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钢琴被一剑劈成两半。
指挥家的身体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在心跳的洪流中寸寸崩解。
“下一站……你们……跑不掉……”
随着指挥家的消散,那股冰冷的琴声彻底消失。
城市再次回到了嘈杂之中。
人们如梦初醒,看着近在咫尺的深坑,爆发出一阵阵后怕的惊呼。
陈明拄着剑,半跪在钟楼顶端,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体内的能量已经彻底透支。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里传来了林教授颤抖的声音:
“陈明……快看天空……”
陈明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在那蔚蓝的天幕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天际的……
火车时刻表。
上面的第一行字,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k777次列车,已到站。】
【状态:全城注销开始。】
天空那张巨大的时刻表不是幻觉,它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投影。
红光闪烁间,整座城市的边缘开始出现锯齿状的白边。那不是雾,而是空间的“材质”正在被强行剥离。路边的电线杆、远处的居民楼,一旦接触到那些白边,就会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所有人,往市中心撤!快!”
胖虎的声音在通讯器里近乎咆哮。他正开着一辆改装后的重型越野车,在不断崩塌的街道上狂奔。后座塞满了被震晕的觉醒者。
陈明从钟楼顶端跃下。他的身体很沉,每动一下,骨头都像是在互相磨损。
“林教授,那张表能干扰吗?”陈明落在据点天台上,顾不上擦掉脸上的血迹。
林教授正对着一台疯狂跳动的数据终端。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乱码,甚至开始渗出黑色的墨汁。
“干扰不了。那不是信号,那是‘定数’。”林教授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大荒把这座城市从现实世界的目录里删除了。现在的k777次列车,就是来搬运我们这些‘违规物资’的。”
“物资?”
“对,在它们眼里,我们不是人,是占用了服务器带宽的冗余数据。”
话音刚落,天空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云层裂开,一个巨大的、漆黑的金属车头缓缓压了下来。它没有轮子,而是悬浮在半空,车身两侧排满了密密麻麻的排气孔,喷出的灰白色气体让接触到的一切都变成了二维的简笔画。
那是k777次的真身。
车头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窗口。窗口里,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檐帽,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打孔器。
“检票。”
这两个字不大,却精准地传入了全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陈明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离地而起,朝着那列悬浮在空中的黑车飞去。
不仅仅是他。
胖虎、索菲亚、林教授,还有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市民,此刻都像是一群被磁铁吸住的铁屑,密密麻麻地被拽向天空。
“老陈!这回玩大了!我没买票啊!”胖虎在空中四肢乱舞,试图抓住什么,但周围的一切都在虚化。
陈明强行稳住心神,重启锚点在识海中剧烈震动。他伸手抓住了身边的索菲亚和小草,裁决之剑猛地插进虚空。
金色的火焰在虚空中拉出几道丝线,勉强止住了几人的上升势头。
但那股吸力在增强。
那个检票员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木讷脸庞。他举起手中的打孔器,对着陈明的方向虚点了一下。
咔嚓。
陈明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裁决之剑,剑身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空洞。那是被硬生生“打孔”后的缺失,连带着他的一部分存在感也被抹消了。
“由于您未能出示有效车票,您的存在已被认定为‘无票乘车’。”检票员的声音机械而冷酷,“根据大荒客运条例,您将被降级为‘行李’,存入货舱。”
陈明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窄、变平。
他的肩膀在缩减,皮肤变得坚硬且带有皮革质感。
他在变成一个行李箱。
“做梦!”
陈明怒吼一声。他不再压制体内的重启力量,而是任由那些狂暴的记忆洪流瞬间炸开。
千万次的死亡,千万次的复活。
这种庞大的、混乱的、根本无法被定义的“数据量”,瞬间充斥了他的身体。
原本正在缩小的身体猛地膨胀。
咔!
那种“行李化”的规则被强行撑断。
陈明重新落回天台,大口喘息,浑身渗出细密的血珠。
“林教授,有什么东西能当票?”陈明死死盯着天空。
林教授也被吸到了半空,他死死抱住一根避雷针,“逻辑!只要能证明我们对这个世界还有‘价值’,就是票!大荒不回收有价值的资产!”
价值?
陈明看向下方混乱的城市。
老王还在护着他的面锅,治安员还在拉着受惊的孩子。
这些微小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联系,在冷酷的大荒眼里毫无价值。
但在陈明眼里,这就是全部。
“索菲亚,把全城的通讯频道切到最大功率。”陈明扶着天台边缘站起来,“我要给这位检票员,补一张‘通票’。”
索菲亚的动作很快。虽然她的双腿已经开始虚化,但手指依然精准地插进了应急终端。
“全频段开启。陈明,你只有三十秒。”
陈明闭上眼。
他没有对着麦克风喊话,而是将自己的意识通过重启锚点,瞬间连接到了每一个正在被吸向天空的人脑海中。
“我是陈明。”
“别害怕,也别反抗那股吸力。”
“现在,想一想你们这辈子最舍不得丢掉的那样东西。不是钱,不是房子,是那个让你们觉得‘活着真好’的瞬间。”
老王想起了清晨第一碗面出锅时的香气。
治安员想起了女儿第一次喊爸爸时的口音。
小草想起了陈明递给她糖果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