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第二件事,”戴笠声音压得更低,“重庆密电,委员长侍从室转来苏联驻华武官罗申的口头询问,对江阴出现‘未经报备的、型号特殊的苏制装备’表示‘关切’,并希望我方‘说明情况’。电文中提及,苏方似乎对那几架i-16和t-26的出现并不意外,但对‘其他可能存在的、更先进的装备’表示‘兴趣’。”
何志远心中一动。苏联人果然注意到了,而且猜到了可能有“更先进的装备”,指的恐怕就是今晚要到的pak 40和“喀秋莎”。看来,莫斯科对援助的控制和情报搜集,无孔不入。
“回电重庆,转告苏方:江阴守军为保家卫国,获取一切可能之援助,来源复杂,但皆用于抗日。具体装备型号及来源,涉及军事机密,不便详告。对苏联已提供之援助,我部深表感谢,并期待进一步合作。”何志远斟酌着措辞。既不能承认系统,也不能得罪苏联,还要为今晚的装备出现留有余地。
“是。”
夜幕再次降临。江阴城在短暂的兴奋后,重新被紧张的战备气氛笼罩。远处,日军的营地篝火通明,显然也在调兵遣将,酝酿着新的攻势。
晚上十点,江阴城西,三号码头。
这里白天刚经历过日军炮击,部分栈桥被毁,显得颇为荒凉。此刻,码头内外却戒备森严。戴笠亲自带着数十名黑衣行动队员,与李振邦派来的一个警卫营,将码头区域围得水泄不通。所有灯火管制,只有几支蒙着布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
何志远、周卫国、李振邦、陈长捷、徐向前、赵刚等高级军官,都已在此等候。徐向前和赵刚是傍晚时分率部撤回的,虽然疲惫,但精神抖擞,听说有“重要装备”运到,也坚持要来。
“军座,时间差不多了。”戴笠看着怀表。
何志远点点头,望向黑沉沉的长江江面。除了呜咽的江风和隐约的波涛声,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
突然,下游江面拐弯处,亮起了三短一长的灯光信号,随即熄灭。
“信号对了。”戴笠低声道,对身边人吩咐,“回信号,两长一短。”
灯光信号发出后不久,江面上传来了低沉的柴油机轰鸣声。几艘黑乎乎的影子,缓缓从黑暗中驶出,靠近码头。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可以看清那是三艘吃水很深的铁壳驳船,船身没有任何标志,显得颇为陈旧。
驳船轻轻靠上尚完好的栈桥,跳板放下。一队队人影迅速而无声地从船上下来,在码头空地上列队。这些人穿着与八路军相似的灰色军装,但装备更加精良统一,动作干练整齐,显然训练有素。为首的是几名军官模样的人,快步走到何志远等人面前。
“报告何志远将军!”为首一名中年军官立正敬礼,声音带着一种刻板的铿锵,“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总部直属技术支队支队长,苏卫民,奉总部命令,护送一批特种装备及技术人员,前来江阴,支援抗战!现向将军报到,听候命令!”他递上一份公文。
何志远接过,就着手电筒微光扫了一眼,盖着八路军总部的朱红大印,内容与军官所说一致。他心中明白,这自然是系统安排的“合理身份”。
“苏支队长辛苦了!一路风险,感激不尽!”何志远还礼,目光随即投向那几艘驳船,“装备都在船上?”
“是!请将军验收!”
众人走上栈桥,来到驳船旁。第一艘驳船上,覆盖的油布被掀开,露出了四门造型修长、结构紧凑、炮管细长的火炮。炮身涂着苏军制式的暗绿色,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幽光。
“这是……”陈长捷第一个扑上去,作为一名老炮手,他对火炮有着本能的敏感。他抚摸着冰凉的炮管,看着那复杂的驻退复进机和瞄准装置,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炮……这口径……这身管长度……我从未见过!这难道是……”
苏卫民介绍道:“这是pak 40型75毫米反坦克炮,原型为德军制式,经我部技术部门消化改进。炮口初速高,穿甲能力强,可在标准交战距离内,有效击穿日军现役及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型号坦克正面装甲。配用被帽穿甲弹和高爆榴弹。”他示意士兵打开旁边的弹药箱,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炮弹。
“好!好炮!”陈长捷激动得声音发颤,“有了这个,小鬼子的铁王八,来多少死多少!”
李振邦和徐向前也围了上来,仔细打量着这门超越时代(对此刻中国战场而言)的利器,眼中都充满了惊喜。
来到第二艘驳船。油布掀开,众人却愣住了。甲板上固定着的,是四辆造型奇特、有着多排发射管、架设在卡车底盘上的车辆。粗大的发射管成束排列,指向天空,看起来既不像炮,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武器。
“这是……”连见多识广的徐向前也疑惑了。
苏卫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语气却依旧平稳:“这是b-13型132毫米自行火箭炮,我部内部代号‘风暴’。每车备弹16发,可在7-10秒内将全部火箭弹发射完毕,覆盖大片区域,对暴露的步兵、车辆、轻型工事及士气,有毁灭性打击效果。但精度相对较低,适用于面覆盖射击和急袭。”
火箭炮?!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没亲眼见过其威力,但“7-10秒内发射16发大口径火箭弹”、“覆盖大片区域”这样的描述,已足以让人想象其恐怖的瞬间火力密度。
“我的老天爷……”李振邦喃喃道,“这……这简直是犁地神器啊!要是早上有这么个东西……”
何志远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系统果然给力!pak 40解决了反坦克难题,“喀秋莎”则提供了梦寐以求的压制性面杀伤火力。虽然数量不多,但用好了,绝对是改变战局的杀手锏。
第三艘驳船上,则是堆积如山的弹药箱——pak 40炮弹、火箭弹、以及苏制火炮、机枪的各类弹药,还有桶装的航空汽油和航空炸弹。
“苏支队长,这些装备的操作和维护……”何志远问。
“请将军放心。我支队官兵均为训练有素的技术骨干,可立即操作这些装备投入战斗。维护保养,我们也可在战斗中培训贵部人员。只是……”苏卫民犹豫了一下,“火箭炮的弹药消耗极快,补充不易。请将军慎用。”
“我明白。”何志远点头,转身对众人道,“陈旅长,这四门pak 40,立刻配属给你的重炮旅,成立独立反坦克炮连,由你直接指挥,部署在防线最可能遭受坦克突击的地段!苏支队长,你的人负责操作和教学,尽快让我们的炮手掌握!”
“是!”
“李副师长,这四门‘风暴’火箭炮,成立直属总指挥部的特种炮连,由你兼任连长,苏支队长派员负责技术指挥。阵地要绝对隐蔽,射界要开阔,具体部署地点,我们稍后确定。记住,这是我们的杀手锏,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轻易暴露!”
“是!军座!”李振邦兴奋得脸都红了。
“徐团长,赵政委,你们带来的苏式装备弹药,也在此补充。另外,这批装备的消息,严格保密,仅限于在场诸位知晓。对外,一律称是苏联后续援助的‘特种火炮’。”何志远沉声道,“立刻组织人手,连夜将装备转运至预设阵地,进行伪装!天亮前,必须完成!”
“是!”众人齐声应诺。
夜色中,码头再次忙碌起来。在严格保密和警戒下,四门pak 40反坦克炮和四辆“喀秋莎”火箭炮,被小心翼翼地从驳船上卸下,用牵引车和蒙着帆布的卡车,运往江阴城内各个预设的隐蔽阵地。随行的八路军技术支队官兵,也迅速融入各部队,开始紧张的阵地构筑和临战训练。
何志远站在码头边,看着最后一辆装载火箭弹的卡车驶入黑暗,心中感慨万千。有了这些新式装备,江阴的防御,终于有了一张真正能威胁到日军的底牌。但松井石根接下来的反扑,也必然会更加疯狂。
“军座,”戴笠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医院那边,‘夜枭’有动作了。她试图用藏在发夹里的微型工具撬开病房窗户,被我们的人及时‘发现’并制止了。她伪装成受惊吓,但眼神里的慌乱和阴狠瞒不过人。另外,我们监听到她病房隔壁,有异常的无线电信号波动,虽然经过加密,但可以确定是在向外发送信息。是否……收网?”
何志远望着黑暗中医院的方向,那里依旧亮着灯,仿佛不灭的希望。
“先不急。干扰她的信号,让她发不出去真的。然后……给她点‘甜头’,比如,一份‘关于新型特效药(盘尼西林)少量样品及林医生明日将前往某处秘密医疗点’的‘绝密’日程表。地点,就选在城西旧砖窑吧,那里僻静。”何志远眼中寒光闪烁,“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梅机关’的‘夜枭’……我倒要看看,是她的爪子利,还是我的网结实。”
“明白!”戴笠会意,转身离去。
深夜的江风格外凛冽。何志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指挥部。他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时,江阴将迎来拥有新利齿的守军,也必将迎来更加酷烈的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