突击装备！”
几乎与此同时，他们头顶的管道壁上的一个老旧通讯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一个冷静、威严、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实验室的每个角落：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委特别行动指挥部。罗莉岛c实验室已被我方控制。所有武装人员立即放下武器，停止抵抗。重复，立即放下武器！”
中文！标准而有力的中文！
林梓明和由纪震惊地对视一眼。kai的信息起作用了！而且反应速度远超想象！副国房部长亲自协调，军委直接出手，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情报行动的范畴，是国家级别的武力介入！
外面的交火声在广播后迅速减弱，零星抵抗很快被更猛烈的火力压制下去。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换了一个声音，林梓明瞬间认出——是kai！虽然通过喇叭有些失真，但那冷静的语调绝不会错：
“林梓明，樱庭由纪，如果你们能听到，请前往隔离区主入口。你们的安全现已得到保障。重复，前往隔离区主入口。”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身体。林梓明精神一振：“走！”
他们用力撞开那扇没有锁死的隔离门，冲入缓冲走廊。走廊里灯光大亮，几名身着中式数字化作战服、装备精良的特战队员已经守在那里，看到他们，立即打出手势，两人被迅速护送到走廊尽头的隔离区主气密门前。
气密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宽敞的隔离厅，数名科学家模样的人蜷缩在角落，被特战队员保护着，脸上带着惊恐和茫然。大厅中央，kai正与一名肩章显示高级将领的中年军官站在一起，周围是更多的特战队员，警惕地守卫着各个通道入口。地上有几具“水银狼”和克莱顿手下的尸体，显然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
“梓明！由纪！”kai快步上前，看到林梓明惨白的脸色和染血的绷带，眉头紧皱，立刻挥手叫来随队军医。“医疗兵！”
“kai……这到底……”林梓明被扶到一边接受紧急处理，忍不住问道。
“长话短说。”kai语速很快，眼神锐利，“克莱顿是跨国资本集团‘普罗米修斯同盟’的高级代理人，他所谓的总统特别助理身份是伪造的，但渗透极深。‘水银狼’是他们长期圈养的私军之一。他们的目标就是c实验室里封存的‘普罗米修斯之火’原始毒株及其诱导产生的异常基因序列——那东西理论上有可能导向极端的生命延长效果，但极其不稳定且代价未知。你们身上的‘钥匙’，是早年参与该绝密项目的某位良知科学家，利用基因编辑技术藏在特定遗传谱系中的‘锁’和‘地图’，只有你们两人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安全解锁并导向真正有价值的、可控的研究方向，而不是那个疯狂的永生序列。”
他看了一眼由纪，眼神复杂：“由纪，你父亲……就是那位科学家之一。他为了保护你，将部分‘钥匙’编码在你母亲家族基因中，并制造了意外死亡的假象。木野妹妹被绑架，是‘同盟’逼迫木野配合，从而让你‘合情合理’地进入他们视野并被胁迫参与计划的筹码。木野将计就计，向我们传递了关键信息，包括由纪你的特殊身份和‘钥匙’的部分真相。我们才能将计就计，布下这个局。”
由纪身体一震，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恍然，泪水无声滑落。
那位高级将领走了过来，向林梓明敬了一个礼：“林梓明同志，樱庭由纪女士，你们辛苦了。我是中央军委特别行动指挥官赵卫国。岛上敌对武装已基本肃清，克莱顿被击毙，‘水银狼’残余正在清剿。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安全转移实验室内的所有科研人员、原始毒株样本、研究数据以及……二位。”
他语气严肃：“‘普罗米修斯同盟’不会善罢甘休，其他国家的情报机构也可能闻风而动。这里不再安全。我们已经安排了绝对可靠的转移通道和接收单位。国内最顶尖的生物安全实验室和医学团队已经待命，将基于这里获取的、真正有价值的研究基础（在你们的安全配合下），全力开发安全可靠的疫苗和特效药。同时，我们会保护你们，并研究安全剥离或屏蔽你们体内那段特殊基因编码的方法。”
军医已经为林梓明做了紧急止血和加固包扎，并注射了强效镇痛和稳定剂。林梓明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他看向kai，又看向赵将军：“那些科学家……”
“都会得到妥善安置和保护，愿意合作的，将参与后续研究；想隐姓埋名的，我们会安排。”kai肯定地说。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官模样的特战队员跑过来报告：“报告！实验室核心数据备份完成！所有原始毒株样本及衍生样本已装箱密封！气密转运通道已准备就绪！接应潜艇已在预定位置！”
赵将军点头，看向林梓明和由纪：“我们该走了。”
在特战队员的严密护卫下，林梓明、由纪、被解救的科学家们，以及那些装载着无价样本和数据的特制密封箱，通过一条隐秘的海底通道，登上了一艘等待已久的中国海军特种作战潜艇。
潜艇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海。透过舷窗，罗莉岛漆黑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黑暗的水幕之后。
舱室内，林梓明握着由纪的手，两人靠在一起。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背叛、追杀、绝境和最终的救援，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心头那块巨石，终于稍稍松动。
前路依然未知，体内的“钥匙”依然是个隐患，“普罗米修斯同盟”的威胁并未消除。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在祖国的保护下，奔向一个有望解开困局、甚至为这场全球疫情带来曙光的方向。
潜艇向着东方，向着晨曦即将升起的方向，稳健驶去。黑暗的深海中，它像一枚沉默的箭，穿透重重迷雾，带着希望与秘密，驶向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