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右脚踝被碰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前面的虚空大门。苏弦的手已经放在琴弦上，阿渔耳后的鳞片微微张开。
三个人都没说话，但同时动了。
蓝光一闪，声音响起。
这次的声音很清楚，不再是模糊的召唤，而是一句一句地说出来。
它对陈默说：“你进来了，枯河村的人都给你下跪。他们烧香磕头，叫你活神仙。”
陈默没动，胸口却突然一闷，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它对阿渔说：“龙宫的大门为你打开，赦免你所有的罪。敖烈亲自教你真龙诀，连十八岁的情劫也帮你解决。”
阿渔咬紧嘴唇，一缕银发从肩上滑下来，她没有去撩。
它对苏弦说：“天机阁重建了，八骨将的名字重新刻上石碑。你不再是孤魂，也不用躲在别人的身体里活着。”
苏弦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停在琴弦上，没再动。
三个人都僵了一瞬。
接着，阿渔抬起头，背挺得直直的，大声说：“我不信！陈默在哪，我就在哪！”
话刚说完，她身上掉下一片龙鳞，白光一闪，碎在地上。
陈默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有点凉，还在抖，但他没松开。
他说：“你说得对。”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苏弦冷笑一声，手指离开琴弦：“都是假的，也就这样。”
蓝光又闪，频率变了。地上裂开一道缝，从三人脚下延伸出去。
幻象出现了。
陈默看到一个村子：土墙破旧，房子歪斜，老槐树孤零零地站着。村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香。一个老人先跪下，额头贴地，其他人也跟着跪。有人喊：“恩人回来了！”
这是他小时候一直想听的话，可从来没人对他说过。
他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旧伤裂开，血从指缝流下来。
阿渔看到海水退去，露出白色的台阶。龙宫大门打开，父亲站在最高处，朝她伸手。她想走过去，脚却动不了。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看着陈默的侧脸。
她说：“我不是为了回家才跟你走的。”
说完，她往前迈了一步。
地面裂缝变宽，冷风吹出来。她踩上去，又一片鳞掉落。
她没停下。
陈默也动了。他背着剑匣，粗布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他迈出左脚，踏上裂缝边。骨头发出响声，好像在警告他别再往前。
他不管。
苏弦浮在空中，魂光晃动。他抱着骨琴，跟在两人后面。脚不沾地，每一步却像踩在地上一样稳。
三个人一起向前。
幻象越来越强。
陈默看见柳菁站在村口对他笑。她脸上没有邪气，手里提着药篮，和小时候一样。
“你回来就好了。”她说。
陈默喉咙一紧，差点停下。
但他想起丹阁那一夜——他打断自己的肋骨，只为不让自己昏倒。那时他就知道，有些路，不能回头。
他继续走。
阿渔听见龙族长老念咒，解除情劫封印。她体内血脉翻涌，力量涌上来。只要她点头，就能恢复全部修为。
她没点头。
她只看着陈默的背影。
苏弦耳边传来很多声音：孩子哭，老人叹，女人求“救我”。那是天机阁死的人，魂被困住，没人救。
“你回来吧。”他们说，“你是最后一个守阁人。”
苏弦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他说：“我不是为过去活的。”
三个人同时踏出第三步。
这时，蓝光闪了三下。虚空大门里传来一声低吼。
大地震动，裂缝快速扩大，像要吞掉他们。一股力量冲出来，打在三人胸口。
阿渔膝盖一软，勉强撑住没倒。鼻子流出血，她看都没看。
苏弦抱紧骨琴，魂光忽明忽暗。他咳了一声，嘴角出血。
陈默左眼发热，骨纹要出现，他用力闭眼，硬压下去。
没人后退。
陈默睁眼，盯着那道裂口，冷冷说：“你们给的，都不是我要的。”
阿渔站直，擦掉鼻血，声音坚定：“我的命，我自己定。”
苏弦抬起手，放在琴弦上。不是要弹，是表态。
他说：“这条路，我走定了。”
话音落下，所有幻象一下子消失。
枯河村没了。龙宫没了。天机阁的哭声也没了。
蓝光还在闪，但慢了。那种压迫感也退了。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位置没变，但和刚才不一样了。
陈默的手还握着阿渔的，没松开。
阿渔抬头看他。眼里没有犹豫，也没有眼泪，只有坚定。
苏弦抱着琴，站在后面。他不再看大门，而是看着前面两个人。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不是靠琴声，也不是靠剑，是三个人站在一起，谁都没走。
风吹起来，有点冷，但没人觉得难受。
陈默往前迈半步。鞋底踩到一块碎龙鳞，发出轻微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阿渔说：“别管它。”
陈默点头，抬头看向虚空大门。
里面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它在等。
等他们动摇。
等他们后悔。
等他们自己走进去。
但现在，它等不到了。
苏弦开口，声音不大：“下次来，别说这些废话。”
陈默右手慢慢伸向剑匣。他没拔剑，只是把手放在上面。
阿渔站到他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很轻一下。
他们并肩站着。
三个人离得更近了。
蓝光闪了一下。
这次，好像有点退缩。
陈默说：“我们不过去，你也别过来。”
阿渔接着说：“再来这套，我不听了。”
苏弦没说话，只是把琴抱得更紧。
地上的裂缝还在，但不再变大。风停了。蓝光恢复原来的速度。
三个人站着不动。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
远处地脉还有点震动，但影响不到这里。
陈默忽然觉得右脚踝有点痒，又是那种轻轻一碰的感觉。
他低头看。
这次，他看清了。
一条细细的蓝线，从地缝里钻出来，刚碰到他鞋尖，就立刻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