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右脚踝还在发麻。刚才那道蓝线缩得太快，像被咬了一口。他没低头看，手已经离开剑匣。
现在还不能拔剑。
阿渔站在他右边，肩膀靠着他的手臂。她的鼻血干了，在脸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她没擦，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裂缝。苏弦浮在他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抱着骨琴，手指放在琴弦上，一动不动。
三个人都没说话。
但气氛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在忍，现在准备动手。
域主残魂炎还没走。它缩在门边的阴影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光。声音突然响起：“你们破了个幻象，就以为赢了？”
声音很哑，像石头磨刀。
“飞升是注定的，你们只是路上的一粒灰。”黑气从它身上冒出来，朝三人缠过去，“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跪下，还能留条命。”
陈默冷笑。
他没回应，闭上了眼睛。
左手按着骨尊令，玉牌发烫，震得手指发麻。他想起边境小镇里，苏弦用肋骨当琴弦弹琴的样子；丹阁地火室里，老者宁可烧死也不放手典籍的画面；还有东海沉船下，铁面把锁链勒进肉里也不退的情景……
这些人不是死在他面前。
是为他死的。
他睁开眼，举起骨尊令。
“借你们的骨头，压他的魂！”
话刚说完，玉牌爆出一道白金色的光。这光比之前强很多，像烧红的枪尖，直冲残魂炎而去。
炎反应很快，立刻后退。可光太快了。“轰”的一声，它的左肩炸开，半个头也碎了。魂体晃动，发出尖叫声。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陈默不答。
他站着不动，右手掐住左手腕，防止灵力反冲伤到经脉。骨尊令还在发光，八道虚影一闪而过——八个身影围成一圈，背对他，面对残魂。
是八骨将的印记。
他们都被背叛过，被除名，被遗忘。但现在，他们的气息聚在一起，压得炎动不了。
阿渔感觉地面在抖。她抬头看见裂缝边的石头一块块掉下来。她小声说：“它撑不住了。”
苏弦看着那八道影子，嘴角动了动。
“这一击，”他说，“是我还的债。”
话没说完，陈默又用力。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玉牌上。光芒猛地变亮，原本像矛的光变成一张大网，把残魂炎罩住。
炎开始挣扎。它用手撕光网，可每次碰到，魂体就少一块。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一缕黑烟，缩在角落不动了。
陈默松手。
光慢慢消失，八道影子也没了。他喘口气，左手发抖，赶紧攥紧玉牌稳住自己。
阿渔转头问：“你没事吧？”
“还好。”他说，“有点累。”
他没骗人。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光了他的灵力，左眼的骨纹差点失控，幸好他及时闭眼压住了。现在眼睛干，但他不敢闭太久。
苏弦靠近一点，飘到他身边。“它没死。”他说，“只是被打散了。只要门还在，它就能恢复。”
“我知道。”陈默点头，“但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不止是时间。”阿渔忽然开口，指着残魂炎刚才待的地方。
那里原本是黑的，现在出现了一些裂纹，像玻璃上的蜘蛛网。
“它受伤了。”她说，“门也被影响了。”
陈默看着那道裂纹，没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残魂和门是一体的。伤了一个，整个结构都会动摇。虽然只是一点小裂口，但如果一直打下去，总有一天能把门彻底打碎。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刚才喷血的时候，掌心被玉牌划破了。血还在流。
第一滴血落下，地上没反应。
第二滴血刚落地，却停在半空，不掉了。
陈默皱眉。
他抬手，第三滴血刚离开指尖，就被一股力量吸住，悬在空中。
接着，空气一下子变冷。
阿渔马上抓住他胳膊：“不对劲！”
苏弦立刻把骨琴挡在身前，手指扣紧琴弦。
他们都没动，但全身都绷紧了。
那几滴血浮在空中，慢慢转动，排成一条线，指向门里面。
然后，它们同时炸开，变成血雾，被门吸走了。
“它在吸收我们的东西。”苏弦低声说，“血、气息，连情绪都在喂它。”
“那就别让它吃了。”陈默收回手，用衣服包住伤口。
他又看向那扇门。
蓝光还在闪，但慢了很多。之前的压迫感没了，但危险还在。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趴在地上喘气，却还在盯着你，等你先动。
陈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越弱的敌人，越可能拼命。
他没等多久。
角落里的黑烟轻轻颤了一下。
接着，一只由黑气组成的手伸出来，指着陈默。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嘶吼，也不是低语。
这声音很轻，像是贴着耳朵说话。
“你真的以为，”它说，“你是救世主吗？”
陈默没回答。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试探。
只要他心里有一点动摇，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站直身体，右手再次放在剑匣上。
这次他没有抓紧，只是轻轻搭着。
“我不是救世主。”他说，“我是来斩断这条路的人。”
阿渔上前一步，挡在他前面。
她没回头，声音很坚定：“我的命，我自己定。”
苏弦把骨琴举高，残魂的光微微亮起。
“这条路，”他说，“我走定了。”
三句话说完，四周好像安静了一瞬。
蓝光闪了一下，比之前更暗了。
黑烟慢慢缩回去，再没声音。
风还是冷的，但他们不再觉得刺骨。
陈默看着那道裂纹，知道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他低头看向脚边。
刚才掉落的龙鳞还在，边上沾着一点血。风吹了一下，鳞片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道细小的刻痕。
像是有人用指甲，悄悄划下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