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徐向前炮击石桥镇的同时，江阴城正面，日军蓄谋已久的猛攻，也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上午八时四十分，日军第六师团、第十六师团、第一〇一师团主力，在数十门山炮、野炮和迫击炮的掩护下，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对江阴守军防线发起了全面进攻。炮火准备空前猛烈，守军前沿阵地再次被钢铁和烈焰覆盖。炮击过后，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在坦克和装甲车的引导下，如同潮水般涌向守军阵地。
东线，德械师与税警总团结合部，再次成为日军攻击的焦点。超过两个联队的日军步兵，在二十多辆坦克的支援下，猛扑李振邦亲自坐镇的第二道防线。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顶住！给老子顶住！机枪！火力全开！反坦克炮，瞄准鬼子坦克薄弱处打！”李振邦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他抱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蹲在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掩体里，对着百米外弯腰冲锋的日军士兵猛烈扫射。子弹打在冻土上噗噗作响，不断有日军士兵中弹倒下，但更多的敌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冲来。
“轰！”一声巨响，一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被隐蔽在侧翼的一门pak 40反坦克炮击中侧面，燃起大火。但另一辆坦克立刻调转炮口，一炮将那个反坦克炮位炸上了天。
“手榴弹！集束手榴弹！炸断它的履带！”一个满脸是血的德械师连长嘶吼着，带着几个抱着集束手榴弹的士兵，从交通壕跃出，扑向那辆坦克。日军的机枪子弹追着他们扫射，不断有人倒下，但那个连长还是冲到了坦克附近，拉燃导火索，将哧哧冒烟的集束手榴弹塞进了坦克履带。
“轰隆！”坦克剧烈一震，左侧履带被炸断，瘫在原地。但那名连长和几名士兵，也被坦克后面的日军步兵乱枪打成了筛子。
“二连长！”李振邦目眦欲裂，手中机枪打得更欢，直到枪管发红，副射手急忙递上备用枪管。
战斗残酷而胶着。守军官兵依托残破但依旧坚固的工事，用机枪、步枪、手榴弹、刺刀，甚至工兵铲和拳头，与日军进行着寸土必争的惨烈搏杀。不断有阵地被突破，又被预备队用血肉之躯反冲击夺回。伤亡数字在直线上升。
西线，王敬久的江防部队也承受着巨大压力。日军在正面强攻的同时，派出了大量小股部队，利用江汊、芦苇荡，从侧翼和后方进行渗透和偷袭。江面上，几艘日军驱逐舰也开始抵近，用舰炮轰击江防工事。
“告诉各营，没有命令，谁也不许后退一步！把鬼子放近了打！用迫击炮和‘飞雷’（炸药包抛射器）招呼他们集结地！江上的鬼子船，用岸防炮和‘喀秋莎’给我盯死了，敢靠近就揍他娘的！”王敬久在江防指挥所里，对着电话咆哮，额头青筋暴起。
整个江阴城外，枪炮声、爆炸声、喊杀声震耳欲聋，硝烟蔽日，大地在无数爆炸中颤抖。这是一场意志、鲜血和钢铁的疯狂碰撞。
江阴城内，地下指挥所。电话铃声、报告声、呼喊声几乎没停过。何志远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面色沉静如水，但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参谋们根据各条战线不断传来的消息，快速在地图上更新着敌我态势。
“东线结合部报告，击退日军第一次营级规模冲锋，毙伤敌约三百，我伤亡近百。李师长请求增援反坦克炮弹和手榴弹！”
“西线三号码头方向，击退日军两股渗透小队，毙敌四十余。江面敌舰被击伤一艘，后撤。我岸防炮一门被毁。”
“北线……”
“报告！徐团长急电！”一名译电员冲进来，将一张小纸条交给何志远。
何志远快速展开，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肥羊已宰，汤浓肉烂。我等即撤。”
成了！何志远眼中精光爆射，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徐向前成功了！日军的重炮威胁，至少暂时解除了！
“立刻将此消息，通报李师长、王司令等各战线指挥官！告诉他们，鬼子的重炮暂时哑火了，让他们放开手脚打！另外，命令陈旅长，我们的炮兵，可以对日军进攻出发阵地和后方集结地，进行有限度的炮火反击，支援前沿！”何志远下令。
“是！”参谋们精神一振，立刻去传达消息。指挥所里的紧张气氛，因为这条捷报而略微缓解。
但何志远知道，危机远未过去。石桥镇的重炮被毁，只会让日军更加疯狂。更重要的是，李家庄山上那个“特殊技术分队”的威胁依然存在。而且，戴笠之前截获的关于“三日内解决”和“第二批次特殊器材”的情报，像阴影一样笼罩在心头。
“戴局长，监听有没有新情况？尤其是关于山上那个‘杉’队，还有那‘第二批次’器材的？”何志远问。
戴笠一直守在通讯台旁，闻言抬头，脸色却更加凝重：“军座，刚刚破译一份日军密电，是从南京发往镇江和苏州的。电文确认了石桥镇重炮联队遇袭遭受‘严重损失’，斥责相关部队‘防卫不力’。但电文后半部分，是严令‘杉’队‘按原计划，于今日傍晚开始，对既定目标区域，实施第一阶段强化测试，务必获取有效数据’。同时，催促‘第二批次试验器材’运输队‘加速前进，务必于今夜抵达指定位置，完成交接’。”
傍晚开始“强化测试”？第二批次器材今夜就到？
何志远的心再次提了起来。鬼子的报复和下一步行动，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另外，”戴笠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异样，“我们监听到，日军‘杉’队与后方技术部门有一段简短的通话，提及‘频率校准已完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安全阈值’，‘目标区域生命反应监测设备已就绪’。还有……他们提到了需要‘更精确的气象数据，特别是逆温层高度和稳定性预测’。”
频率、功率、生命反应监测、逆温层……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再明确不过。鬼子真的要用那种“特殊设备”了，而且是“强化测试”，功率可能比之前试探性的照射要大得多！目标很可能就是江阴城，甚至是指挥中枢、兵营、医院等人员密集区域！时间就在今天傍晚！
“必须阻止他们！或者，至少要让他们的‘测试’效果大打折扣！”何志远斩钉截铁，“徐团长他们现在到哪了？能否在撤回途中，对李家庄方向发动一次袭扰，哪怕只是佯动，干扰他们的准备？”
“徐团长他们正在按预定路线撤退，但要穿越日军控制区，自身也很危险。而且他们携带火炮，行动不便，恐怕难以对李家庄方向构成直接威胁。”戴笠分析。
何志远眉头紧锁。手头可用的机动兵力几乎都投入了正面防御，唯一擅长敌后活动的徐向前部又刚完成重大任务，正在脱离险境。难道只能被动挨打？
就在这时，林婉芝匆匆走了进来，她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坚定：“何军长，戴局长。医院那边，从上午九点开始，又陆续有伤员和少数医护人员报告出现头晕、耳鸣、心慌的症状，虽然比凌晨时轻微，但范围似乎扩大了。而且……我注意到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何志远和戴笠同时看向她。
“症状出现的时间，似乎与天气变化有关。”林婉芝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简陋的天气记录表，“凌晨那次，是在气温最低、雾气将散未散的时候。上午这次，是在太阳出来后，气温略有回升，但风速减小、天空出现薄云的时候。我查阅过一些……国外的资料，”她含糊了一下，显然指的是她那个国际网络获得的信息，“某些特殊频率的声波，在大气中的传播效果，与温度梯度、湿度、风速、逆温层等气象条件密切相关。鬼子很可能在利用特定的天气窗口，进行他们的‘测试’！”
这个分析，与戴笠截获的日军需要“气象数据”的电文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傍晚如果出现类似的气象条件……”何志远眼中寒光闪烁。
“他们很可能会进行功率更大的‘测试’。”林婉芝点头。
“有没有办法防御？哪怕减轻效果？”何志远急切地问。面对这种无形无质的攻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林婉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理论上，厚重坚实的障碍物，如深厚的土层、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可以衰减部分能量。但我们的工事，未必都能达到足够厚度。而且士兵不可能一直躲在最坚固的掩体里。还有一个办法……虽然效果不确定，但或许可以试试。”
“什么办法？”
“制造噪音，强烈的、持续的、覆盖特定频率范围的噪音。”林婉芝解释道，“用强大的声波，去干扰、掩盖甚至抵消那种特定频率的侵袭。但这需要大功率的声源，而且我们对鬼子使用的具体频率范围并不完全清楚，只能大致估计。”
大功率声源？何志远立刻想到了什么：“军号？哨子？锣鼓？还是……我们的火炮？”
“火炮发射的巨响，虽然猛烈，但持续时间太短，频率也过于单一，效果有限。最好是能持续发声的，比如……大功率的发电机、蒸汽机，或者……大量汽车引擎同时空转？但这也只能保护很小的局部区域。”林婉芝摇头。
发电机？汽车引擎？何志远心中一动。江阴城里，还有四辆“喀秋莎”火箭炮的底盘车，那是大功率的卡车引擎！还有一些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如果把它们集中在几个最关键的区域，比如指挥所、医院、主要兵营附近，在预测的“测试”时段同时启动，制造巨大的轰鸣声，是否能在一定程度上形成干扰？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且会暴露这些重要目标和消耗宝贵油料。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办法，”戴笠忽然开口，语气阴冷，“打掉他们的发射源。或者，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何志远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鬼子要进行这种‘测试’，必然需要他们的设备正常运行，需要电力，需要稳定的阵地，需要技术人员操作，还需要观测和记录数据。”戴笠眼中闪烁着谋士般的光芒，“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在傍晚之前，对他们的‘杉’队，进行一次精准的打击，或者制造一次他们无法忽视的混乱，让他们的设备受损，或者人员恐慌，那么他们的‘测试’就不得不推迟，甚至取消。”
精准打击？谈何容易。李家庄后山戒备森严，又有防空火力，飞机强攻损失大，效果难料。地面部队强攻更不可能。
“或许……可以从他们内部下手。”戴笠压低声音，“我们抓的那个‘杉’队观测军官小野次郎，虽然只是个中尉，但毕竟是他们内部的人。如果能让他为我们所用，传递一些假消息，或者……制造一些恐慌……”
何志远明白了戴笠的意思。这又是一步险棋，但或许值得一试。只是时间太紧了。
“这件事，你去办。需要什么配合，直接说。但务必小心，不能弄巧成拙。”何志远对戴笠道，“林医生，关于制造噪音干扰的方案，你也准备一下，列出我们需要集中哪些声源，如何部署。傍晚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
“是！”两人领命。
“另外，”何志远对通讯参谋道，“给徐团长发报，如果他们安全撤回，立刻到指挥所报到，有新的任务。同时，命令高旅长，航空队下午加强对李家庄及周边区域的侦察，重点是那个山头发射阵地的活动情况，以及是否有新的车队或设备抵达。一旦发现，不惜代价，进行骚扰性攻击，绝不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准备！”
“是！”
命令一道道下达。何志远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李家庄和江阴城之间来回移动。一场针对无形杀机的防御战，即将在日落时分拉开序幕。而他能做的准备，却如此有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怀表。时间，正一点点走向那个危险的傍晚。系统的积分还在，或许……还能兑换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来应对这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唤出系统界面，开始快速浏览。这一次，需要的不是重炮，而是能对付“特殊攻击”的特殊手段。他的目光，在“技术”、“工兵”、“电子”等分类中快速搜寻着。
而在地图的另一端，李家庄后山的日军“杉”队阵地上，技术军官们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调试和检查。巨大的抛物面反射器缓缓调整着角度，对准了西北方向的江阴城。柴油发电机发出更加沉闷的轰鸣。一些新运到的、标有“特”字的木箱被打开，露出里面更加精密的仪器部件。
“少佐阁下，所有系统自检通过。‘第二批次’的增强模块已安装完毕。功率输出上限提升至百分之八十。目标区域参数已输入。气象部门预报，今日傍晚十七时三十分前后，将出现持续时间约两小时的稳定逆温层，能见度良好，风速低于二级。是进行‘强化测试’的理想窗口。”一名戴着眼镜的日军技术军官向龟田少佐报告。
龟田少佐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参数和远处江阴城的轮廓，脸上露出残忍而期待的笑容：“哟西。石桥镇的蠢货们失败了，那就让我们‘杉’队，用帝国最新的技术，来为天皇陛下打开通往江阴的道路吧！告诉各单位，十七时整，所有设备进入待激发状态。十七时三十分，准时启动，对预设的a、b、c三个目标区域，进行持续三十分钟的‘全功率验证照射’！我要看到，支那守军的指挥系统瘫痪，士兵陷入混乱和恐惧！”
“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