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打在脸上，陈默抬手挡住眼睛。阿渔跟在他后面半步远，袖子被龙息烧出了几个洞，手指还发烫。
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脚下的沙地越来越软，每踩一下都会冒出黑水，味道和族长那块玉符里流出来的液体一样，又腥又苦。陈默停下，从剑匣上解下铁链，用力甩向前方。铁链砸进沙子里的瞬间，冒起一股黑烟，地面像开水一样翻滚起来。
“是陷阱。”他说。
话刚说完，三面沙墙突然塌了。几十个黑影从沙子里钻出来，头歪着，眼眶漆黑，身上裹着破布一样的皮肉。它们不叫也不冲，只是围成一圈，慢慢往中间收。
阿渔退了一步，手悄悄抓住陈默的衣服：“不对劲，它们动作太整齐了。”
陈默点头。这些怪物步伐一致，距离均匀，像是有人安排好的。他左眼的骨纹有点发烫，目光扫了一圈，忽然盯住左边那只——它的右手少了一根手指，断口很平，像是被刀切掉的。
和枯河村那次一样。
他猛地抬手，掌心爆出一团黑火，热浪扑过去。最近的七八个怪物立刻烧成了焦炭，后面的却不怕，任由火焰烧身，低头一瞬，继续往前走。
“不怕火。”阿渔低声说。
“那就换别的。”陈默咬牙，左手按上肋骨，用力一折。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小，但他眼前一黑。可就是这一痛，体内的灵力突然醒了，顺着身体冲下去，在丹田炸开一团火。他右脚狠狠踩地，转身甩手，黑火从指尖喷出，卷成一道旋转的火柱，把周围的怪物全都包了进去。
火柱越转越快，越来越高，变成风暴。沙地被掀开，露出底下一层黑色藤蔓，正一根根往回缩。风暴中心温度很高，怪物一碰就烧着了，可它们还是不断往里冲，好像非要灭掉这火不可。
“让开！”陈默喊。
阿渔立刻跳起来。她耳后的鳞片一闪，银光出现，身子拉长，变成一条一丈多长的螭龙。龙尾横扫，把一只刚冒头的沙傀打碎；龙爪挥动，撕下三个怪物的脑袋，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干。
她在火风暴里来回穿梭，专打躲在后面的敌人。有怪物想偷袭陈默背后，她俯冲下来，一口咬断对方脖子，甩头扔进火里。龙吼声和燃烧声混在一起，盖过了风沙声。
高台上站着一个黑袍人，一直没动。直到阿渔第四次飞过火圈，他才抬手，轻轻拍了一下。
地面震动。
十二根黑骨柱从沙子里升起，围成一个圈，顶端连着紫色光丝。中间出现一个漩涡，吞光也吞火，火风暴的力量开始减弱。火势一停，外面的怪物马上补上来。
陈默感觉不对，深吸一口气想再催火。可那漩涡像个大嘴，他用一分力，就被吸走两分。他额头出汗，左眼骨纹忽明忽暗，脚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阿渔落地时变回人形，靠在一块石头上喘气。她左臂有一道伤，血刚流出来就被热气蒸发。她抬头看向高台，眯着眼：“那个人……一直都在？”
“嗯。”陈默没回头，“我们一进来他就在这儿了。”
黑袍人冷笑一声，双手结印。骨柱上的紫光变亮，漩涡转得更快，直逼火风暴。火柱开始缩小，颜色从红变暗，最后只剩一圈薄烟绕着陈默转。
他还是站着不动，左手却重重拍向胸口。
砰！
一声闷响，他喉咙一甜，咳出一口血。但这血落地后竟然烧了起来，顺着沙缝蔓延。他借这一撞的痛，把剩下的骨狱之力收回体内，在心脉外形成一层保护。
黑气爬上肩膀，皮肤渐渐发黑、裂开。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虫子一样钻进骨头，却没有躲，也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黑袍人。
那人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有人能在这种压制下还不倒。按理说，“噬光阵”能抽干筑基修士的灵力，可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不仅站着，还睁眼看着他，眼神像刀。
陈默闭上眼。
耳朵动了动。
风还在吹，火还在烧，阿渔的呼吸声在右边三步远。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声音——黑袍人每次结印，手指都会抖，尤其是右手食指，像是承受不住反噬。而且每次施法，嘴角都会出血，很快又被他自己擦掉。
代价不小。
他记住了这个节奏。
高台上的黑袍人好像察觉了什么，皱眉加大灵力输出。紫色漩涡猛然扩大，压到陈默面前三尺，逼得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地才没完全倒下。
“你撑不了多久。”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这片地早就被‘星渊’污染了，你的火，点不燃死土。”
陈默没说话，还是闭着眼。
他在等。
等对方手指抖的那一瞬间。
阿渔扶着石头站起来，袖口滴下一滴血，落在沙上发出“滋”的一声。她看着陈默的背影，忽然想起东海那一战——他也这样站着，明明快不行了，却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她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片碎龙鳞。这是上次化龙时掉下来的，还能用一次。
但她没动。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黑袍人再次结印。
右手食指果然一抖。
嘴角又渗出血。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睁眼，五指插进沙地，借力跳起，不往前冲，而是斜着跃出三步，落到火风暴最后一点残火旁。他右手拍地，把剩下的火全引到掌心，然后狠狠按向肩上黑气最重的地方。
嗤——
皮肉烧焦的声音响起，他整张脸因疼痛扭曲。但就在这一瞬，黑气被高温逼退半寸，心脉通了一刹那。他抓住这短暂的机会，把所有灵力灌进左眼骨纹。
灰金色光芒一闪。
背后浮现出焚天骨狱的虚影，虽然只有一瞬，但整个战场温度猛升。围住的怪物动作同时一僵，像是被吓住。
黑袍人大惊，急忙催动阵法。可就在他分神时，陈默已看出他施法的破绽——每次换手势，都有半秒停顿，那时灵力会回到丹田。
他不动，也不攻，只等那半秒。
阿渔站直身体，手指紧紧捏住那片龙鳞。
高台上，黑袍人第三次抬手结印。
手指刚动，嘴角血迹未干。
陈默动了。
他没有冲向高台，也没打阵眼，而是原地转身，一脚踢向地上那团快要熄灭的残火。
火星四溅。
其中一颗落入沙缝，顺着之前烧过的路，直奔地下那层黑色藤蔓。
下一秒，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整片沙地剧烈晃动，一根藤蔓炸开，黑血喷出三丈高。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接连爆炸，像点燃的线，迅速往深处传去。
黑袍人猛然回头。
就在那半秒内，陈默已把全部注意力锁定在他右手食指上。
动了。
就是现在。
他睁眼，目光如刀，直刺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