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断剑，另一只手按着胸口。骨尊令很烫，贴在皮肤上，热得难受。他呼吸很重，每次吸气，胸口都像被刀割一样疼。左臂流着血，没包扎，血一滴一滴掉在灰土里，慢慢渗进地里。
阿渔靠在石头边，脸色发白。她摸了摸耳后，那里有旧伤。她没说话，只是把背更用力地抵住石头，好像这样能让自己站稳些。两人都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六个人。
那六个人围成一圈，不往前也不退后。他们站着不动，连呼吸都看不出来。风吹起地上的灰，小石子滚了一下，可他们连眼皮都没眨。
空气突然变了。
有一点声音传来，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拨了一下琴弦。没有曲子，只有一个音，一直响着。这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直接出现在陈默脑子里的。
他猛地抬头。
虚空石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袖口和下摆有暗色的花纹。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花纹和骨尊令边缘的刻痕一模一样。老人抱着一把没弦的琴，琴面裂了几道缝。他的脸看不清楚，像蒙了一层雾，但眼睛很亮，像是有光在里面。
陈默立刻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把阿渔挡在身后。右手抓紧断剑，左手护住胸口的骨尊令。
老人没动，也没说话。他慢慢抬起手，手指轻轻滑过琴面。那一瞬间，琴音变了——不再是单音，而是变成一句话，清清楚楚地传进陈默脑子里：
“万年前骨尊斩天梯时，八域主已经被邪尊种下了血种。”
陈默全身一震。
这句话太重了，让他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起玄明子，想起血罗刹，想起那些听命于邪尊的人——原来他们不是背叛，是早就被人控制了。
“那一剑，”老人继续说，“斩不断人心的贪念。”
阿渔突然闷哼一声，手按住太阳穴，咬牙忍着痛，额头冒出冷汗。“这声音……不对。”她低声说，“它往我龙珠里钻，像虫子在啃。”
陈默转头看她。她脸色更白了，嘴唇发紫，手指紧紧抠着石头，指节都发白了。
“别信得太快。”她喘着气，“他在引你入神……”
话没说完，她突然抬头，眼神变得锐利。
“有人来了！”
陈默立刻回头。
老人不见了。
虚空石上空空的，连脚印都没有。风没动，灰没扬，人却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但地上多了样东西。
一块骨简，灰白色，静静躺在焦土上。正面刻着两个字——九溟。字弯弯曲曲的，像古老的写法。
陈默没动。
他盯着骨简，手紧紧攥着断剑。刚才的事太奇怪，来得突然，走得也快。那句话很重要，可越重要的事，越不能轻易相信。
阿渔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别过去。”她声音很小，但很坚决，“刚才那琴音，是锁魂咒的开头。如果他想控制你，根本不用现身。”
陈默低头看她。她还在喘，手心出汗，但眼神清醒。
“他知道我们是谁。”他说。
“所以他才敢来。”阿渔接道，“他知道你会听，会信，会动摇。”
两人沉默。
地上的骨简忽然动了。
它自己滑了半寸，朝陈默这边挪了一点。没有风，没人碰，就是自己动了。接着，表面泛出一点微光，很淡，但看得见。
陈默慢慢蹲下。
他咬破手指，滴下一滴血。
血落在骨简上，没有流走，也没有被吸进去，就停在那里，像是被什么托着。过了两秒，血慢慢沉下去，最后完全融进骨简里。骨简的光也亮了一些。
他伸手，拿起了骨简。
摸上去冰凉，比普通骨头重。翻到背面看，什么字都没有。再看“九溟”这两个字，笔画深处好像有点东西在动，说不清是什么。
“它认你的血。”阿渔说。
陈默把骨简收进衣服内袋，贴着胸口放好。那里还有骨尊令的余热，两个东西挨在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站起来，重新握住断剑。
那六个人还在原地。
他们开始动了。
最前面那人缓缓抬起手，动作很慢，像刚睡醒。他看了陈默一眼，又看向那片空的虚空石，然后后退一步。其他五人也跟着动，步伐一致，阵型没乱，但距离在拉远。
没人说话。
没人进攻。
他们只是后退，直到退出三十步外才停下。六人重新站成半圆，不再靠近，也不离开。
陈默没追。
他也追不了。经脉烧着一样疼，右臂发麻，左臂伤口已经开始发热。刚才强行冲阵，一剑刺穿血刃将眉心，几乎耗尽力气。再打一场，可能连剑都举不起来。
阿渔慢慢站直了。
她松开扶着石头的手，双脚站稳。虽然脸色还是白的，但她站得很直。她走到陈默身边，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胳膊上。
两人背靠着背。
这是他们最习惯的样子。
背后是彼此，面前是敌人。
风又吹过来，带着灰和血腥味。天上裂缝的地方还在闪，那道细线又出现了，横在空中，像一道没愈合的伤。
陈默伸手摸了摸胸口。
骨尊令还在发烫，骨简贴着皮肤，冰凉。
他知道，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也知道，这一战，不只是为了活命。
更是为了打破某些东西。
阿渔忽然开口：“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个？”
陈默没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骨简不会随便出现，也不会随便让人拿到。它认了他的血，就意味着，他必须走下去。
不能停。
也不能回头。
远处，六人静静站着。
其中一人抬起手，指向陈默的胸口。
陈默右手一紧，断剑横在身前。
阿渔耳朵微微一动。
她低声说：“他们不是在看我们。”
“他们在看那个东西。”
陈默低头。
衣服下面，胸口的位置，骨简透出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