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雾气愈发浓重,宛如一块巨大而湿漉漉的铅灰色帷幔,将天地万物尽数笼罩。
小舟在浓雾中穿行,速度渐缓。凌云霄紧握船桨,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来路。他深知,墨天行那伙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的直觉,向来精准。
“哗啦——!”
一声巨响撕裂了湖面的死寂。
只见姜子奇——那个满脸横肉、目光阴鸷的老魔头,竟不顾深浅,悍然从岸边跃入湖中!他轻功卓绝,足尖点过几块嶙峋的礁石,几个兔起鹘落,便已迫近大半距离。
“想逃?留下性命!”姜子奇狞声咆哮,周身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他立于礁石之上,双掌暴推而出!
“腐骨毒掌!”
这一掌之威,远胜从前。掌风未至,一股浓稠黑气已如潮水般席卷,裹挟着刺鼻的恶臭,连弥漫的雾气都被浸染成一片污浊的灰暗。
“当心!是毒掌!”程灵素在船尾疾呼。
凌云霄心头一凛,正欲转身迎敌,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休伤我徒孙!”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只见那一直沉默端坐船尾、闭目养神的“一指翁”,骤然睁眼!他身形如电,不退反进,竟迎着那滔天黑气,飞身扑出!
“一指翁!”凌云霄失声惊呼。
“砰!”
双掌轰然对撞!
一指翁单掌硬撼姜子奇双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唯有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紧接着,一指翁的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回,重重砸在船板上。
“师父!”凌云霄弃桨疾扑过去。
只见一指翁的右臂,自手掌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染作墨色!那诡异的黑气,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沿着他手臂经脉,疯狂噬咬上行!
“好霸道的毒!”一指翁面如金纸,冷汗涔涔,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这老鬼的掌力,比从前强了何止一倍!”
“都让开!”
程灵素如一阵疾风卷至。她手中紧握一个瓷瓶,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此乃苏药尘前辈所赠‘九转还魂散’,专克天下奇毒!”她语速极快,拔开瓶塞,将瓶中粉末迅疾而均匀地洒在一指翁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墨色肌肤,立时发出“滋滋”的灼响,腾起缕缕刺鼻白烟。那疯狂蔓延的黑气,终于被暂时遏止。
“来不及了,必须封脉!”程灵素神色凝重,自针囊中捻出一排寒光闪闪的银针。
她十指翻飞,快若惊鸿。眨眼间,十数枚银针已精准刺入一指翁手臂各大要穴,寒芒连闪,筑成一道无形壁垒,硬生生将毒气截断在小臂处。
“呼……手臂暂可保住,但毒已侵经,若不尽快根除,此臂必废。”程灵素长吁一口气,额角已布满细密汗珠。
“好!好!好!”姜子奇见一掌得手,桀桀怪笑,“既然尔等甘做英雄,今日便一个也别想走!给我追!”
湖面上,幽冥盟的快船如离弦之箭般破雾而出,黑压压一片,不下二十余艘,正朝着他们疾驰包抄。
“想追?没那么便宜!”
陆小凤咧嘴一笑,自船尾抄起一张早已备好的大网。网上密布程灵素特制的“滑不留手膏”与森然倒钩。
他手臂一振,大网如乌云般当空展开,精准罩向冲在最前的数艘快船。
“嗤啦——!”
倒钩瞬间绞住船帆与船桨,而那滑腻的药膏则让追兵根本无从抓握网绳。
“哎哟!”
“我的手!”
“船帆要塌了!”
追兵船队顿时乱作一团,船只碰撞,人仰马翻。
“趁现在!快划!”凌云霄厉声大喝。
众人合力,船桨翻飞,小舟如箭离弦。
恰在此时,远处湖面,几艘高悬“华”字旗号的商船破雾显现。正是华筝调动的接应船队。
“这边!随我来!”华筝卓立船首,扬声指引。
在商船队的掩护下,凌云霄等人驾着小舟,左冲右突,终于甩开大部追兵,朝着湖心一座荒僻孤岛疾驰而去。
“快!进那个山洞!”
众人将船泊于荒岛岸边,搀扶起一指翁,迅速隐入一个隐蔽的岩洞之中。
“呼……总算暂时脱险。”石破天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莫要松懈,”乔峰沉声道,“姜子奇老贼绝不会善罢甘休。丐帮弟子听令!即刻于洞口布防,严阵以待!”
“得令!帮主!”
“薛冰,你带几人,仔细搜查洞内,看有无其他出路。”凌云霄迅速部署。
“放心。”薛冰颔首,领着柳轻烟及几名机警弟子,手持火把,向幽深的洞窟深处探去。
“程姑娘,一指翁前辈伤势如何?”凌云霄焦灼问道。
程灵素正为一指翁清理创口,面色凝重:“毒势虽暂被压制,却未根除。这‘腐骨散’的变种,毒性霸道得匪夷所思,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凌云霄,“此毒的调配手法,似与《玄元秘典》毒理篇同出一源。姜子奇的毒功突飞猛进,恐怕正是得了秘典之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好的,这是润色后的文本:
“秘典毒理?”凌云霄脸色骤变,“难道秘典中的毒理,已然落入他手?”
“此事容后再议,”程灵素截断话头,“当务之急是救人。薛冰,备好的工具呢?即刻为翁老进行二次排毒。”
“在此。”薛冰已将一方简易手术台布置妥当,器具排列得一丝不苟。
“好。”程灵素拈起一柄小巧柳叶刀,“翁老,或有痛楚,您且忍忍。”
“程姑娘放手施为,老朽挺得住!”一指翁咬紧牙关。
程灵素手起刀落,在翁老臂上伤口处划开几道小口,乌黑毒血汩汩涌出,随即敷上新调解毒散。全程一指翁虽未吭声,额角却沁出豆大汗珠。
“暂且保住了手臂,然则此后一月需静养,万不可妄动内力,否则毒气反噬,神仙难救。”程灵素肃然叮嘱。
“谢姑娘救命大恩。”一指翁气息虚弱。
“同舟共济,何须言谢,”程灵素拭净双手,“破天,去洞外拾些干柴,我要煎药。”
“好嘞!”石破天应声雀跃而出。
须臾,他捧着一捧野果奔回,满脸雀跃:“程姑娘快瞧!外面树上结的!红艳艳的,定是甘甜!”
“我看看。”程灵素接过一枚嗅了嗅,神色剧变,“哎呀!石破天!你这糊涂娃!此乃‘断肠红’!剧毒无比!快吐出来!可是吃了?”
石破天正将一枚果子塞入口中,嚼了两下,忽地眉头紧锁,猛啐出来:“呸呸呸!苦煞人也!比程姑娘的药汤苦上百倍!”
“自然!此物入腹,立时毙命!”程灵素惊急交加,忙为他检视,“快张嘴!我瞧瞧!可曾咽下?”
“没……未曾,只沾了些汁水,舌头发麻。”石破天吐着舌头,一脸委屈。
“真个傻人有傻福,”程灵素啼笑皆非,速将一枚解毒丸塞入他口中,“下次莫再乱尝!荒山野岭,草木皆可藏毒!”
“哦……”石破天委屈地扁着嘴,嚼着药丸。
“哈哈哈!”
众人见他憨态,忍俊不禁。
恰在此时,阿朱步入洞中。她已易容为满面风霜的老樵夫,背负柴捆,惟妙惟肖。
“外间情形如何?”凌云霄问。
“适才绕岛探查,”阿朱压低嗓音,“未见伏兵。然此岛蹊跷,方才行经一片树林,竟遭数只海鸟追啄,险些掀翻我的假发!”
“海鸟啄你?”陆小凤忍笑道,“莫非是你形似柴薪?”
“去你的!”阿朱没好气地剜他一眼,“那几只扁毛畜生眼拙,将我背上柴捆认作鸟巢,扑上来便啄!”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对了,探察之时,发觉山洞深处有些奇异刻痕,”阿朱忽道,“可要一观?”
“刻痕?”凌云霄一怔,“引路。”
在阿朱引领下,凌云霄、程灵素等人步入山洞深处。
此处更为幽暗潮湿。火把映照下,但见石壁之上,镌刻着些模糊纹路。
程灵素高举火把,凑近细辨。
“这纹路……”她讶然道,“岂非正是《玄元秘典》封皮上的梵文?虽显模糊,然笔法结构如出一辙!”
“正是!”凌云霄亦认出,“所刻何意?”
程灵素指尖轻抚纹路,喃喃念诵:“……心火不静,毒气自生……以气御毒,以毒攻毒……这……这似是一篇解毒心法!”
“解毒心法?”凌云霄眸光大亮,“妙极!或可助翁老速解剧毒!”
“不止于此,”程灵素眼神灼灼,“此心法风格,连同梵文笔意,皆与秘典同源。我疑心,此荒岛,恐是当年撰着《玄元秘典》的前辈高人隐居之所!”
“你是说,我等误打误撞,闯入了‘着者故居’?”陆小凤凑前道。
“正是如此,”程灵素颔首,“此乃天意。翁老之毒,可解矣。”
“妙极!”凌云霄振奋击壁,“真个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众人心绪为之一松。
程灵素即刻依石壁心法,重新调配解药。她架起药锅,为翁老熬煮新方。
乔峰则指挥丐帮弟子,于洞口布下数重防线,严防姜子奇追兵。
陆小凤闲不住,携石破天在岛上收集柴薪。
薛冰带人将山洞内外复搜一遍,确认无虞后,在洞口撒下追踪香粉,以防宵小潜入。
夜阑更深,荒岛万籁俱寂,唯闻山洞中药锅咕嘟作响。
凌云霄伫立洞口,凝望漆黑湖面,掌心紧握玄元令。
玄元令的温度似又升高几分。其表面梵文纹路,与洞壁刻痕隐隐共鸣。
他回望专注煎药的程灵素,又见打坐运功的一指翁面色渐复红润。
此番虽历劫难,所得却远超预期。
不仅觅得解毒之法,更寻获秘典源头。
而姜子奇毒掌威力陡增,显是参悟了部分秘典毒理。这场《玄元秘典》之争,不过初启帷幕。
凌云霄目光投向远方墨染的苍穹,深知更大挑战犹在前路。
然则荒岛上的意外发现,恰似暗夜明灯。
他指节发力,感受着玄元令传来的温热,胸中信念如磐。
纵有千难万险,亦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