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的光停了一下。
陈默松开了握剑的手。铁链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响声。他不再看那扇发着幽蓝光的门,转头先看了阿渔一眼。
她坐在右边,肩膀有点塌,背上那对翅膀还有烧焦的痕迹。耳后有一点银光,是还没收起来的鳞片。她低着头,手藏在袖子里,好像有点冷。
他又看向左边。
苏弦浮在半空中,身体比以前更淡了,几乎要看不清。只有他怀里的骨琴还亮着一点光,撑着他的样子。他没说话,只是手指碰了下琴弦,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像风吹过石头缝。
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们真的愿意和我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他是问两个人。
阿渔抬起头。她的眼睛是银色的,映着门的光,也映着陈默。她没马上回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掌心的伤口,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傻瓜。”她说,“我离开龙宫那天就知道你要走的路有多难。”
她坐直了一些,背上的伤让她皱了下眉,但她没有退。
“可龙族认定了就不会改。”她说,“你说要劈开天梯,那我就陪你撞碎南墙。”
说完,她嘴角动了动。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种很坚定的表情。
陈默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还在流,一滴掉下来,顺着铁链滑到地上,留下一个暗红的小点。
这时,苏弦笑了。
笑声很低,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他抬手拨了一下琴弦,一股看不见的波动散开。陈默感觉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下钟。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他说,“当年骨尊死的那晚,我就发过誓——谁要是能继承八骨的意志,我就跟谁走到最后。”
他看着陈默,身体微微晃动。
“你不是一个人。”他说,“尊传人不该一个人走。”
陈默闭上眼。
很多事涌上来。枯河村那晚,月亮变黑,村里人砸他家的门;青冥宗比试,他断了手臂,用头撞破对手的护甲;丹阁地火室,他折断三根肋骨点燃白火。每一次,都是他自己扛下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渔的手还在他手里,是暖的。苏弦的声音还在耳边,是稳的。他们没走,也没劝他停下。
他睁开眼。
地上有三个影子,靠得很近,连成一片,像一块石头。
他右手握住阿渔的手。她手指有点抖,但他握紧了。左手伸向苏弦,按在他肩上。摸起来像雾,但他没松。
“好。”他说,“那就一起。”
他左眼的纹路慢慢褪去。不是因为不痛了,而是他不用靠痛来提醒自己要坚持什么。现在的决心是从心里来的。
阿渔靠了过来。她的头轻轻靠在他右肩,没说话。呼吸很慢,很稳。她是龙,能一直醒着。
苏弦也不动了。他把骨琴抱在胸前,手指搭在弦上,不弹,只是守着。
陈默低头看斩虚剑。铁链上有血,但不烫了。他轻轻把它背到身后,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吵到什么。
他知道门还在。
也知道门后面的东西没睡。
但他不是一个人面对了。
阿渔的翅膀坏了,但她没喊疼。苏弦的身体快散了,但他没走。他们都还在,坐他两边,像两根撑着山的柱子。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灵力在体内走了一圈,肋骨那里有点疼,旧伤还没好。他没管。这点疼他早就习惯了。现在他在意的是另外两件事——阿渔的呼吸,和苏弦琴弦的震动。
他在记。
记他们的存在。
记这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门的光还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但他们都没动。他们坐着,靠着,守着。没人说走,也没人问下一步怎么办。
因为他们已经决定了。
决定站在这里。
决定一起面对。
陈默忽然觉得手心暖了一下。是阿渔的手往他掌心里贴了贴。她没说话,但他懂。
苏弦的琴弦也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小的响,像是回应。
陈默嘴角压了压。不是笑,也不再是冷。
他知道以后会更难。
门不会一直这样安静。那些残魂还会来,可能更强。邪尊已经睁眼,不会闭太久。
但他不怕了。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他明白了——有些路,不用一个人走完。
阿渔的血还在流,但她没退。苏弦的光快灭了,但他还在弹琴。他们都不在最好的状态,但他们都没走。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看了门一眼。
蓝光照在他脸上,他没躲。反而坐得更稳了。
阿渔在他肩上动了动。她没抬头,手绕过来,轻轻抱住他的胳膊。动作很小心,像是怕被推开。
他没动。
只是把手肘往她那边压了压,让她靠得更牢。
苏弦这时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第一次听我弹琴的地方吗?”
陈默看他一眼。
“边境小镇。”他说,“你用肋骨修琴。”
苏弦点头。“那天你浑身是血,站在雨里。”他说,“我说你活不过今晚。”
“你错了。”陈默说。
“是。”苏弦说,“我错得很彻底。”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阿渔也笑了。她靠在陈默肩上,声音闷闷的。
“你们两个。”她说,“打完架再聊天不行吗?”
“这不是聊天。”陈默说,“这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我们都在。”他说。
三人又安静下来。
门的光又闪了一下。
陈默的手慢慢握紧。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准备好了。
他知道下一波不会轻松。但他也知道,他不会再问“你们真的愿意吗”这种话了。
因为他们早就用行动回答了。
阿渔没松手。苏弦没走远。他们就坐在这儿,守着他,也守着彼此。
陈默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们的连在一起,分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就在这时,阿渔突然抬头。
她眼神变了。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察觉。
她盯着门里面,耳朵轻轻一动。
“它在动。”她说。
陈默立刻睁眼。
苏弦的手指已经按在琴弦上。
门里的光停了。不是闪,不是跳,是完全不动了。
像呼吸突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