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吹起来的时候，陈默正在放最后一块砖。他没抬头，手指把泥抹平，动作很稳。阿渔站在旁边，手还搭在墙上，指尖有点抖。
“走吧。”
陈默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胸口的玉佩刚才震了一下，现在已经不动了，但他皮肤底下还是有点麻，像有人轻轻敲他的骨头。他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有雾，比晚上更浓，灰绿色，糊在半空。
两人没说话，沿着断墙外的小路往前走。脚下是碎石和干土，踩上去沙沙响。越往前，空气越闷，呼吸变困难，喉咙发干，鼻子里闻到一股怪味，不是血，也不是臭味，像是地底的老烂根翻了出来。
走到一半，陈默突然停下。他蹲下，把手按进土里。掌心的黑纹有点热，顺着胳膊往上爬。地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水，也不是虫子，是一股力气，一抽一抽地往地底拉。
不是自然来的。
阿渔也蹲下来，耳后的鳞片闪了一下，透明像薄纸。她闭眼，再睁眼时，瞳孔变成竖线：“下面有人吸阴气……不止一个。”
他们放慢脚步，贴着坡边走。雾越来越厚，几步外就看不清人。陈默右手抓住剑链，没拔剑，也没用灵力，只让骨纹在皮下转着，随时能点火。
前面地势低，出现一片洼地。中间立着三根石柱，围成三角形，地上画着暗红色的线，像干掉的血。三个黑袍人站在柱子中间，背对背站着，双手结印，指尖连着细灰线，另一头扎进地下。
那些线正在收紧。
周围的黑影被一点点拉过去，碰到线就像飞蛾撞火，化成黑烟钻进他们胸前的晶核里。晶核发青光，每吸一次就震一下，像心跳。
陈默眼神变了。
这不是散魂，也不是鬼聚。这是在收兵。
他迈出一步，脚落地时地面裂开，一道黑火从他掌心窜出，贴着地面向前烧。黑火一出，周围的雾被推开。火沿裂缝冲向祭坛中心。
三个黑袍人同时一顿。
中间那人猛地回头，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团灰雾。他抬手掐诀，另外两人立刻转身，三人站成三角，晶核一起亮起，地面升起一层灰膜，挡在祭坛前。
黑火撞上灰膜，发出嘶声，像烧肉。
陈默不停，第二道灵力从左眼骨纹冲出，打入地面。“砰”一声，祭坛边上炸开一块石头，灰膜晃了晃，出现裂痕。
阿渔更快。
她身子一转，银光闪过，下一秒变成十丈长的银白龙腾空而起。龙尾横扫，呼的一声抽向左边黑袍人。那人还没反应，就被抽中腰，整个人飞出去，砸进远处石壁。
另外两人还没动，阿渔龙头一转，龙爪直扑中间那根石柱。只要毁掉一根，阵法就破。
可就在她靠近时，那个被抽飞的人突然大吼，手臂从肘部裂开，两把黑骨刀从里面刺出，反手向上一划！
刀擦过龙脖子下面的软鳞，划出一道长口子。
阿渔闷哼一声，在空中扭身停下。左翼外侧被撕开，淡金色的血流出来，滴到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白烟。
她没退，反而低吼一声，龙尾收紧，把那人缠住，越绞越紧。
陈默眼睛红了。
左眼骨纹突然亮起，灰金光顺着身体炸开，黑火范围一下子扩大三倍。火不再贴地，而是从地下喷出来，形成火墙，逼得剩下两个黑袍人后退。
他一步跨出，脚踩进火里，整个人冲出去。剑没出匣，他只用手掌催动力量，五指张开，灵力变成一只大手，压向阿渔那边。
那个被缠住的人挣扎着举起骨刀想砍，却被这股力量压住，动不了。喉咙咯咯响，晶核猛闪，像要反击。
陈默不给他机会。
掌心黑纹一闪，黑火顺着灵力冲进那人身体。那人身体一僵，晶核“咔”地裂了一道缝，灰雾从七窍喷出来。
另外两人见状，立刻放弃阵法。一个扑向高台石柱，双手按上符文，想重新启动仪式；另一个转身就跑，脚下冒灰雾，贴地滑行，速度很快。
陈默眼角一扫，冷哼一声，左手往下压。一道火蛇从地里冲出，挡住逃跑的人。那人被迫停下，回身结印，晶核亮起，硬扛着火焰往前冲。
阿渔在空中喘气，龙身有点不稳，但她很快站住，龙尾仍死死缠住俘虏。她低头看了眼翅膀上的伤，血止住了，但鳞片边缘发黑，像是中毒。
她抬头，盯着那两个还在动的黑袍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陈默站在火中，没看她，目光盯着祭坛。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这么容易倒下。他们在等什么？等阵法完成？等人来救？还是等雾变强？
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阿渔流的血。
右脚一踏，地面炸开，黑火像潮水涌向祭坛。他的领域压到最强，空气中响起骨头摩擦的声音，大地像被重物压住。
那个想重启阵法的人跪在地上，手还撑着石柱，但符文不亮了。他抬头，灰雾脸上露出害怕。
逃跑的人也被火围住，退不了，只能硬拼。他掐诀，晶核爆青光，在身前凝出一面骨盾。
陈默冷笑。
他不再动手，左手按在胸口玉佩上。那里还有一点暖，好像阿渔的手还在。
他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眼里什么都没有。
黑火突然收回，全部集中在他脚下，变成一道旋转火柱，冲上天空。整个毒雾区地面开裂，裂缝喷出黑火，像无数火蛇扑向敌人。
祭坛上的人终于慌了。
被阿渔缠住的那个拼命挣扎，乱砍骨刀，但在龙尾和火压下动不了。另外两人也不管阵法了，催动晶核想逃。
但太晚了。
火墙合拢，把三人全围在里面。
阿渔在空中转了一圈，慢慢落下，龙身变小，恢复成人。她单膝跪地，左手撑地，脸色有点白，眼神还是清楚的。
她抬头看陈默。
他也正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裂开的地，卷起灰和火星。远处还有雾，但这里安静了，只剩火烧的声音。
祭坛上，三个黑袍人还在动，但越来越慢。晶核的光忽闪忽灭，快不行了。
陈默站在火边，没动。
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
但他知道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