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市的雨下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城市罩在一片灰蓝色的雾气里。
厉沉舟站在路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阴沉地看着对面的医院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只巨大的、没有感情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等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他的手机响了三次,都是助理打来的,提醒他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他没接,也没挂,任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像一只不安分的虫子。
他现在没心情管什么会议。
他只想等一个人。
苏晚。
终于,医院的大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撑着伞走了出来。
苏晚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她看起来很疲惫,很虚弱。
厉沉舟的眼神更冷了。
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然后迈步穿过马路。
雨很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苏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厉沉舟,明显愣了一下。
“厉沉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厉沉舟没有回答,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眼神阴鸷得可怕。
“去医院干什么?”他问。
苏晚下意识地把塑料袋往后藏了藏,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冒,来拿点药。”
“感冒?”厉沉舟冷笑一声,“感冒需要来市中心医院?还需要挂专家号?”
苏晚的脸色白了白,眼神有些闪躲:“我……我就是想检查一下,放心一点。”
“放心?”厉沉舟步步逼近,苏晚被迫一步步后退,伞都差点被他撞掉,“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是不放心你肚子里的野种,还是不放心那个男人会不会负责?”
“厉沉舟!”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委屈,“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伸手一把攥住苏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晚,你当我是傻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在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男人见面?”
“什么男人?”苏晚挣扎着,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听不懂?”厉沉舟的眼神更冷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狠狠摔在苏晚面前,“这是什么?你自己看!”
照片上,苏晚和一个男人并肩走在商场的走廊里,男人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侧头对苏晚说着什么,苏晚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笑。照片拍得很清晰,角度也很刁钻,看起来像是刻意偷拍的。
苏晚愣住了。
“这……这是上周,我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厉沉舟打断了。
“和谁?”厉沉舟的声音像淬了冰,“和你的老相好?还是你在外面养的小白脸?”
“不是!”苏晚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是我表哥!他从外地来霖市出差,顺便来看我,我们一起去商场买了点东西,仅此而已!厉沉舟,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多疑?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相信你?”厉沉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甩开苏晚的手,苏晚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苏晚,你也配让我相信?你这个白莲花,表面上装得清纯无辜,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莲花?”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厉沉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厉沉舟,你竟然这么说我?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然呢?”厉沉舟冷笑,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为了地位,为了厉太太这个身份吗?现在你目的达到了,就开始不安分了?就开始找野男人了?”
“我没有!”苏晚哭着摇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是因为我喜欢你!厉沉舟,你怎么可以这么冤枉我?”
“喜欢我?”厉沉舟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他突然暴躁地吼道,“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会背着我和别的男人见面?你喜欢我会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跑去和别的男人逛街?你喜欢我会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那是我表哥!我都说了那是我表哥!”苏晚也激动起来,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嘶哑,“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厉沉舟,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我?”
“怎么做?”厉沉舟的眼神变得阴鸷而危险,他一步步逼近苏晚,“很简单,把你肚子里的野种打掉,然后滚出我的视线,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说什么?”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厉沉舟,你疯了!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的孩子?”厉沉舟嗤笑一声,眼神冰冷,“我可不敢认,谁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不是我的种。”
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那个曾经对她温柔体贴,说要爱她一辈子的男人吗?
这就是那个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她床边,在她难过时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男人吗?
为什么他现在变得这么残忍,这么刻薄,这么不可理喻?
苏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了。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摇着头,声音带着绝望:“厉沉舟,你太过分了……你真的太过分了……”
她不想再和他争辩了。
她转身,撑着伞,踉跄着向马路对面走去。
雨很大,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脚步。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全是厉沉舟刚才那些伤人的话。
白莲花。
野种。
滚出我的视线。
这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飞快地向她驶来,司机因为雨天路滑,视线受阻,根本没有看到有人突然从路边冲出来。
“小心!”
厉沉舟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苏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了过来。
“砰!”
她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雨伞也被撞飞了,落在一旁,被雨水冲刷得七零八落。
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碎了。她想喊,却喊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人们的惊呼声。
她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车头撞瘪了一块。司机从车里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还看到,厉沉舟正发疯似的向她跑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慌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苏晚!”
厉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跑到苏晚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颤抖着抱起她。
“苏晚,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苏晚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厉沉舟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心里突然升起一丝荒谬的感觉。
他不是说,要她打掉孩子,滚出他的视线吗?
他不是说,她肚子里的是野种吗?
那他现在,为什么这么害怕?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吐出了几个微弱的字:“厉沉舟……你……你刚才说……我是白莲花……”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苏晚,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你别吓我,你坚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抱起苏晚,转身就往医院跑。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着泪水一起滑落。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刚才苏晚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看到那辆失控的轿车冲过来,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如果苏晚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苏晚,你坚持住!”厉沉舟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不能死,你听到了吗?你不能死!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还有我们的孩子!”
苏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慌乱的声音,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
她想,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报应她识人不清,报应她爱上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彻底闭上了。
“苏晚!苏晚!”
厉沉舟抱着怀里渐渐失去意识的女人,疯了一样冲进医院。
……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
厉沉舟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衣服湿透了,鞋子上全是泥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苏晚倒在地上的样子,全是她说“厉沉舟,你太过分了”时那绝望的眼神,全是他自己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
白莲花。
野种。
滚出我的视线。
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怎么会怀疑她?
他明明知道,苏晚不是那样的人。
他明明知道,她是那么爱他,那么在乎他。
是他,是他亲手把她推远了。
是他,是他亲手把她伤得这么深。
如果苏晚有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厉沉舟不敢想下去。
他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煎熬。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
厉沉舟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医生,她怎么样?她没事吧?孩子呢?孩子还在吗?”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厉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厉沉舟激动地抓住医生的手,“你快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说道:“病人的情况很严重,她身上多处骨折,还有内出血,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
厉沉舟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但随即又提了起来:“那孩子呢?孩子怎么样?”
医生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摇了摇头:“对不起,厉先生,孩子……没保住。”
“轰”的一声。
厉沉舟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一颗炸弹炸开了,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没……没保住?”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病人受到了剧烈撞击,加上她本身身体就比较虚弱,孩子……实在是保不住。”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厉先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他怎么可能做好心理准备?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苏晚的孩子啊!
他还没来得及抱抱他,还没来得及看看他,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他就这么没了?
厉沉舟的心脏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苏晚刚才说的话:“厉沉舟,你疯了!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我可不敢认,谁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不是我的种。”
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是他,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是他,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厉沉舟失魂落魄地坐在长椅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哭过。
不管是小时候被父亲打骂,还是长大后在商场上经历那些尔虞我诈,他都没有哭过。
可现在,他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眼泪里,充满了悔恨,充满了痛苦,充满了绝望。
他不知道,苏晚醒来后,会怎么面对他。
他更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资格,再站在她的面前。
……
苏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都疼,像散架了一样。
“水……”她的嗓子干得厉害,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的护士听到了,连忙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用棉签蘸着水,轻轻湿润她的嘴唇。
“苏小姐,你醒了?”护士的声音很温柔,“感觉怎么样?”
苏晚看着护士,眼神有些迷茫:“我……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医院。”护士回答道,“你出了车祸,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车祸?
苏晚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天的画面。
大雨,马路,厉沉舟的怒吼,那辆失控的轿车,还有……剧烈的撞击。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肚子……
她的孩子……
苏晚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起来,她抓住护士的手,声音颤抖着问道:“护士,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护士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苏小姐,对不起,你的孩子……没保住。”
“没……没保住……”苏晚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瘫倒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我的孩子……没了……”
她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那个她还没来得及抱抱,还没来得及看看,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苏晚的心脏像被生生掏空了一样,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起自己怀孕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b超上看到那个小小的孕囊时,心里的那种激动和幸福。
她想起自己还偷偷给孩子买了很多小衣服,小鞋子,小玩具,放在衣柜最下面,想着等他出生的时候给他穿。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苏晚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的身体因为悲伤而剧烈地颤抖着。
护士看着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小姐,你别太难过了,身体要紧。”
难过?
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那是她的孩子啊!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苏晚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
苏晚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厉沉舟的耳朵里。
他正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听到护士说苏晚醒了,他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快步向病房走去。
走到病房门口,他却停住了脚步。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害怕。
他害怕看到苏晚那双充满怨恨和绝望的眼睛。
他害怕听到苏晚对他说“滚”。
他更害怕,苏晚再也不想见到他。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苏晚怎么对他,他都必须面对。
是他,是他害了她,害了他们的孩子。
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承担这一切。
厉沉舟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苏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紧闭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厉沉舟的心脏猛地一疼。
他轻轻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苏晚,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她,他有多后悔,有多痛苦。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到床边的厉沉舟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丝惊讶被冰冷的厌恶取代。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厉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晚晚,我……”
“别叫我晚晚。”苏晚打断他,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我听着恶心。”
厉沉舟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苏晚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绝望,“厉沉舟,你告诉我,对不起有用吗?我的孩子能活过来吗?我所受的这些苦,能一笔勾销吗?”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愧疚:“晚晚,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弥补不了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那天的话,都是我一时冲动说出来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苏晚的眼神更冷了,她看着厉沉舟,一字一句地说,“厉沉舟,你知不知道,你那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的心上。你说我是白莲花,说我肚子里的是野种,说要我打掉孩子,滚出你的视线……这些话,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厉沉舟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故意的。
当时的他,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想用最恶毒的话,去伤害苏晚。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话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更没有想过,会间接害死他们的孩子。
“晚晚,我……”厉沉舟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很后悔……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说那些话,一定不会怀疑你……”
“时间可以倒流吗?”苏晚冷冷地看着他,“厉沉舟,你告诉我,时间可以倒流吗?”
厉沉舟沉默了。
他知道,时间不可能倒流。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永远无法挽回。
苏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不想再和厉沉舟争吵了,她现在很累,很累。
“你走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想再见到你。”
“晚晚……”厉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痛苦,“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好吗?”
“照顾我?”苏晚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讽刺,“厉沉舟,你觉得,你还有资格照顾我吗?是你,害我失去了孩子,是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现在说要照顾我,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晚晚,我……”
“出去。”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再看到你。”
厉沉舟看着苏晚那双冰冷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他的心,像被狠狠撕裂了一样。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向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脏就疼一下。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晚晚,我会一直在外面守着你。如果你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晚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对生活的所有希望。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笑话。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
厉沉舟没有离开医院。
他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找了个椅子坐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不吃不喝,不睡不眠,像一尊雕像一样,静静地守在病房门口。
他知道,苏晚现在不想见到他。
但他还是想守着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也觉得安心一点。
助理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都没接。公司里堆积了一大堆事情,他也不管。
现在,对他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唯一重要的,就是苏晚。
只要苏晚能好起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他的命。
……
苏晚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厉沉舟每天都守在病房门口。
他不敢进去,只能通过护士和医生,了解苏晚的情况。
他知道,苏晚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但他也知道,苏晚的心,已经死了。
护士告诉他,苏晚每天都很安静,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只是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
有时候,她会突然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厉沉舟听着,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是他,毁了苏晚的一切。
……
苏晚出院那天,天空放晴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厉沉舟早早地就等在了病房门口。
当苏晚穿着一身浅色的衣服,在护士的搀扶下走出病房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瘦了很多,脸色也很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绝望更让人心疼。
“晚晚。”厉沉舟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她绕过他,径直向电梯口走去。
厉沉舟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踉跄。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门打开,苏晚走了进去。
厉沉舟也想跟着进去,却被苏晚拦住了。
“厉先生,请你留步。”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我想一个人走。”
厉先生。
她连“厉沉舟”都不愿意叫了。
厉沉舟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他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舍。
“晚晚,我……”
“厉先生。”苏晚打断他,眼神依旧平静,“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说完,她按下了电梯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厉沉舟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可悲。
他失去了她。
永远地失去了她。
……
苏晚离开了医院,也离开了霖市。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去哪里。
她只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安静地生活。
她想忘记过去的一切。
忘记厉沉舟,忘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忘记那场车祸,忘记所有的痛苦和伤害。
她知道,这很难。
但她还是想试试。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
厉沉舟疯了一样地找苏晚。
他查遍了所有的酒店,所有的车站,所有的机场,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厉沉舟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睡不眠。
房间里一片狼藉,酒瓶散落一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长了出来,看起来憔悴极了。
他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他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怀疑苏晚,如果那天他没有对她说那些恶毒的话,如果那天他能早点拉住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他的孩子还在,苏晚也还在他身边?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和后果。
……
一年后。
霖市的冬天,很冷。
厉沉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的公司已经走上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强大了。
但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拥有了财富,拥有了地位,拥有了别人羡慕的一切。
可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苏晚。
这一年里,他没有放弃寻找苏晚。
他派人去了很多城市,打听她的消息。
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苏晚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厉沉舟知道,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得到她的原谅了。
他的人生,注定要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
……
南方的一座小城市。
冬天的阳光很温暖,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花香。
苏晚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
她又怀孕了。
是一个新的生命。
也是她新的希望。
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她会好好保护他,好好爱他,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一个没有厉沉舟的家。
苏晚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一群小鸟,眼神里充满了平静和温柔。
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她会带着对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思念,好好地活下去。
她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变得勇敢。
她会让自己的人生,重新开始。
……
霖市。
厉沉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冷了。
他的手机响了。
是助理打来的。
“厉总,有苏小姐的消息了。”助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几乎是立刻就接起了电话:“在哪里?她在哪里?”
“在南方的一座小城市。”助理回答道,“我们的人看到她了,她……好像怀孕了。”
怀孕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厉沉舟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心脏猛地一疼,随即,又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他的吗?
还是……别人的?
厉沉舟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见她。
无论她现在是谁的,无论她愿不愿意见他,他都必须去。
他要亲口问她。
他要亲口告诉她,他有多后悔,有多爱她。
厉沉舟拿起外套,快步向门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匆忙,很急切。
他怕,他怕再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怕,他怕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
南方的小城市。
阳光很温暖。
苏晚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肚子里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她的生活,终于慢慢走上了正轨。
她找到了一份工作,认识了新的朋友。
她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男人。
他温柔,体贴,善良,对她很好。
他知道她的过去,也知道她曾经受过的伤。
但他没有嫌弃她,也没有离开她。
他说,他愿意陪她一起,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苏晚很感动。
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放下过去,放下厉沉舟。
可她心里,还是有一丝隐隐的痛。
那是对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思念。
也是对厉沉舟的……恨。
……
厉沉舟来到了这座南方的小城市。
他站在苏晚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手心全是汗。
他的心跳得很快,很紧张。
他不知道,苏晚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
苏晚站在门后,看到厉沉舟,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厉先生?”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怎么来了?”
厉沉舟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心脏猛地一疼。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晚晚,我……”
“厉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苏晚打断他,眼神依旧平静,“如果你是来道歉的,那我接受。但我不会原谅你。”
厉沉舟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舍:“晚晚,我只是想看看你。看看你……好不好。”
“我很好。”苏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幸福,“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也很幸福。”
厉沉舟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她的幸福,已经和他无关了。
“那个孩子……”厉沉舟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你的吗?”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神里带着一丝讽刺:“厉先生,这跟你有关系吗?”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苏晚,说不出话来。
是啊,跟他有关系吗?
他已经失去了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问这些?
厉沉舟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他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晚晚,祝你幸福。”
说完,他迈步向前走去。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不甘,也有一丝……释然。
她知道,自己终于放下了。
她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苏晚关上门,回到院子里,坐在长椅上。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宝宝,”她轻声说道,“我们会好好活下去的,对不对?”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轻踢了她一下。
苏晚笑了,笑得很幸福。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她的人生,终于重新开始了。
而厉沉舟的人生,注定要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余生。
这,就是他的报应。
也是他应得的结局。