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川走上前,继续说道,“1883年,巴黎的一位调琴师爱上侯爵夫人,每夜偷偷用琴声敲响她卧房的窗。被发现那晚,他的手指被侯爵的佩剑钉在这琴盖上——”
温阮的呼吸凝在喉间。
傅临川的拇指正摩挲着琴盖边缘一道蜿蜒的暗纹,他说,“后来侯爵夫人在琴箱夹层找到他用血写的乐谱。”
象牙键泛着温润的光,傅临川坐在温阮身旁,“要听听吗?”
未等她应答,他的手指已然落下。
第一个音符像雪粒坠进热茶,接着是暗潮般的旋律,交织着一直不敢表达的情愫。
温阮看见他冷白的腕骨在琴键上起伏,袖扣折射的光斑游走过他绷紧的下颌。
那些破碎的和弦渐渐织成密网,裹着她坠向百年前的月夜——穿燕尾服的男人在血泊中弹奏,指尖在琴键拖出猩红的轨迹。
当最后一声颤音消散,傅临川的手仍虚虚按在中央c键上。
温阮发现自己的掌心有些出汗。
“故事是假的。”他忽然转头,眸色比琴漆更深,“裂痕是去年拍卖行运输时磕碰的。”
温阮不解:“为什么编这个?”
“因为真的故事太俗套。”
“比如……”他起身时带起雪松香的风,身影笼罩下来的刹那,他的手指触向温阮颈脖上的珍珠项链。
“有个傻子在琴房藏了五年情书,却只敢借着修琴的名义触碰爱人的气息。”
温阮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唇角微微勾起。
话完,傅临川伸手替她调整颈脖的项炼搭扣,指尖擦过她后颈的肌肤:“戴歪了。”
温阮却从他僵硬的指尖发现,珍珠扣根本没有松动,她又笑了。
“傅临川你好傻。”
“这个项炼的设计就是歪的。”
傅临川顿住,抽回手,有些尴尬。
……
吃早饭,晨光在骨瓷碗中流淌。
温阮舀起一勺桂花酒酿圆子,绵密的甜香还未入口,她的手机便在桌布上震动起来。
傅临川握着银叉的手顿了顿。
他们同时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傅朝海,是傅临川的父亲。
“爸。”温阮抬手按下免提。
“阮阮啊,下个月初八办认亲宴。”傅朝海的声音裹着太平洋彼岸的潮湿扑面而来,“律师团已经拟好正式的收养文档了。”
银叉磕在骨瓷盘上发出脆响,温阮望向傅临川,又看着瓷碟里他给她剥好的溏心蛋,蛋黄正缓缓漫过青花瓷纹路。
“临川也在旁边?”
傅朝海听到声响,顿了顿,“正好,宴会上你带着妹妹认一下人。”
傅朝海话音一转,又说:“抱歉啊阮阮,爸爸这边还有事,认亲宴就去不了了。”
“没事的爸爸。”
温阮说完,傅朝海又是一番叮嘱之后,电话就挂掉了。
之后,温温阮抬眸看向傅临川,自从接到电话后他的脸色就越来越阴沉。
有点好笑。
“怎么了傅临川?嗯?”哦不对,是哥哥~”
“明天我要出差,你在家里乖乖待着。”傅临川突然说。
闻言,温阮轻轻放下手中的银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出差?”
温阮歪了歪头,故作无辜地看着他,“这么巧?刚说要认亲,你就要出差?不会是……不想认妹妹吧?”
傅临川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脸上,片刻后,他淡淡开口:“是工作上的事,推不掉。”
温阮轻笑一声,老套的借口。
“好,那我等你回来。”
……
今晚下雨了。
别墅外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低垂下来。
雨点悄无声息地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轻轻敲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渐渐地,雨势大了,雨滴连成一片,顺着屋檐滑落,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
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傅临川的卧室里,昏黄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线,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温阮坐在床边,微微歪着头,目光与傅临川对视。
俩人大眼瞪小眼。
傅临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下床单,指节微微发白。
他有话想说,但是,有些紧张。
“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不要动我的东西~”温阮开囗率先打破沉默,她语调怪怪的说道。
“你干嘛带我来你房间?”她又说。
傅临川的呼吸微微一滞,刚到嘴边的话突然噎住。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带着些许不满的小脸上,心底的羞愧象是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对不起。”
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诚恳,象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温阮,眼底藏着几分懊悔和不安。
“恩?为什么道歉?”
温阮眨了眨眼,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
傅临川欲言又止,不知道话题该从哪里开始,从温阮十八生日宴上的第一眼,还是初来乍到穿着睡裙的她开始。
“你刚刚搬来傅家那天……”
傅临川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懊悔,“我说话太难听了,温阮,是我不对……”
他有些局促。
温阮突然觉得,想要傅临川直白的说点甜言蜜语好难。
傅临川不嘴硬,反而是到关键的点上,有很难表述的嘴笨。
正想着该怎么让他勇敢表述,傅临川的助理突然给他发消息——去往纽约的机票和行程规划相关消息。
手机醒目的光芒在桌面上亮起,傅临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把手机抽走。
“什么消息,傅临川你在慌什么?”
“没有,是明天的行程规划。”傅临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手机屏幕的冷光突兀地刺破昏黄,温阮的馀光瞥见傅临川陡然绷紧的脊背,他紧握住手机。
温阮突然倾身向前,柔软的发梢扫过傅临川的手腕内侧。
“什么行程规划需要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