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推着他们向前。
陈默在前,斩虚剑的铁链随着飞行的节奏轻轻晃动;阿渔紧贴右侧,双手仍压着胸口那股阴气残留带来的闷痛;苏弦落在最后,骨琴横抱胸前,指尖的血痕被风吹得发干。
银线愈发清晰,藏在云层底部的那道痕迹,宛如刻入天幕的一道旧伤疤。地势逐渐下沉,荒原裂开一道宽阔的沟壑,尽头处露出半埋于砂石中的巨大石门,两侧矗立着残破的兽首雕像,眼窝空洞,却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正前方的地缝。
三人落地时,脚底一震。
还未站稳,地缝骤然炸裂!碎石冲天而起,一股腥热之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两道黑影自左右跃出,落地瞬间掀起环形气浪,将三人齐齐逼退数步。
陈默旋身稳住身形,斩虚剑未出鞘,仅以铁链扫地划出半圆防线。他抬眼望去——那是一头巨兽,形如石甲巨猿,四肢粗壮如古柱,背部隆起一块块岩石般的硬壳,额心浮着一枚残缺符文,此刻正泛着微弱金光。可它双目布满赤红血丝,脊柱缠绕着缕缕黑气,如活物般蠕动。
低吼一声,巨兽双爪拍地。
轰!
冲击波呈扇形扩散,砂石腾空,地面龟裂。陈默翻身滚避,借铁链接地卸力;阿渔急退中袖口一扬,龙息喷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弧形火墙,逼得巨兽侧身闪避;苏弦已退至三丈之外,盘膝坐下,十指搭上骨琴弦面,调音玉轻颤,尚未拨响。
“不对。”陈默低语,左眼忽然浮现骨纹烙印,目光死死盯住巨兽脊背,“它被控制了。”
话音未落,巨兽甩尾横扫,如同山梁抽来。阿渔刚落地便觉劲风压顶,来不及闪避,当即化龙腾空。银白龙躯盘旋而起,龙尾一摆避开利爪,龙首下压,炽热龙息直喷其面门。
巨兽仰头闪避,动作却略显迟滞。
苏弦趁机拨弦,音波如针探入其识海。岂料琴音触及巨兽头部瞬间,反震之力沿声波倒冲而回,他闷哼一声,手中一枚青玉调音玉当场碎裂,嘴角渗出血丝。
“邪气护识!”苏弦抹去血迹,声音微沉,“它不是自愿出手的。”
陈默盯着那枚额心符文,记忆中引路契上的纹路浮现眼前。一模一样,唯独缺了一角。
他不再犹豫,猛然冲上前,斩虚剑不攻其身,而是以剑柄末端狠狠撞向巨兽额角古印!
“咚”一声闷响,似钟磬相击。
巨兽浑身一震,动作骤停,喉咙里发出痛苦嘶鸣,双眼在赤红与清明之间交替闪烁,头顶符文忽明忽暗,体内隐隐透出金光与黑气交锋之象。
“你是此地守门者!”陈默立于它爪前不足五尺,毫不退缩,声音沉如地底回音,“不该沦为傀儡!”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指尖划过眉骨旧伤,鲜血渗出。随即并指为刀,在左臂划开一道伤口,任鲜血滴落。这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传递——那一瞬的痛感顺着某种无形联系,穿透接触点,直抵巨兽神魂深处。
这是他在幽泉谷学会的法门:以痛唤灵。
巨兽开始颤抖,四肢肌肉绷紧又松开,利爪在地上撕出三道深沟,口中呜咽不断,仿佛挣扎于两个命令之间。
阿渔悬于半空,龙躯缓缓下降,龙息转为温润光流,照向其背部命门穴——那里黑气最盛,也最接近昔日封印所在。光芒落下,巨兽身体微微一颤,仿佛被抚平了某种长久的灼痛。
苏弦闭目凝神,重新将七枚调音玉归位,唯独缺了那枚青玉。他未更换,就这么空着弦眼,十指带血拨动琴弦。
《安魂曲》第一段响起。
琴音不高,也不急,如雨点落湖,一圈圈漾开。无杀伐之意,唯有安抚与唤醒。音波与陈默的骨感、阿渔的龙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三重共鸣,缓缓渗入巨兽体内。
片刻后,黑气开始从它七窍缓缓溢出,随风消散。
巨兽眼中的赤红褪去,呼吸渐渐平稳。它低头看着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竟透出几分感激之意。随后缓缓后退,转身走入石门内侧的阴影中,伏地不动,双目闭合,额心符文微亮,再无异动。
风静了。
砂石缓缓落回地面。
陈默站在原地,左手按在斩虚剑上,右手指节仍在微微发颤,布衣肩头裂开一道口子,渗着血。他未在意这些,只是望着那扇半开的石门,目光沉定。
阿渔落回地面,恢复人形,扶着膝盖稍作调息,耳后鳞鳍仍泛着淡淡光泽。她喘了口气,低声问:“接下来?”
苏弦睁开眼,嘴角微扬,似有所悟,却未言语。
三人立于遗迹石门前五步之处,身后是荒原,面前是幽深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