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走了?”胖虎愣住了,手里还举着个正在放广场舞音乐的喇叭。
“他们不是撤退,是去‘载入’新的清扫程序了。”陈明收剑,脸色苍白得吓人,“我们刚才只是破坏了他们的初始逻辑。”
他转头看向铁轨消失的方向。
算盘给的情报还没到手,但更大的危机已经近在咫尺。
因为在那列火车的尾部,陈明看到了一块新的站牌。
上面写着:【下一站:人间。】
货运站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但整座城市的气氛却变得更加诡异。
因为陈明下达了一个奇怪的命令:全城狂欢。
“老陈,你确定没开玩笑?”胖虎看着手里那份刚拟好的“狂欢指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让大家把家里能发声的东西都搬出来?还要在市中心搞万人火锅宴?咱们现在的物资储备,撑死也就够吃三天。”
“三天足够了。”陈明站在起源会的露台上,看着下方正在动员的街道,“大荒的清道夫是靠逻辑运行的。他们认为世界应该是整洁、有序、死寂的。那我们就把这里变成一个最混乱、最嘈杂、最没有逻辑的垃圾场。”
“这叫‘噪音防御’。”林教授在一旁补充,他正在调试一台巨大的功率放大器,“只要我们的‘人间噪音’足够大,大荒的清扫程序就无法锁定我们的存在。这就好比在满是马赛克的画面里找一根针。”
索菲亚从后方走来,神色凝重,“但代价呢?这种强度的狂欢,会加速人们的认知崩溃。那些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记忆,会被这种混乱彻底搅碎。”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
“总比变成一堆乱码强。”
夜幕降临。
原本死寂的城市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声浪。
高功率音响播放着节奏感极强的土嗨神曲,街道两旁架起了一口口冒着热气的火锅。人们被要求大声说话,大声笑,哪怕是假装的。
小草坐在火锅边,手里抓着一根鸡腿,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
“陈明哥哥,大家看起来很开心,但心跳很快。”小草轻声说,“他们在害怕。”
“我知道。”陈明摸了摸她的头,“害怕也是一种力量。只要不变成死水,我们就还有机会。”
就在狂欢达到顶点时,异变突生。
原本嘈杂的音乐声中,突然夹杂进了一丝不和谐的旋律。
那是钢琴声。
优雅、冰冷、且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穿透力。
琴声是从市中心的钟楼传来的。
陈明脸色一变,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钟楼顶层。
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男人正坐在一架凭空出现的钢琴前,手指如幻影般在琴键上跳动。
他的周围,原本狂欢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他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却迅速变得空洞。
“噪音太刺耳了。”男人没有抬头,声音如同大提琴般低沉,“这不符合美学。”
“美学?”陈明落在钟楼边缘,裁决之剑在月光下闪烁,“大荒什么时候开始招收艺术家了?”
男人停下动作,优雅地站起身,行了个绅士礼。
“我是‘指挥家’。负责为这片荒原谱写最后的安魂曲。”
他看向下方的城市,眼中露出一丝嫌恶,“这种粗鄙的混乱,是对存在的亵渎。你应该感谢我,陈先生。我正在帮他们找回……永恒的宁静。”
随着他的话语,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些僵住的人群开始动了。
他们不再狂欢,而是像木偶一样,整齐划一地排成队列,朝着城中心的那个巨大深坑走去。
“这就是你的安魂曲?”陈明怒极反笑,“让人去自杀?”
“不,是归位。”指挥家挥动手臂,像是在指挥一场宏大的交响乐,“把这些错位的音符,重新填回虚无的五线谱里。”
“去你妈的五线谱!”
陈明一剑劈出。
金色的剑气在空中化作一道怒龙。
指挥家微微一笑,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
嗡——
剑气在靠近他三米处时,突然转了个弯,竟然反过来射向了陈明。
“在我的节奏里,所有的力量都是乐器。”指挥家优雅地旋转,“而我,是唯一的演奏者。”
陈明侧身躲过自己的剑气,心中一沉。
这个指挥家比之前的清道夫更难对付。他控制的不是物理实体,而是“频率”。
“胖虎!关掉所有音响!切换防干扰模式!”陈明对着通讯器大喊。
“不行啊老陈!”胖虎焦急的声音传来,“那些音响……它们自己响起来了!放的全是那个死钢琴的声音!”
陈明抬头看向四周。
整座城市的广播系统、甚至是居民家里的收音机,此刻都在播放着那首冰冷的安魂曲。
数以万计的人群正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深坑。
“这就是你的狂欢。”指挥家看着陈明,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亲手为他们准备了葬礼的背景音乐。”
陈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重启锚点在体内疯狂旋转,但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琴声,而是让自己沉入更深的意识深处。
既然对方控制的是频率,那就用更混乱的频率去击碎它。
“小草……”陈明在意识中轻唤。
“我在,陈明哥哥。”
“帮我……把大家的‘心跳’连在一起。”
钟楼下。
原本已经走到深坑边缘的小草,突然丢掉了手里的鸡腿。
她张开双臂,一双银色的眸子爆发处璀璨的光芒。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地下传来。
那不是机器的声音,而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紧接着。
咚!咚!咚!
千万人的心跳,在这一刻被小草强行同步。
那种充满了生命力的、杂乱无章却厚重无比的律动,瞬间冲破了钢琴声的封锁。
“什么?”指挥家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疯狂地弹奏琴键,试图夺回控制权。
但那一千万颗心脏的跳动,汇聚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那是生存的本能,是最高级的逻辑。
“这……这不可能!这不符合乐理!”指挥家嘶吼着。
“这叫‘人命’。”
陈明已经冲到了指挥家面前。
这一次,他的剑上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